禁使第二十四

君主用来禁止和驱使臣民的手段，是赏赐和刑罚。赏赐根据功劳，刑罚根据罪过。所以评定功劳、考察罪过，不能不审慎。如果赏赐高贵者、刑罚卑贱者，但君主并不真正了解其中的道理，那就和没有道理一样。所谓掌握道理，指的是权势和办法。所以古代圣王不依靠自己的强大，而依靠权势；不依靠自己的诚信，而依靠办法。如今飞蓬遇到旋风能行千里，是凭借风势；探测深渊的人知道千仞的深度，是依靠悬绳的办法。所以凭借权势的，即使遥远也一定能到达；掌握办法的，即使深奥也一定能得到。如今在黑夜，高大的山陵，连离娄也看不见；在清朗的早晨阳光下，向上能分辨飞鸟，向下能明察秋毫。所以眼睛能看见，是借助太阳的光势。得到权势的极致，不必设置许多官吏就能使政务清明；摆出办法就能使事物恰当。如今依靠众多官吏，官府设立丞和监。设立丞和监，是用来禁止人们谋取私利的；但丞和监也想谋取私利，那么靠什么来相互禁止呢？所以依靠丞和监来治理，只能算勉强维持的治理。通晓办法的人不是这样。他们区分权势，使谋私的途径变得困难。所以说：如果权势难以隐藏罪过，即使像盗跖那样的人也不敢做坏事。所以古代圣王重视权势。

有人说：“君主掌握虚静、迟缓的原则来应对事物，事物就会受到检验；经过检验，奸邪就能被发现。”我认为不是这样。官吏在千里之外专制决断事务，十二月的计簿已经确定，事务按一年分别结算，而君主只凭一次听断，看到可疑之处，不能彻底查清，因为证据不足。事物到了眼前，眼睛不能不看见；声音逼近耳朵，耳朵不能不听到。所以事物到来就会发生变化，言论到来就会得到论定。所以治理国家的制度，使百姓无法逃避罪过，就像眼睛不能对看到的事物隐瞒内心一样。如今混乱的国家不是这样，依靠众多官吏。官吏虽然多，但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利益一致的人相互禁止是不可能的。况且利益不同、害处也不相同的人，才是古代圣王用来保持安定的因素。所以最完善的治理，夫妻、朋友之间不能相互包庇罪恶、掩盖过错，但不伤害亲情，百姓不能相互隐瞒。君主和官吏，事情相合但利益不同。如今让驺和虞相互监督，是不行的，因为事情相合但利益不同。如果马和狗能说话，那么驺和虞就无法逃避他们的罪过了，因为利益不同。如果利益相同、罪恶也相同，父亲不能过问儿子，君主不能过问臣子。官吏与官吏之间，就是利益相同、罪恶也相同。事情相合而利益不同，这是古代圣王用来端正法度的依据。百姓蒙蔽君主，但不妨碍掩盖过错。贤能的人不能增加什么，不贤的人不能减少什么。所以抛弃贤能、不用智慧，是治理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