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董奉

董奉，字君异，是侯官县人。从前吴国先主时期，有个年轻人担任本县县长，看见董奉年纪三十多岁，不知道他有道术，辞官五十多年后，又担任其他职务，路过侯官时，以前的旧属都去拜见老县长，董奉也去了，容貌和以前一样，完全没有变化。老县长认识他很久了，问道：“你是不是有道术？从前在县里时，你年纪和我差不多，如今我已经满头白发，而你还这么年轻。”董奉说：“偶然罢了。”

杜变担任交州刺史时，中毒病死，已经三天。董奉当时在南方，就去把三颗药丸放入死者口中，让人抬起死人的头摇晃使药丸化开，一顿饭的工夫，杜变睁开眼睛，手脚活动，脸色渐渐恢复，半天后能坐起来，于是痊愈。过了四天，才能说话，说：“死的时候迷迷糊糊像做梦，看见几十个穿黑衣的人来抓我，把我拉上露车离开，进入一道大红门，径直送到一个小牢房，牢房各有一扇门，门只容一人通过，把我塞进一个门里，然后用土从外面封住，再也看不到外面。恍惚间听到有人说：‘太乙派使者来召杜变，赶快打开放他出来！’听到有人用钎子挖掘我所在的地方，过了很久，把我拉出来，看见外面有车马，红色车盖，三个人一起坐在车上，一个人拿着符节叫我上车，车开到门口我就醒了。”杜变活过来后，就在庭院中为董奉建了一座高楼。董奉不吃主食，只吃干肉和枣子，喝少量酒，杜变每天为他准备三次。董奉总是来杜变住处饮食，下楼时忽然像飞鸟一样，就来到座位上，感觉不到他下楼，上楼也是这样，如此过了一年。董奉向杜变请求离开，杜变流着泪挽留他，董奉不同意，杜变问道：“您要去哪里？我该准备大船。”董奉说：“不用船，只要准备一口棺材就行。”杜变就为他备好。到了第二天中午，董奉死了，杜变派人殡葬了他。七天后，有人从容昌来，见到董奉，并让他代向杜变致谢，说好好保重。杜变于是打开董奉的棺材查看，只见里面有一匹帛，一面画着人形，一面用红笔写着符咒。

后来董奉回到庐山脚下居住。有一个人从小患麻风病，快要死了，自己乘车来见董奉，磕头哀求。董奉让这人坐在一间屋子里，用五层布巾蒙住病人的眼睛，让他不要动，然后吩咐家人不要靠近。病人说：感觉有东西来舔他，疼痛难忍，全身都被舔遍了，估计那东西的舌头大约一尺多长，气息像牛一样大，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过了很久才离开。董奉于是过去解开病人的布巾，给他水喝，让他离开，说不久就会痊愈，但不要吹风。十多天后，病人身体通红，没有皮肤，非常疼痛，用水洗过后就不痛了。二十多天后，皮肤长出来，疮也好了，身体像凝脂一样光滑。后来遇到大旱，百谷枯焦，县令丁士彦对主簿说：“董君有道术，一定能求下雨来。”于是亲自携带酒肉去见董奉，说明大旱的情况。董奉说：“下雨容易。”于是仰头看自己的屋子说：“穷人家的屋子都露天，不能求雨，怎么办？”县令明白了他的意思，就说：“先生只管祈雨，我会为你建好房子。”于是第二天，丁士彦亲自带领吏役，运来竹子为他盖屋。屋顶盖好要涂泥，人们挖土取泥，想取水和泥。董奉说：“不用麻烦运水，傍晚自然会下雨。”那天夜里，大雨下得均匀充足，各地都得到了雨水。

另外，董奉住在山里，为人治病，不收取钱财，只让重病痊愈的人栽五棵杏树，轻病的人栽一棵。这样过了几年，共栽了十万多棵杏树，郁郁葱葱长成一片树林，山中的各种虫鸟野兽在杏树下游戏，竟然不长杂草，好像耕耘过似的。杏子大熟时，董奉在杏林下设置粮仓，对人们说：“想买杏子的人，不用来报告，直接自己去取。只要把一器谷物放在仓中，就可以自己去取一器杏子。”曾经有人放谷少而取杏多，就有三四只老虎追赶他，那人吓得逃跑，杏子翻倒，老虎才回去。到家一量杏子，果然和放谷的多少相符。又有人空手去偷杏，老虎追到他家，把他咬死。家人知道是因为偷杏，就送回杏子，磕头认罪，死者就活了过来。从此以后，买杏的人都在林中自己公平量取，不敢欺骗。董奉用所得的粮食救济贫穷的人，供给旅行者，每年耗费三千斛，还剩下很多。

县令的亲戚家里，有个女儿被精怪迷惑，各种方法都治不好，就把这事告诉董奉：“如果能治好女儿的病，就把她嫁给你。”董奉就为县令整治众精怪，有一条大白蛇，长一丈六尺，爬到病人家门口，董奉让人斩杀了它，那女儿的病就好了，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很久没有子女。董奉每次出门，妻子不能独自居住，就收养了一个女儿，女孩十岁时，董奉有一天纵身飞入云中，妻子和养女仍守着宅子，靠卖杏维持生活。有欺骗的人，老虎仍像以前一样追赶他。养女长大后，招女婿同住，那女婿是个凶恶之徒，常拿各祠庙神像的衣物。庙下的神巫说：“某人仗着是仙人的女婿，抢夺我的衣物，我不在这里，只是感到羞耻，但因为他是仙人的缘故，不要追究。”

董奉在人间大约一百年，才升天，容貌仍像三十岁的人。

李根

李根，字子源，是许昌人。有个叫赵贾的人，听父祖说世代都见过李根。赵贾小时候就跟随李根，到赵贾八十四岁时，李根仍然年轻不老。从前在寿春吴太丈家，太丈跟他学道，学到了制作金银的方法，立刻就能成功。李根能变化进入水火之中，坐在地上就能变出供二十人享用的饮食，都是精细的菜肴，四面八方的奇异之物，不是当地所有的。有一天忽然告诉太丈说：“王陵将要失败，寿春将要陷落，兵乱中不能再居住，可以赶快离开。”众人于是派人收捕李根，想杀他。李根当时正要写信，忽然听见外面有千余人围住他家的房子搜捕他，就对太丈的父亲说：“匆忙间只说不知道我，官府自己搜查吧，我昨天已经离开了。”太丈出门回头，看李根已不见踪影，左右的书信器物也都不见了。官兵进屋搜查，粮仓、衣箱都翻遍了，没有一处不找，也没找到李根。过了很久，太丈出去，却见李根仍然坐在原来的座位上，神态庄重如故。李根对太丈说：“王太尉将要被灭族，你的弟弟泄露了话，十天之内会突然死去。”后来果然都应验了。弟子的家里有个女儿嫁给了李根，这个女儿识字，李根外出时，她偷偷翻看李根的一卷素书，读到李根自己写的学道经疏。上面说：在汉元封年间向某人学道，算起来李根已经七百多岁了。另外太丈说李根两只眼睛的瞳孔都是方形的，按照仙经的说法，八百岁的人瞳孔是方形的。李根告诉弟子们说：“我没有得到神丹大道的诀窍，只得到了地仙的方子而已，寿命与天地同终，但不当凡间之士。”

李意期

李意期，是蜀郡人，世代都认识他。说是汉文帝时的人，没有妻子儿女。有人想远行快速到达，李意期就给他一道符，并用红笔在他双脚上画符，那么即使千里之遥也能在一天内返回。有人谈论四方郡国、宫观市井，座中有人没见过，重新问讲述者，李意期就撮土做成那些东西，所做的郡国形象都很逼真，只有一寸大小，一会儿就消失了。有时他外出游历，不知去向，大约一年后又回到蜀中，乞讨所得的食物，都分给穷人。在成都的一个角落，挖了一个土洞住在里面，冬天夏天只穿单衣，头发长了就剪掉，只留五寸左右，喝少量酒、吃干肉和枣果，有时吃一百天，不出洞就没有食物。

刘备想东征吴国，为关羽报仇，派人迎接李意期。李意期到了，刘备恭敬地礼待他，问他伐吴之事。李意期不回答，却要纸笔，刘备给他。李意期画了十几张兵马器仗的图画，然后一张张用手撕坏，说：“咄咄！”又画了一个大人，挖地埋掉，然后就径直回去了。刘备不高兴，出兵后果然大败，十多万军队，只有几百人得以生还，器仗军资全部丧失。刘备又羞又气，发病死在永安宫，这时才想起李意期画的大人埋掉，正是刘备死亡的预兆。

李意期很少说话，别人问他，几乎不回答。蜀人有忧虑祸患，去问他吉凶，自然有规律，只要看李意期的脸色，如果高兴，那么百事吉利；如果悲伤，那么百事凶险。邓艾到达蜀地一百多天前，李意期忽然失去踪迹。后来进入瑯琊山中，再也没有出来。

王兴

王兴，是阳城人，常住在一条山谷中。他本是平民，不识字，没有学道的想法。从前汉武帝元封二年上嵩山，登上大愚石室，修建道宫，让董奉、东方朔等人斋戒清心，思慕神灵。到了夜里，忽然看见一个仙人，身高两丈多，耳朵下垂到肩膀。武帝行礼后问他，仙人说：“我是九疑仙人，听说中岳有石上菖蒲，一寸九节，服用它可以长生，所以来采它。”说完，忽然不见。武帝回头对侍臣说：“那个人不是想学道服食的人，一定是中岳之神，用这个来教我罢了。”于是采菖蒲服用，将近两年，但武帝喜欢吃热食，每次服用热菖蒲就烦闷不快，于是停止了。当时随从官员大多也服用，但没有人能坚持长久。只有王兴听说仙人让武帝常服菖蒲，就采来服用，不停息，于是得以长生。魏武帝时还在，他的邻里老少都说世代见过他，看王兴常常像五十岁左右的人，身体强健，一天能走三百里，后来不知去向。

黄敬

黄敬，字伯严，是武陵人。小时候诵读经书，在州里担任部从事，后来弃世，在霍山学道八十多年，又进入中岳，专行服气断谷，做吞吐的事。练习胎息内视，召唤六甲玉女，吞服阴阳符，又思考赤星在洞房前，转动变大，像火一样遍及全身。到二百岁时，反而变得年轻健壮。道士王紫阳多次去见他，向他求取要言，黄敬告诉紫阳说：“我不修炼服药的方术，只守自然之道，不过是地仙罢了，哪里值得请教。听说新野的阴君有神丹升天之法，那才是大道的极致，你可以去跟他学。人如果能够去除嗜好欲望像我一样，不能学我所做的。”紫阳坚持请求不止，黄敬告诉紫阳说：“大关之中有辅星，想而见之翕习成；赤童在马持朱庭，指而摇之炼身形；消遣三尸除死名，审能守之可长生，失之不久伦穴幻真。”紫阳接受了，得到了长生之道。

鲁女生

鲁女生，是长乐人。服用胡麻和术，断绝谷物八十多年，非常年轻健壮，一天能走三百多里，奔跑追赶獐鹿。乡里人传说世代见过他二百多年。他进入华山离去，当时老朋友与他分别五十年后，进入华山庙，遇到鲁女生，骑着一头白鹿，后面跟着几十个玉女。

甘始

甘始，是太原人。善于行气，不吃饭食，又服用天门冬，行房中之事，依照容成、玄素的方法，更增加一些，编成一卷，使用起来很有近效。治病不用针灸和汤药。在人间三百多年，于是进入王屋山成仙而去。

封君达

封君达，是陇西人。服用黄精五十多年，又进入乌鼠山，服炼水银，一百多岁在乡里往来，看上去像三十岁左右的人。常骑一头青牛，听说有人生病或将要死时，就过去给药治疗，手到病愈。不把自己的姓名告诉别人，世人认识他骑青牛，所以称他为青牛道士。后来二百多年后，进入玄丘山成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