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胀根原第五十九

鼓胀病，是中气衰败导致的。肺主管气，肾主管水，人体上半身属于阳，称为气分；下半身属于阴，称为水分。气在上半身旺盛，水在下半身充盛，这是阴阳固定的位置。然而气向下运行就会化生水，水向上运行就会转化为气，阴阳互为根本，气和水循环流转。探究其运转的关键，全在于中气。中气一旦衰败，气就不能转化为水而郁结于下部，这叫做气鼓；水不能转化为气而泛滥于上部，这叫做水胀。

《灵枢·营卫生会》说：上焦如雾，中焦如沤，下焦如渎。上焦气盛，所以像雾露一样空濛；下焦水盛，所以像河川一样流注排泄。而气水变化的根源，出自中焦。中焦是气和水的交汇之处，气刚刚上升而水刚刚下降，水要转化为气，气要转化为水，气和水尚未分明，所以它的形态像水泡。

气转化为水，依靠肺和胃；水转化为气，依靠肝和脾。肺和胃向右下降则阴气生成，所以清凉而化生水。气不能转化为水，是因为肺和胃不能下降。肝和脾向左上升则阳气生成，所以温暖而化生气。水不能转化为气，是因为肝和脾不能上升。气不能转化为水，则向左下陷成为气鼓；水不能转化为气，则向右上逆成为水胀。而它们的根本，总是因为脾土湿而阳气衰败，湿土不能运化，导致肺金和肝木郁滞而升降功能受阻。

气鼓

气从上下降，但推究它的根本，实际上是从下上升，坎卦中的阳气是气的根本。气从肝脾上升，肝脾向左旋转，温暖而化生清阳，这是气从水分中上升。肝脾不能上升，阴分的气郁结而下陷，所以肚脐以下肿胀。

肝木的特性是善于条达，它能够条达而不郁结，是因为水温土燥而阳气上升。如果水寒土湿，脾阳下陷，肝木不能条达，就被抑制而克伐脾土。肝脾郁结紧迫而不能升发运化，所以凝滞而成为胀满。

肝气不能条达，郁结而生热，传入脾土。脾土接受热邪，再通过其湿热传入膀胱。五行的特性，有病就传给它所克制的五行，这是必然的趋势。脾土干燥则肝木条达而水液清澈，脾土湿重则气机阻滞不能化生水液，肝木郁结不能疏泄水液，所以水道不通利，加上热邪，所以小便淋漓涩痛而色黄赤。

脾土已经下陷，胃土必然上逆。脾陷则肝木向下郁结，胃逆则胆火向上郁结。下部的热，是肝木不能上升；上部的热，是胆火不能下降。病的根本属于湿寒，而病的标象则是湿热，应当泻湿而疏解郁结，补益脾阳而助肝木条达，清利膀胱的郁热。

桂枝姜砂汤

茯苓三钱 泽泻三钱 桂枝三钱 芍药三钱 炙甘草三钱 炒砂仁一钱（研末） 干姜三钱

煎大半杯水，加入砂仁，略煮一会儿，去渣，加入一汤匙西瓜浆，温服。

膀胱有湿热，小便红赤涩痛的，加栀子清利。脾肺湿气旺盛，化生郁浊，腐败胶粘，不能下行，适宜用瓜蒂散，排出其中的痰饮。在下部就通过泻利排出，在上部就通过呕吐排出。去掉这些陈腐积滞，然后再调理。

续随子仁最能攻下痰饮，用白色的十几粒，研碎，去掉油，服下后痰水就会下行排出。

瓜蒂散

瓜蒂二十个（研末） 赤小豆三钱（研末） 香豉三钱（研末）

用热水一杯，煮香豉，煮到浓稠，去渣，调上两种药末，温服。以催吐或泻下为度。

病重体虚的人，不能服用这个方子，应当用葶苈散。

水胀

水从下上升，但推究它的根本，实际上是从上下降，离卦中的阴是水的根本。水从肺胃下降，肺胃向右旋转，清凉而化生浊阴，这是水从气分中下降。肺胃不能下降，阳分的水泛滥上逆，所以肚脐以上肿胀。肺金的特性是喜欢收敛，它能够收敛而不郁结，是因为阳明胃土的下降。如果胃土湿重而上逆，肺没有下降的通道，阳分的水不能下行，阴分的水反而向上泛溢。水进入肺，宗气受到阻碍，就出现喘促胀满；水进入经络，卫气壅塞阻滞，就出现肿胀。

水由肺生成而由肾主管，贮藏在膀胱而由肝疏泄。肾和膀胱互为表里。

水饮进入胃，脾阳蒸腾鼓动，化为雾气，向上归于肺。肺金清肃，雾气散布扬洒，充灌于经络，熏蒸润泽于皮肤，氤氲郁结，化为雨露。到了中焦以下，就汇聚奔流，气势如同长江汉水了。

膀胱是水的沟壑。肺气化生水，传输到膀胱，肝气疏泄，水窍清畅通利，所以不会发生肿胀。膀胱的窍道，清凉则开通，有热则闭塞。《灵枢》说：三焦入络膀胱，约束下焦，实证就小便不通，虚证就遗尿。其中虚证遗尿，是相火下虚；实证小便不通，不是相火下实。因为肾主管蛰伏藏纳，肾气能够藏纳，那么相火就秘固而膀胱清凉；肾气不能藏纳，那么相火就泄露而膀胱有热。相火蛰伏藏纳，膀胱清利，这叫做实证。膀胱有热，是相火从肾脏泄露而陷入膀胱。

相火藏于肾水，原本不会泄露，它泄露而不藏纳，过错在于乙木（肝）。肝木的特性是疏泄，疏泄的功能通畅，就只能够疏泄水液而不至于疏泄火。如果水寒土湿，生气郁遏，疏泄的功能不能正常行使，反而越想疏泄，所以相火不能秘藏，疏泄而不通畅，所以水道不能清利。

相火下陷，其原因在肝，肝气下陷，其原因在脾。肝脾郁结下陷，合并相火而产生下焦热，传入己土（脾），己土通过它的湿热传入膀胱，所以小便淋漓涩痛而色赤黄。

膀胱闭塞不通，水不能归入沟壑，所以逆行于胸腹，浸淫于经络，而肿胀就发生了。《水热穴论》说：其根本在肾，其标象在肺，都是积水。所以水病在下表现为足胫肿大、腹部胀大，在上表现为喘促呼喊、不能平卧，这是标本都病了。

其根本在肾的，应当从膀胱泻水；其标象在肺的，应当从汗孔发汗。发汗和小便，总要以燥土疏木为主。水病的发作，虽然在肺肾两脏，但土湿木郁才是它的根本。

苓桂浮萍汤

茯苓三钱 泽泻三钱 半夏三钱 杏仁三钱 甘草二钱 浮萍三钱 桂枝三钱

煎大半杯水，热服。盖上衣服，取汗。

中气虚的，加人参；有寒的，加干姜。肺热，加麦冬、贝母。

苓桂阿胶汤

茯苓三钱 泽泻三钱 甘草二钱 桂枝三钱 阿胶三钱

煎大半杯水，热服。

小便不清，加西瓜浆；有热的，加栀子。中虚加人参；有寒的加干姜。

乙木（肝）被抑制下陷，疏泄功能不能运行，阳气衰败脾土湿重，不能制伏水邪，所以发生肿胀。泻湿燥土，疏肝行水，是固定的治法。后世八味丸加减的方子，地黄助长脾湿，附子增加肝热，肝脾还没到极度衰败时，服用它可以见效，肝脾病深了就不见效，反而增加其害处，最是误人。

气位于上部，水位于下部。气在上部，虽然壅满郁遏，但不至于胀，只有下陷而不上升，才病气鼓；水在下部，虽然停瘀凝结，但不至于肿，只有上逆而不下降，才病水胀。肿胀在身体上半部分的，是水胀；肿胀在身体下半部分的，是气鼓。如果全身都肿的，是气病于下而水病于上。气和水交相为病，那么气中也有积水，水中也不无滞气。

总之，气离不开水，水离不开气，气滞则水凝，水积则气聚。气病于下的，其水道必然不通利；水病于上的，其气道必然不畅通。张仲景《金匮要略·水气病》篇的方法：腰以上肿，应当发其汗，汗发了气就通畅而水也泄出；腰以下肿，应当利小便，小便通则水液运行而气也通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