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八薛安都沈文秀崔道固

薛安都是河东汾阴人。世代为强大家族，同姓的有三千家。父亲薛广，是宗族中的豪强，高祖平定关中和黄河一带时，任命他做上党太守。薛安都年少时就以勇猛闻名，身高七尺八寸，擅长骑马射箭。北魏派他协助秦州刺史北贺汨攻打反叛的胡人白龙子，消灭了他们。因此他担任北魏的雍、秦二州都统，每州各有刺史，都统总管事务。元嘉二十一年，北魏君主拓跋焘攻打芮芮大败，薛安都与同族人薛永宗起义，薛永宗在汾曲扎营，薛安都袭击并攻占了弘农。恰逢北地人盖吴起兵，于是相互联合响应。拓跋焘亲自率军攻打薛永宗，灭了他的家族，进而攻打盖吴。薛安都估计寡不敌众，率领勇士辛灵度等人，放弃弘农归顺朝廷。太祖接见了他，他请求北返煽动河、陕一带，招集义众。皇上同意了，赏赐他一百匹锦、三百匹杂缯。他再次袭击弘农，但北魏已增兵防守，城池无法攻克，加上盖吴又死了，于是退回上洛。世祖镇守襄阳时，任命他为扬武将军、北弘农太守。北魏逐渐强盛，薛安都于是回到襄阳。堂叔薛沈也一同归顺朝廷，官至绥远将军、新野太守。

二十七年，随王刘诞任命薛安都为建武将军，跟随柳元景进军关、陕，率领步兵骑兵在前面开路，所向披靡，战事记载在《柳元景传》中。军队返回后，刘诞任命他为后军行参军。二十九年，授任始兴王刘浚的征北行参军，加建武将军。鲁爽向虎牢进发，薛安都又随柳元景北出，随即占据关城，约定一同渡河攻取蒲坂。恰逢鲁爽撤退，薛安都又率领所部随柳元景撤回。随后攻打西阳五水蛮。

世祖讨伐叛逆时，薛安都转任参军事，加宁朔将军，率领骑兵，与柳元景一同出发。四月十四日，到达朱雀航，他横持长矛，瞪大眼睛，斥责贼将皇甫安民等人说：“贼人杀害君主，你们有什么心思侍奉他！”世祖即位后，授任右军将军。五月四日，率领所部骑兵担任前锋，直入宫殿庭院。贼人还有数百人，一下子奔散。因功封南乡县男，食邑五百户。薛安都随军征讨关、陕，到达臼口时，梦见仰头看天，正好看见天门打开，对身边的人说：“你们看见天门打开了吗？”到这时感叹说：“梦见天门开，这是中兴的征兆啊！”

堂弟薛道生，也凭军功担任大司马参军。他犯了罪，被秣陵县令庾淑之鞭打。薛安都大怒，于是骑马带着几十人，让身边的人拿着长矛，想去杀庾淑之。走到朱雀航，遇到柳元景。柳元景远远地问道：“薛公去哪里？”薛安都跃马到车后说：“小子庾淑之鞭打我的堂弟，现在去刺杀他。”柳元景担心他不可阻止，于是骗他说：“这小子做事没分寸，你去找他交手，很痛快。”薛安都回马后，柳元景又追着叫他：“另外有件事该和你谈谈。”让他下马进车。薛安都进了车，柳元景就责备他说：“你堂弟的衣着言谈，和贫寒粗俗的人没有区别，虽然也是士人，庾淑之又怎么能知道？而且人身犯罪，理应处罚，你是朝廷的功臣，应当尊奉法纪，怎么能放纵自己，就想在京城杀人？这不仅是法律所不容，主上也无法为你开脱。”于是用车载着他一同回去，薛安都才作罢。这一年，他因刚直而被免官。

孝建元年，再次授任左军将军。二月，鲁爽反叛，朝廷派薛安都和冗从仆射胡子反、龙骧将军宗越率领步兵骑兵据守历阳。鲁爽派部将郑德玄驻守大岘，郑德玄派前锋杨胡率领轻兵向历阳进发。薛安都派宗越和历阳太守程天祚迎击，打败了他们，斩杀杨胡和他的军副。郑德玄又派司马梁严驻守岘东，薛安都的幢主周文恭早晨去侦察，趁机袭击，全部擒获；贼人不敢前进。世祖下诏命薛安都留下三百人守历阳，渡江返回采石，升任辅国将军、竟陵内史。四月，鲁爽派弟弟鲁瑜率领三千人从小岘出发，鲁爽随后率大军占据大岘。又派薛安都率步兵骑兵八千人渡江，与历阳太守张幼绪等人讨伐鲁爽。薛安都的军副建武将军谭金率领几十名骑兵挑战，斩杀了对方偏将。张幼绪怯懦，立即率军退回，薛安都也返回历阳。臧质很久不到，世祖又派沈庆之渡江督统各军。鲁爽军队粮食缺少，撤退，沈庆之派薛安都率轻骑追击；四月丙戌日，在小岘追上鲁爽，鲁爽亲自与心腹精骑在后面跟随。谭金先迫近他，不能攻入，薛安都望见鲁爽，便跃马大喊，直冲过去刺他，鲁爽应声倒下，身边的范双斩下鲁爽的头。鲁爽几代凶悍勇猛，从小熟习战阵，都说他是万人敌。薛安都单骑直入，斩了他而回，当时人都说关羽斩颜良，也不能超过。进爵为侯，增加食邑五百户，加上之前共一千户。

当时王玄谟在梁山抵御南郡王刘义宣、臧质，薛安都又率骑兵作为偏师。贼人有水陆营在芜湖，薛安都派部将吕兴寿率几十名骑兵袭击他们，贼众惊慌混乱，斩首和投水而死的很多。刘义宣派部将刘湛之和臧质攻打王玄谟，王玄谟命令众军攻击他们，派薛安都率骑兵从贼阵右翼出击。谭金三次冲入贼阵，趁其间隙纵马冲击，诸将紧随进攻。这天早晨，贼人骑兵从芜湖出发，想来会战，望见薛安都的骑兵很多，隐蔽在山中不敢出战。贼阵东南面仍然坚固，薛安都横击突破，贼军于是大溃。薛安都的队主刘元儒在舰船中斩下刘湛之的头。薛安都转任太子左卫率。大明元年，北魏进犯无盐，东平太守刘胡出战失利。二月，朝廷派薛安都率骑兵北讨，东阳太守沈法系率水军向彭城进军，都受徐州刺史申坦调度。皇上告诫他们说：“贼人如果可追，就尽力消灭他们。如果他们已退走，可以渡过黄河耀武扬威然后返回。”当时北魏已离去，申坦请求回军讨伐任榛，得到允许。薛安都应该前往左城，左城距离滑台二百多里，薛安都认为离北魏军镇近，兵力少不宜分兵。到东坊城时，遇到任榛的三名骑兵，追击擒获一人，其余两人逃走。任榛得知后，都逃散了。当时天旱，水源多枯竭，人马疲困，不能远追。薛安都、沈法系都被免官以白衣身份领职，申坦被关押在尚方。任榛大致在任城界内，是几代逃亡叛逆聚集的地方，所在之处荆棘密布，难以用兵，所以能长期自保藏匿，屡次成为百姓的祸患。薛安都第二年复职，改封武昌县侯，加散骑常侍。七年，又加征虏将军，担任太子左卫率十年，在世祖一朝没有调动。

前废帝即位后，薛安都升任右卫将军，加给事中。永光元年，出为使持节、督兖州诸军事、前将军、兖州刺史。景和元年，代替义阳王刘昶督徐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平北将军、徐州刺史。太宗即位后，进号安北将军，赐给鼓吹一部。薛安都不接受任命，起兵响应晋安王刘子勋。起初，薛安都的侄子薛索儿，在前废帝景和年间，担任前军将军、直阁，参与诛杀诸公，封武安县男，食邑三百户。太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左将军，仍直阁。薛安都将要造反，派密信通知他，又派几百人到瓜步迎接。当时右卫将军柳光世也与薛安都通谋。

泰始二年正月，薛索儿、柳光世都在宫中，薛安都的信催促他们赶快离开，两人一起从宫中逃出，携带薛安都的几个儿子和家眷，席卷北逃。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也都一同反叛。沈文秀派刘弥之、张灵庆、崔僧璲三支军队，崔道固派儿子崔景征、傅灵越率领部众，都响应薛安都。刘弥之等人南出下邳，傅灵越从泰山路向彭城进发。当时济阴太守申阐占据睢陵城起义，薛索儿率领傅灵越等人攻打他。薛安都派同党裴祖隆守卫下邳城，刘弥之等人到达下邳后，改变计划归顺朝廷，于是进军攻打裴祖隆，崔僧璲不同意，率领所部归附薛安都。薛索儿听说刘弥之有异心，放弃睢陵赶赴下邳，刘弥之等人还没交战就溃散，全被薛索儿抓住，被杀。

当时太宗任命申令孙为徐州刺史，取代薛安都。申令孙进军占据淮阳，暗中却有反叛之心，派人告诉薛索儿说：“我想跟从你们归顺，但全家百口人在京城。你可进军攻打我，如果我战败被抓住，家人就可以免祸。”薛索儿于是派傅灵越向淮阳进发，申令孙出城，做出抵抗的样子，随后奔散，向北投奔薛索儿。薛索儿让申令孙劝申阐投降，申阐投降后，薛索儿抓住申阐和申令孙，一起杀了。薛索儿于是率军渡淮河，军粮供应不上，就掠夺百姓的粮食吃。太宗派齐王率领前将军张永、宁朔将军垣山宝、王宽、员外散骑侍郎张寘震、萧顺之、龙骧将军张季和、黄文玉等各军北讨。这年五月，军队驻扎在平原，薛索儿等人率马步五千人，列阵拒战，被齐王打得大败。薛索儿又掠夺百姓粮食，固守石梁，齐王又率镇北参军赵昙之、吕湛之攻打他。薛索儿军队没有物资储备，靠野外掠夺为生，既然被进攻逼迫，无法自守，于是奔散；又在葛家白鹄被追上击破。薛索儿逃向乐平县境内，被申令孙的儿子申孝叔斩杀。薛安都的儿子薛道智、大将范双逃向合肥，到南汝阴太守裴季那里投降。

当时武卫将军王广之率领军队隶属刘勔，在寿阳攻打殷琰。傅灵越逃跑，被王广之的士兵活捉，他厉声说：“我是傅灵越。你们抓到贼人为什么不立即杀了。”被活着送到刘勔处，刘勔亲自慰劳他，责问他为什么叛逆。他回答说：“天下人都起义，岂止是我一个人。”刘勔又问：“四方叛逆，没有一战不被擒获，主上都对他们宽大处理，按其才能任用。你为什么不早归顺朝廷，却逃命在草野之间呢？”傅灵越回答说：“薛公在淮北起兵，威震天下，但不能专任智勇之士，而交给子侄，导致失败的原因，正在于此。但事情的始末，我都参与了，人生总归一死，我实在没有脸面求活。”刘勔为他的志气所感动，送回京城。太宗想宽恕他，傅灵越的回答始终如一，最终不改变，于是杀了他。傅灵越是清河人。当时辅国将军、山阳内史程天祚占据郡城响应薛安都，被围攻很长时间，然后归顺。

刘子勋被平定后，薛安都派别驾从事史毕众爱、下邳太守王焕等人带着奏章书信到太宗那里表示归顺，说：“臣是庸劣的奴仆、荒蛮的后代，苟且偷生于上国，过分蒙受世祖孝武皇帝超常的恩遇，犬马也有心，实在感激恩遇。所以晋安王刚开始起事时，我独自投诚前往，不期望活着荣耀，实在是存有以死报效之心。现在天命大势已定，迷途者纷纷改换归属，我立即率领所部，捆绑自身等待诛杀，违抗抗拒的罪过，甘愿接受汤镬之刑。”薛索儿死时，薛安都让柳光世守下邳，到这时也率领所部归降。太宗认为四方已平定，想向淮外示威，派张永、沈攸之用重兵迎接。薛安都认为自己既已归顺，不应派重兵，害怕不免获罪，于是派密信招引北魏。三年正月，北魏派博陵公尉迟苟人、城阳公孔伯恭率两万骑兵救援。张永等人撤退，薛安都开门接纳北魏军队，北魏随即授任薛安都为徐州刺史、河东公。四年三月，被召回桑乾。五年，死于北魏境内，时年六十岁。

当初，薛安都起兵时，长史兰陵人俨秘密想除掉他，被杀害。薛安都尚未去桑乾时，前军将军裴祖隆谋划杀死尉迟苟人，举彭城归顺，事情泄露，被杀。员外散骑侍郎孙耿之攻打薛索儿时战死，以及刘弥之、张灵庆都战败被杀，这些人都受到太宗哀怜，追赠兰陵俨为光禄勋，裴祖隆为宁朔将军、兖州刺史，孙耿之为羽林监，刘弥之为辅国将军、青州刺史，张灵庆为宁朔将军、冀州刺史。

薛安都的儿子薛伯令、薛环龙，逃亡在梁、雍二州之间。三年，率领几千名亡命之徒袭击广平，抓获太守刘冥虬，攻打顺阳，攻克了，又占有了义成、扶风，设置郡守县令。雍州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派南阳太守张敬儿、新野太守刘攘兵击破他们，全部擒获。先前，东安、东莞二郡太守张谠据守团城，在彭城东北。起初响应薛安都，后来也归顺朝廷，太宗任命他为东徐州刺史，又被北魏吞并。

沈文秀，字仲远，吴兴武康人，是司空沈庆之弟弟的儿子。父亲沈劭之，曾任南中郎行参军。文秀最初担任郡主簿、功曹史，沈庆之显贵后，文秀从家中被征召出任东海王刘祎的抚军行参军；又调任义阳王刘昶的东中郎府，后又调任钱唐县令、西阳王刘子尚的抚军参军、武康县令、尚书库部郎、本邑中正、建康县令。因犯下为寻阳王刘子房鞭打致死私奴的罪过，被免官，并受杖刑一百下；不久又恢复官职。前废帝即位后，担任建安王刘休仁的安南录事参军、射声校尉。

景和元年，升任督青州之东莞、东安二郡诸军事、建威将军、青州刺史。当时皇帝狂暴无道，朝廷内外都担忧危险，文秀将要前往镇所，部曲驻扎在白下，他劝说沈庆之道：“主上如此狂暴，土崩瓦解之势即将到来，而我们全家受到他的宠信重用，天下人都认为我们与他同心。况且此人性情无常，猜忌尤其严重，将来的灾祸，实在难以预测。现在凭借这些部众的力量，图谋他易如反掌，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万万不可错过。”沈庆之没有听从。文秀多次坚决请求，说话时往往流泪，但沈庆之终究没有改变主意。文秀出发后，沈庆之果然被皇帝杀死。沈庆之死后，皇帝派直阁江方兴领兵诛杀文秀，江方兴还没到达，太宗已经平定叛乱，派人快马传令阻止他。江方兴到达后，被文秀抓获。不久被释放，送回京城。

当时晋安王刘子勋占据寻阳反叛，朝廷军队外出讨伐，向文秀征兵。文秀派刘弥之、张灵庆、崔僧瑗三支军队前往朝廷。当时徐州刺史薛安都已经响应刘子勋，派人送信给文秀，说四方共同起事，劝他一起反叛，文秀立即命令刘弥之等人响应薛安都。刘弥之等人不久归顺朝廷，事情记载在《薛安都传》中。刘弥之是青州强大家族，门族众多，各宗族子弟相互联合奔赴北海，占据城池来抵抗文秀。平原、乐安二郡太守王玄默占据琅邪，清河、广川二郡太守王玄邈占据盘阳城，高阳、勃海二郡太守刘乘民占据临济城，都起兵反叛文秀。文秀的司马房文庆谋划响应他们，被文秀杀死。文秀派军主解彦士攻打北海，攻陷了它，刘乘民的堂弟刘伯宗联合乡兵，又攻克北海，于是率领所部向青州治所东阳城进发。文秀抵抗他们，刘伯宗战败受伤，其弟刘天爱扶着他准备离开，刘伯宗说：“大丈夫应当战死沙场，以身殉国，怎么能回去死在儿女手中！弟弟可以速去，不要两人都死。”于是被杀，追赠龙骧将军、长广太守。

太宗派青州刺史明僧皓、东莞东安二郡太守李灵谦率领军队讨伐文秀。王玄邈、刘乘民、明僧皓等都进军攻城，每次战斗都被文秀击败，分散后又集合，这样反复了十多次。泰始二年八月，寻阳被平定，太宗派尚书度支郎崔元孙慰劳各路义军，崔元孙跟随明僧皓战败被杀，追赠宁朔将军、冀州刺史。皇上派文秀的弟弟沈文炳下诏给文秀说：“皇帝前次询问督青州徐州之东莞东安二郡诸军事、建威将军、青州刺史，朕去年拨乱反正，功业振于普天，对于你一家，特别有特殊恩泽，你能活到今天，是谁的力量？为何背叛国家辜负恩德，远同叛逆之徒？如今天下已定，四方安宁统一，你独自守着穷困的城池，归顺奉事何人？况且你全家百口在京城，还有祖坟，想来你并非木石，或许还有顾念之心。所以特地派文炳详细宣示。凡是叛逆首领，亲自为祸首的，一概不加罪，文炳已详细说明。你是什么人，居然能自立？可迅速率领部曲，一同到军门，另下诏命有关部门，一概不予追究。如果不这样，国家有常刑，不仅杀戮你的子弟，还要夷平你的祖坟，既用来向齐地百姓谢罪，也用来慰劳将士之心。所以有现在这道诏书。”三年二月，文秀归顺请罪，立即恢复原任官职。

在此之前，冀州刺史崔道固也占据历城一同反叛，被本地人起义攻打，与文秀一起派人联络敌虏；敌虏派将领慕舆白曜率领大军援助他们，文秀已经接受朝廷命令，于是乘敌虏没有防备，纵兵突然袭击，杀伤很多。敌虏于是进军包围城池，文秀善于安抚统御，将士都为他尽力，每次与敌虏交战，总是击溃他们，袭击营寨，无往不胜。太宗晋升文秀的官号为辅国将军。同年八月，敌虏蜀郡公拔式等率马步数万人进入西城，直达城下。文秀派辅国将军垣谌击退他们。九月，又逼近城东。十月，进攻南城。文秀派员外散骑侍郎黄弥之等截击，斩杀俘虏数千人。四年，又晋升文秀为右将军，封新城县侯，食邑五百户。敌虏青州刺史王隆显在安丘县又被军主高崇仁击败，死者数百人。敌虏围困青州很久，太宗所派的救兵都不敢前进，于是任命文秀的弟弟征北中兵参军沈文静为辅国将军，统领高密、北海、平昌、长广、东莱五郡军事，从海路救援青州。文静到达东莱郡的不其城，被敌虏截断道路，无法前进，于是据城自守，又被敌虏攻打，屡次战斗都取胜，太宗加授他东青州刺史。四年，不其城被敌虏攻陷，沈文静被杀。

文秀被围困三年，外无援军，士卒都为他效命，没有叛离的，日夜战斗，铠甲头盔上都生了虮虱。五年正月二十四日，终于被敌虏攻陷。城破之时，他脱下戎装，穿着宽松的官服静坐，命令左右拿来所持的符节。敌虏入城后，刀剑齐举，问道：“青州刺史沈文秀在哪里？”文秀厉声说：“我就是。”于是被抓住，被拖到厅堂前，剥去衣服。当时慕舆白曜在城西南角楼，将赤身捆绑的文秀押到白曜面前，抓他的人让他跪拜。文秀说：“我们分别是两个国家的大臣，没有互相跪拜的礼节。”白曜命令还给他衣服，为他设酒食，然后锁起来押送到桑乾。其余被乱兵杀死的人很多。太宗先前派尚书功论郎何如真选拔青州文武官员，也被敌虏杀死。文秀在桑乾共十九年，到齐永明四年，病死，时年六十一岁。

崔道固，清河人。世祖时期，因才干被赏识，历任太子屯骑校尉、左军将军。大明三年，外任齐郡、北海二郡太守。百姓焦恭挖掘古墓，得到玉铠甲，道固搜检获得，献给朝廷，并将焦恭逮捕。后入朝任新安王刘子鸾的北中郎谘议参军、永嘉王刘子仁的左军司马。景和元年，外任宁朔将军、冀州刺史，镇守历城。泰始二年，进号辅国将军，又进号征虏将军。当时徐州刺史薛安都一同反叛，皇上立即恢复道固原有官号担任徐州刺史取代薛安都。道固不接受任命，派儿子崔景微、军主傅灵越率军投奔薛安都。不久被本地人起义攻打，屡战失利，关闭城门自守。恰逢各地平定，皇上派使者宣旨抚慰，道固奉诏归顺。此前他与沈文秀一起招引敌虏，敌虏到来后，他固守抵抗，因而被围困逼迫。敌虏每次进攻，总是被道固击退。三年，任命为都督冀青兗幽并五州诸军事、前将军、冀州刺史，加节，又进号平北将军。同年，被敌虏攻陷，押送到桑乾，死于敌虏之中。

史臣曰：《春秋》记载列国的大夫犯罪，都是先交出采邑然后离开，只有邾、莒三个臣子，被记载为叛人，是因为重视土地。薛安都勤王的谋略，在藩屏方面的道义有所缺失，带着土地向外奔逃，罪行与三个叛臣相同。《诗经》说：“是谁制造了祸端，至今成为障碍？”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