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四杨亿等

杨亿（弟弟杨伟，从子杨纮）、晁迥（儿子晁宗悫）、刘筠、薛映

杨亿，字大年，是建州浦城人。祖父杨文逸，曾任南唐玉山县令。杨亿即将出生时，杨文逸梦见一位道士，自称是怀玉山人来拜访。不久，杨亿出生，身上覆盖着毛发，长一尺多，一个月后才脱落。会说话时，母亲用浅显的经文口头教授，他随即就能背诵。七岁时，就能写文章，与客人谈论，有老成的风度。雍熙初年，十一岁时，太宗听说他的名声，下诏命令江南转运使张去华就近测试他的词艺，并送往朝廷。连续三天得以应对，测试诗赋五篇，下笔立刻完成。太宗非常赞赏，命令内侍都知王仁睿送他到中书省，又赋诗一首，宰相惊叹他的卓越，削除奏章表示祝贺。第二天，下诏说：“你正值童年，没有师从教导，精神聪明如同神助，文字生而知之。超越常人，一日千里，我对你寄予厚望。”立即授予他秘书省正字，特别赐予袍笏。不久遭遇父丧，服丧期满后，恰逢从祖杨徽之任许州知州，杨亿前去依附他。努力求学，昼夜不停，杨徽之有时与他交谈，感叹说：“振兴我家门的人就是你啊。”

淳化年间，到朝廷献上文章，改任太常寺奉礼郎，仍命令在秘阁读书。献上《二京赋》，命令在翰林院考试，赐进士及第，升任光禄寺丞。恰逢后苑赏花曲宴，太宗召命他在座旁赋诗；又献上《金明池颂》，太宗在宰相面前诵读其中的警句。第二年三月，苑中曲宴，杨亿又献上诗。太宗奇怪有关部门没有及时召见他，宰相说：“旧制，未贴职的人不参与。”于是任命杨亿直集贤院。上表请求回乡，赐钱十五万。至道初年，太宗亲自制作九弦琴、五弦阮，文士献颂的人很多，唯独称赞杨亿为优，赐予绯鱼袋。二年春，升任著作佐郎，皇帝知道他贫穷，多次有所赏赐，曾任命他为越王生辰使。当时公卿的表疏，多借杨亿之手，名声更加显著。

真宗在京府时，杨徽之是首要僚属，府中的文书奏疏，都由杨亿起草定稿。真宗即位初，破格任命为左正言。下诏钱若水修《太宗实录》，钱若水上奏杨亿参与，共八十卷，而杨亿独自起草了五十六卷。书成后，请求外任以便奉养，任处州知州。真宗称赞他的才能擅长史学，留他不遣，他坚决请求，才允许他赴任。郡人周启明专心学问有文采，杨亿深加礼待。召回朝廷，任命为左司谏、知制诰，赐金紫。

咸平年间，西部边境未安宁，下诏近臣商议灵州弃守之事。杨亿上疏说：

臣曾读史书，看到汉武帝向北修筑朔方郡，平津侯劝谏，认为这会耗尽中原之力来供奉无用的地方，希望停止。皇帝派辩士朱买臣等人提出十条策略来诘难平津侯，平津侯不能应对。臣认为平津侯是贤相，并非不能驳倒朱买臣的言论，而是为了顺承君主的意思而已。过去称朔方，地方在要荒之外，声威教化达不到。元朔年间，大将军卫青发兵攻取土地，设置郡县。如今灵州大概是朔方的旧地，偏僻处于西部边境，数百里间没有水草，烽火亭障不能相望。当道路不堵塞，粮饷无忧时，还足以张扬大国的威声，作为中原的屏障。自从边境多次受到惊扰，凶党猖獗，爵位赏赐他们却不恭顺，讨伐惩罚却没有收获。自从曹光实、白守荣、马绍忠以及王荣的失败，物资粮饷、鞋子之类，损失很多，将士夫役，相枕而死。以至于招募商人输送布帛粮食，赔偿数倍价钱；在孤立的土壤筑城，边境百姓骚动，国库空虚，不能控制边民的命运，以及接济灵武的急难。数年间，凶党更加猖盛。灵武的危城，岿然仅存，河外五城，相继听说陷落。只是坚壁清野，坐吃干粮，闭垒枕戈，苟且度日，从未出一兵一骑，敢与他们较量。这说明灵武的存在没有益处，是明显的。平津侯所说的耗尽中原之力来供奉无用的地方，正是今天的情况。

臣认为保存灵武有大害，放弃有大利，国家转运粮食的劳苦，士兵流离的痛苦，都得以免除。尧、舜、禹，是圣君中最盛大的，地盘不过数千里，而明德感天，四门和睦。武丁、成王，是商、周的明主，但地盘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太原，而颂声并起，号称最治。到了秦、汉穷兵黩武开拓疆土，肝脑涂地，比较功德，岂能同日而语！过去西汉贾捐之建议放弃朱崖，当时公卿也有异议，元帝力排众说，奋然独见，下诏废除，人们颂扬他的德行。所以他的诏书说：“议论者认为放弃朱崖是羞耻，不能显威，但通晓时变，就忧虑万民的饥寒，什么危难更大呢？况且宗庙的祭祀，荒年不齐备，何况回避不嫌的耻辱呢？”臣认为这与灵武类似，如果以失地为理由，那么燕蓟八州、河湟五郡，失去的多了，何必在意这里？

臣私下考虑太祖命令姚内斌领庆州，董遵诲领环州，统领军队才五六千，全部交付他们在外的事权，士卒效命，边境安宁，朝廷没有晚食的忧虑，边境没有警报。臣请求挑选将领到边境，赐给粮饷，提供策略，允许他们便宜行事。如果敌寇骚扰归附地区，用劲兵阻挠他们，显示大信，怀柔远人，宣告赏格，他们就会奔溃众叛，怎能与大邦为敌？如果想在朝廷谋划成功，在片刻立功，臣认为他们正狡猾，积财还丰，不能短时间内攻破。直接需要放弃灵州，保全环庆，然后以计谋困住他们。按照臣的策略，得到几个骁将，带领精兵一两万，给几个县的赋税来资助所用，命令他们分守边城，那么敌寇就可以擒获，而朝廷可以无忧了。

景德初年，因家贫，请求在江左主管一部，下诏令他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当时以吏部铨主事前宜黄簿王太冲为大理评事，杨亿认为丞吏低贱，不宜担任清要官职，立即封还诏书。不久，王太冲补为外官。不久判史馆，恰逢修《册府元龟》，杨亿与王钦若共同总领其事。其中的序次体制，都是杨亿所定，群僚分撰篇序，下诏经杨亿修改后才使用。三年，召为翰林学士，又同修国史，凡变例多出自杨亿之手。大中祥符初年，加兵部员外郎、户部郎中。

五年，因病告假，派中使带太医去看他，杨亿上表谢恩，皇帝在纸尾批诗，有“副予前席待名贤”的句子。因久病，请求解除近职，皇帝下诏优待不许，只是暂时免去朝参值班。杨亿刚直耿介，不合群，在书局，只与李维、路振、刁衎、陈越、刘筠等人交好。当时文士，都依赖他的评品，有的被贬议，退下后多怀怨诽。王钦若骤然显贵，杨亿一向鄙薄其人，王钦若怀恨在心，多次找他的过失；陈彭年正以文史进用，忌杨亿名声在他之上，一起毁谤他。皇帝一向器重杨亿，都不被他们的话迷惑。杨亿有别墅在阳翟，杨亿的母亲去看望，因而得病，杨亿请求回家探视，不等批复就出发了。皇帝亲自封好药剂，加金帛赐给。杨亿一向体弱，至此，因病上报，请求解职。有人唆使宪官弹劾杨亿不等命令就离开，被授太常少卿，分司西京，允许在所居疗养。曾作《君可思赋》，以抒发忠愤。《册府元龟》成，进秩秘书监。

七年，病愈，起用为汝州知州。恰逢加上玉皇圣号，上表请求陪预，立即代还，任命为参详仪制副使，知礼仪院，判秘阁、太常寺。天禧二年冬，拜工部侍郎。次年，权同知贡举，因考较差谬定罪，降授秘书监。遭遇母丧，恰逢行郊礼，因杨亿掌管礼乐，未卒哭，起复工部侍郎，令视事。四年，复为翰林学士，受诏注释御集，又兼史馆修撰、判馆事，权景灵宫副使。十二月，卒，年四十七。录其子杨纮为太常寺奉礼郎。

杨亿天性聪明，自幼到终，不离笔墨。文格雄健，才思敏捷，毫不凝滞，对客谈笑，挥笔不停。精密有规矩，善于用小字起草，一幅数千言，不加点窜，当时学者，一致宗仰他。而且博览强记，尤其擅长典章制度，时常被取正。喜欢教诲诱导后进，成名的人很多。人有片言可记，一定为之讽诵。亲手收集当世的著述，为《笔苑时文录》数十篇。重视交游，性格耿介，崇尚名节。多周济亲友，所以俸禄也随之用尽。留心佛典禅观之学，所著《括苍武夷颍阴韩城退居汝阳蓬山冠鳌》等集、《内外制》、《刀笔》，共一百九十四卷。弟杨倚，景德中举进士，得第三等及第；因杨亿的缘故，升为第二等。杨亿无子，以从子杨纮为后。弟杨伟。

杨伟字子奇，幼年向杨亿学习。天禧元年献颂，召试学士院，赐进士及第。以试秘书省校书郎知衢州龙游县，再补蕲州录事参军，国子监荐为直讲。驸马都尉李遵勖守澶州，辟签书镇宁军节度判官事。迁大理寺丞、知河间县，再迁太常博士。因近臣推荐，为集贤校理、通判单州。恰逢巡检部卒李素合州卒二百余人，谋杀巡检使，入鼓角门，州将不敢出。杨伟挺身前往问：“你们为何造反？”都答：“将到州里诉冤，不是造反。”杨伟说：“拿兵器来，不是造反是什么？你们都有父母妻子，因一时忿怒而想鱼肉他们吗？”令全部投下兵器，坐定籍没首恶得十余人，斩之。徙知祥符县、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权开封府判官，又判三司开拆司，累迁尚书兵部员外郎、同修起居注。

杨伟清廉谨慎，没有治理繁剧之才，常持小笏上朝。知制诰缺。中书以杨伟名进。仁宗说：“这不是持小笏的人吗？”于是命知制诰，权谏院。曾说：“谏臣应陈列大事，细故何足论。”但当时讥其无补。迁刑部郎中，为翰林学士。祀明堂，迁右司郎中、判太常寺，为群牧使兼侍读学士，进中书舍人。卒，赠尚书礼部侍郎。

杨纮字望之，以恩荫历官知鄞县。鄞县靠近海，恶少贩鱼盐者，群居洲岛，有的掠夺商人财物入海，官吏不能禁止。杨纮到任，设方略，使识者质押恶少船，等他们回来，才给还，且告诫训谕，由此不敢为盗。因杨亿文献，赐进士出身。通判越州，知筠州，提点江东刑狱，除转运、按察使。江东饥荒，杨纮开义仓赈济，吏持不可。杨纮说：“义仓，为民而设，稍迟，人将饿死了。”

杨纮驾驭下属急切，常说：“不法之人不可赦免。除去他们，只不利一家，岂可使郡邑千万家都受害？”听说的人望风解去，有的过期不敢到官。与王鼎、王绰号“江东三虎”。坐罪降知衡州，徙越州。为荆南转运使，徙福建，不赴，知湖州，复为江东转运使。官至太常少卿，卒。杨纮性格严厉，虽家居，儿女不敢随便言笑。聚书数万卷，手抄事实，名《窥豹篇》。

晁迥，字明远，世代为澶州清丰人，从他父亲晁佺开始，才迁家彭门。晁迥举进士，为大理评事，历知岳州录事参军，改将作监丞，稍迁殿中丞。因失入囚死罪，夺二官。复将作丞，监徐、婺二州税，迁太常丞。真宗即位，因宰相吕端、参知政事李沆推荐，擢右正言、直史馆。献《咸平新书》五十篇，又献《理枢》一篇。召试，除右司谏、知制诰，判尚书刑部。

皇帝北征时，雍王赵元份留守京城，加授晁迥为右谏议大夫，担任判官，晋升为翰林学士。不久，主持审官院，担任明德皇后和章穆皇后的园陵礼仪使，共同修撰国史。主持大中祥符元年的贡举考试。封禅泰山、祭祀汾阴时，与太常寺共同详细制定礼仪制度，多次升迁至尚书工部侍郎。出使契丹，回来后上奏《北庭记》，加授史馆修撰、主管通进银台司。进献《玉清昭应宫颂》，他的儿子晁宗操接着进献《景灵宫庆成歌》。皇帝说：“晁迥父子一同进献歌颂，这是文臣中的美事。”

国史修成后，晁迥被提拔为刑部侍郎，晋升为承旨。当时朝廷正在修订礼乐制度，诏令多出自晁迥之手。曾有一次夜晚被召见应对，皇帝命内侍持烛送他回翰林院。正值盛夏，皇帝免去他夜间值班，命他三五天到一次翰林院；晁迥以没有先例为由推辞，皇帝才同意等到秋天再恢复值班。升任兵部侍郎，请求分管西京，特授工部尚书、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赐给他一个儿子在河南做官，以便就近奉养。

仁宗即位后，升任礼部尚书。在御史台任职六年，多次上奏请求退休，以太子少保的官职退休，照发全额俸禄，每年赏赐如同学士。天圣年间，晁迥八十一岁时，被召到太清楼赴宴，免去舞蹈礼节。他的儿子晁宗悫任知制诰，陪侍一同参加宴会。晁迥坐在御史中丞的南边，与宰相一同被赐予皇帝亲自书写的飞白大字。宴会结束后，所得的恩宠赏赐非常丰厚，进升为太子少傅。后来又在延和殿被召见应对，皇帝询问他《洪范》中关于雨和晴的应验。他回答说：“近年来灾害接连发生，这是上天在警诫陛下。希望陛下修饬政事，以顺应天心，或许能转祸为福。”随后进献《斧扆》、《慎刑箴》，《大顺》、《审刑》、《无尽灯颂》，共五篇。等到生病后，断绝人事交往，拒绝医药，穿戴好冠服去世，享年八十四岁。朝廷为此停朝一日，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元。

晁迥擅长吐纳养生之术，通晓佛道两家典籍，以儒家经传加以附会，形成一家之说。他性情平易宽简，秉持道义，行为正直，即使面对权贵也不屈服，历次任职处事，从未挟私情伤害他人。真宗多次称赞他是好学而德高望重的人。杨亿曾说他起草的诏命没有过分褒奖，符合代天子立言的体制。他喜欢考证经史中的疑难问题，整理归类字词。有人用命理之术来告诉他，他说：“自然的本分，就是天命。乐天知命而不忧愁，就是知命。推究道理安于常态，就是委命。何必去预测尚未发生的事情呢？”他所著的《翰林集》三十卷，《道院集》十五卷，《法藏碎金录》十卷，《耆智余书》、《随因纪述》、《昭德新编》各三卷。儿子晁宗悫。

晁宗悫字世良，因父亲的恩荫任秘书省校书郎。多次进献歌颂，经召试后赐进士及第。又授馆阁校勘，三次升迁任大理寺丞、集贤校理兼注释御集检阅官。晁迥主管西京御史台时，晁宗悫请求就近奉养，任许州通判。仁宗即位后，升任殿中丞、同修起居注。天圣年间，百官轮流入对，晁宗悫请求减少上供物资，开垦闲田，慎选狱官，命监司举荐县令。多次升迁至尚书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宋绶曾说：“自唐朝以来，只有杨于陵亲眼见到儿子杨嗣复相继执掌草拟诏命，如今才有晁氏一家。”父亲去世后，被夺情起用，管理会灵观，进入翰林院任学士。母亲去世后，又被起复，兼任龙图阁学士、权发遣开封府事，平反冤案有能干的声誉。

元昊反叛，关中长时间驻军，朝廷派晁宗悫安抚陕西，与夏竦商议攻守策略。还没返回，途中被任命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正值朝廷赐给唃厮罗金饰胡床和金汲器，晁宗悫说：“仲叔于奚辞谢封邑而请求繁缨，孔子说：‘不如多给他封邑。’繁缨是诸侯的马饰，尚且不可给与家臣，何况把皇帝用的器物赐给外族之臣呢？如果一定要优待礼遇，不如加赐金帛。”后来随从皇帝到南郊祭祀时感染疾病，多次请求罢免，授资政殿学士、给事中。几天后去世。追赠工部尚书，谥号文庄。

晁宗悫性情敦厚，侍奉父母孝顺，对故交旧友情谊深厚，凡是荫补子孙的恩典都先给族人。在翰林院时，一夜起草五份将相的制书，褒扬训诫，各得其所。曾受密诏询问边防策略，他陈述七件事，大多被采纳施行。

刘筠，字子仪，大名人。考中进士，任馆陶县尉。回京后，正值朝廷命知制诰杨亿考试选拔人员校对太清楼藏书，刘筠被提拔为第一名，以大理评事的身份任秘阁校理。真宗北巡时，命他代理大名府观察判官事务。自从边境停战，国家闲暇，皇帝专注于典籍，开始召集诸儒考论文章，编撰一代典籍。刘筠参与修撰图经和《册府元龟》，被认为精干敏捷。真宗将祭祀汾阴时，多次得到嘉奖，召刘筠和监察御史陈从易在崇和殿赋诗，皇帝多次称赞。皇帝西巡时，又命刘筠编纂《土训》。当时四方进献符瑞，天子正兴起礼乐文教之事，刘筠多次进献赋颂。到《册府元龟》编成，升任左正言、直史馆、修起居注。曾因病请假，假期满后，又再给假，累计二百天，每次下诏都照发俸禄。

升任左司谏、知制诰，加史馆修撰，出知邓州，调任陈州。回京后，任纠察在京刑狱、知贡举，升任尚书兵部员外郎。又请求去邓州，未成行，晋升为翰林学士。起初，刘筠曾起草丁谓与李迪罢相的制书，不久丁谓又被留任，命刘筠另起草制书，刘筠不奉诏，于是改召晏殊。刘筠从翰林院出来，在枢密院南门遇到晏殊，晏殊侧身而过，不敢作揖，大概内心有愧。皇帝长期患病，丁谓逐渐专权，刘筠说：“奸人当权，怎能在此一日。”请求外任，以右谏议大夫的身份任庐州知州。

仁宗即位后，升任给事中，又召为翰林学士。过了一个月，授御史中丞。此前，三院御史奏事，都先禀报御史中丞。刘筠在御史台中张贴告示，御史直接上奏，无需禀报中丞。主持天圣二年的贡举考试，多次因病请假，升任尚书礼部侍郎、枢密直学士、知颍州。召回后，又主持贡举，晋升为翰林学士承旨兼龙图阁直学士、同修国史、判尚书都省。在南郊祭祀时，任礼仪使，请求在太庙斋戒之日，停止在玉清昭应宫朝拜，等祭祀完成后，再备銮驾恭敬谢恩。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刘筠一向喜爱庐江，于是在城中建造房屋，修建楼阁收藏前后所赐的书籍，皇帝题写飞白书“真宗圣文秘奉之阁”。再次任庐州知州时，营造坟墓，制作棺材，亲自撰写铭文刻在上面。生病后，移居书阁，去世。

刘筠自景德年间以来，一直担任文学之选的官职，他的文章善于对偶，尤其擅长写诗。起初被杨亿赏识提拔，后来与杨亿齐名，当时号称“杨刘”。共三次进入翰林院，又三次主持贡举考试，以策论决定天下士子高下，从刘筠开始。他性格不肯苟且迎合，遇事明达，理政崇尚简明严整。但晚年为阳翟同姓富人奏请恩泽，清议对此有所非议。著有《册府应言》、《荣遇》、《禁林》、《肥川》、《中司》、《汝阴》、《三入玉堂》共七种文集。一个儿子早年去世，田产房屋被官府没收。包拯年轻时，很受刘筠赏识。等到包拯显贵后，上奏请求以刘筠族中子弟为后嗣，又请求归还被没收的田产房屋。

薛映，字景阳，是唐代中书令薛元超的八世孙，后来定居蜀地。父亲薛允中，在后蜀孟氏朝中任给事中。归顺宋朝后，任尚书都官郎中。薛映考中进士，授大理评事，历任绵州、宋州、升州通判，多次升迁至太常丞。王化基推荐他为监察御史、知开封县。太宗召见应对后，任江南转运使，改任左正言、直昭文馆，任江、淮、两浙茶盐制置副使。改任京东转运使，调任河东，兼任河西随军。请求就近奉养父母，任相州知州。再次担任京东路漕运使，积累升迁至尚书礼部郎中，提拔为知制诰，暂代判吏部流内铨兼制置群牧使。与梁颢一同安抚河北，回京后，暂代判度支。

薛映以右谏议大夫的身份任杭州知州。他处理政务果断敏捷，公庭上没有积压的事务。转运使姚铉移送公文给所属州府：“当直司不得擅自判决徒刑以上的罪行。”薛映立即上奏：“徒刑、流放、笞刑、杖刑，自有法律条文，如果情状明白，何必关押狱中，以损害和气。请下诏天下，但凡徒刑、流放之罪，在长官面前对质辩认，没有异议的，听凭判决发落。”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他与姚铉既然不和，便揭发姚铉收纳部内女子以及出售铜器时压价强取，又大量购买绫罗不缴税。真宗派御史台推勘官储拱弹劾姚铉，查实后，贬姚铉为连州文学。薛映因曾召人取走控告姚铉的状纸，应当缴纳赎金，皇帝特予赦免。

在杭州五年，入朝主管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封禅泰山时，任东京留守判官，升任给事中、勾当三班院，出知河南府。祭祀汾阴后回京，皇帝驻跸西京，因薛映有治绩，赐御书嘉奖。

升任尚书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判尚书都省，晋升枢密直学士、知升州。他建议说：“州里按牛的数量向百姓征收租税，牛死后，租税不免除。”皇帝看到奏章后震惊地说：“这朝廷哪里知道呢？”于是命令各州条列上奏，全部免除这些租税。不久，任纠察在京刑狱，再次判尚书都省。历任尚书左丞、知扬州。调任并州，又调任永兴军，授工部尚书兼御史中丞。仁宗即位后，升任礼部尚书，再任集贤院学士、判院事、知曹州，分管南京。去世后，追赠右仆射，谥号文恭。

薛映好学有文采，博览强记，擅长书法，章奏尺牍，下笔立成。治理政事严明，吏员不能欺骗。每天五更就穿衣戴帽，黎明时据案决断事务，即使寒暑，也没有一天例外。儿子薛耀卿任秘阁校理，孙子薛绅任直龙图阁。

议论说：自唐朝末年以来，文辞气格逐渐衰败，到了五代时期更为严重。先人有言：“政事庞杂，疆土分裂，大乐不能完备，必须统一后才能振兴。”宋朝统一海内，文治日益兴起。杨亿首先以辞章名震天下，被当时人尊崇，大概他清正忠直、刚强明亮的气概，未能完全施展，全都抒发在言辞中，所以文章雄伟而浩博。刘筠后出，能与杨亿齐名，气象相似，至于文章体式的古今之变，是时风使然，哪里来得及议论呢。晁迥宽厚平易，与世无争，父子先后执掌草拟诏命，被称为名臣。薛映学问技艺和吏治才能都很优秀，但挟私愤而揭发他人隐私，君子认为这是他的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