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妖怪，大概是精气依附于事物而形成的。精气在体内紊乱，事物在外表变化，形体精神气质，是表里相互作用的结果。根源在于五行，贯通于五事，虽然消长升降、变化万端，但关于吉凶的征兆，都可以归类论述。

夏桀的时候，厉山消失了；秦始皇的时候，三座山消失了；周显王三十二年，宋国的大邱社稷消失了；汉昭帝末年，陈留郡昌邑的社稷消失了。京房《易传》说：“山无声无息地自行移动，天下会有兵乱，国家将灭亡。”所以会稽山阴的琅邪中有一座怪山，世代传说原本是琅邪东武县海中的山，当时天色夜晚，风雨昏暗，天亮时看到武山出现在那里，百姓觉得奇怪，于是称它为怪山。当时东武县的山，也在一夜之间自行消失，认识那座山形状的人，才知道它是移来的。如今怪山下有东武里，大概是记载山从哪里来的，以此作为名称。另外，交州的脆州山移到了青州。凡是山迁移，都是极为异常的变故。这两件事不清楚发生在什么年代。《尚书·金縢》说：“山迁移，是因为君王不遵循道义，贤士不被任用，或者俸禄流失，公室的赏罚不由君王决定，私门形成帮派，如果不挽救，应当改朝换代、变更名号。”解释说：“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以人事为根据；善于谈论人事的人，必定以天道为本源。”所以天有四季，日月交替推移，寒暑循环更迭，这是天体的运转。和谐就成雨，愤怒就成风，发散就成露，混乱就成雾，凝聚就成霜雪，张开就成虹霓，这是天道的常规。人有四肢五脏，一醒一睡，呼吸吐纳，精气往来，流动就成荣卫，显现就成气色，发出就成声音，这也是人体的常规。如果四季失去运转，寒暑颠倒错乱，那么五星会盈缩不定，星辰会错乱运行，日月会相蚀，彗星会流飞，这是天地危乱的征兆。寒暑不合时令，这是天地郁结不通。石头立起，土地涌起，这是天地的瘤赘。山崩塌，地陷落，这是天地的痈疽。暴风、暴雨，这是天地的奔气。雨水不降落，河流干涸，这是天地的焦枯。

商纣的时候，大龟生出毛，兔子生出角，这是战争将要兴起的征兆。

周宣王三十三年，周幽王出生，这一年，有马变成了狐狸。

晋献公二年，周惠王居住在郑国，郑人进入王府，很多财物脱化为蜮，能射人。

周隐王二年四月，齐地突然隆起，长一丈多，高一尺五寸。京房《易妖》说：“地四季突然隆起占卜：春、夏大多吉利，秋、冬大多凶险。”历阳郡，一夜之间陷落成水泽，就是现在的麻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运斗枢》说：“城邑沉入阴中，吞没阳，下面的人互相残杀。”

周哀王八年，郑国有一个妇人，生了四十个孩子，其中二十个活了下来，二十个死了。九年，晋国有猪生了人。吴国赤乌七年，有一个妇人一次生了三个孩子。

周烈王六年，林碧阳君的车夫生了两条龙。

鲁庄公八年，齐襄公在贝丘打猎，看到一头猪，随从说：“这是公子彭生。”齐襄公发怒射它，猪像人一样站起来吼叫，齐襄公害怕掉下车，伤了脚，丢了鞋。刘向认为这近似于猪的灾祸。

鲁庄公的时候，有内蛇和外蛇在郑国南门中争斗。内蛇死了。刘向认为这近似于蛇的妖孽。京房《易传》说：“立嗣子有疑虑，其妖异是蛇在国门争斗。”

鲁昭公十九年，很多龙出现在郑国时门外的洧渊。刘向认为这近似于龙的妖孽。京房《易传》说：“众人心中不安，其妖异是龙聚集在城邑中。”

鲁定公元年，有九条蛇缠绕在柱子上，占卜认为九世庙无人祭祀，于是修建了炀宫。

秦孝公二十一年，有马生了人。秦昭王二十年，公马生了小马后死了。刘向认为这都是马的灾祸。京房《易传》说：“方伯分散威权，其妖异是公马生小马。上面没有天子，诸侯互相攻伐，其妖异是马生人。”

魏襄王十三年，有一个女子变成了男人，娶妻生了孩子。京房《易传》说：“女子变成男人，这叫做阴气昌盛，贱人成为王。男人变成女子，这叫做阴气胜过阳气，其灾祸是灭亡。”另一种说法是：“男人变成女人是宫刑泛滥，女人变成男人是妇政流行。”

秦惠文王五年，在朐衍出游，有人进献了五条腿的牛，当时秦国大量使用民力，天下人背叛它。京房《易传》说：“兴起徭役，夺取农时，其妖异是牛生五条腿。”

秦始皇二十六年，有巨人高五丈，脚印长六尺，都穿着夷狄服装，共十二人，出现在临洮，于是铸造了十二个金人来模仿他们。

汉惠帝二年，正月癸酉日早晨，有两条龙出现在兰陵廷东里温陵井中，到乙亥日夜晚离去。京房《易传》说：“有德行的人遭迫害，其妖异是龙出现在井中。”又说：“行刑残暴凶恶，黑龙从井中出来。”

汉文帝十二年，吴地有马长了角，在耳朵前面，向上长，右角长三寸，左角长二寸，都大二寸。刘向认为马不应该长角，就像吴国不应该起兵反叛朝廷一样，是吴国将要反叛的征兆。京房《易传》说：“臣子更换君主，政事不顺，其妖异是马长角。这叫做贤士不足。”又说：“天子亲自征伐，马长角。”

文帝后元五年六月，齐地雍城门外有狗长了角。京房《易传》说：“执政者失去臣下，将受害，其妖异是狗长角。”

汉景帝元年九月，胶东下密县有一个人，七十多岁，长了角，角上有毛。京房《易传》说：“冢宰专权，其妖异是人长角。”《五行志》认为人不应该长角，就像诸侯不敢起兵向京师一样。后来就有了七国之乱。到晋武帝泰始五年，元城有一个人，七十岁，长了角。大概是赵王伦篡乱的征兆。

汉景帝三年，邯郸有狗和猪交配，当时赵王悖乱，于是和六国一起反叛，对外勾结匈奴作为援助。《五行志》认为：狗是兵器、失去众人的占卜，猪是北方匈奴的象征。叛逆言论失去听闻，与异类交结，从而产生祸害。京房《易传》说：“夫妇不庄重，其妖异是狗和猪交配。这叫做反德，国家有战争。”

景帝三年十一月，有白颈乌鸦和黑乌鸦成群在楚国吕县争斗：白颈乌鸦斗不过，掉进泗水淹死的有几千只。刘向认为这近似于白黑祥瑞。当时楚王刘戊残暴叛逆无道，刑罚侮辱申公，和吴王谋反。乌鸦群斗，是军队作战的象征。白颈乌鸦小，说明小的失败。掉进水里，将死在有水的地方。楚王戊不醒悟，于是起兵响应吴王，和汉军大战，兵败逃跑，到了丹徒。被越人斩杀，这是掉进泗水的应验。京房《易传》说：“违背亲亲之道，其妖异是白黑乌鸦在国中争斗。”燕王刘旦谋反时，又有一只乌鸦、一只喜鹊，在燕王宫中水池上争斗，乌鸦掉进水池死了。《五行志》认为楚国和燕国都是骨肉至亲，藩臣骄横放肆，图谋不义，都有乌鸦喜鹊争斗而死的祥瑞。行为相同而占卜符合，这是天道人事的明证。燕国阴谋还未发动，只有燕王在宫中自杀，所以一只水色的乌鸦死了；楚国阳气盛起兵，军队在野外大败，所以众多金色乌鸦死了：天道精微的征验。京房《易传》说：“擅自征伐劫杀，其妖异是乌鸦喜鹊争斗。”

景帝十六年，梁孝王在北山打猎，有人进献一头牛，脚从背上长出来。刘向认为这近似于牛的灾祸，在内则思虑昏乱，在外则土功超过制度，所以生出牛祸。脚从背上长出，是下面奸邪上面的象征。

汉武帝太始四年七月，赵地有蛇从城外进入，和城内的蛇在孝文庙下争斗。城内的蛇死了。后两年秋天，发生了卫太子事件，是从赵人江充开始的。

汉昭帝元凤元年九月，燕地有黄鼠叼着尾巴在燕王宫端门中跳舞。燕王前去观看，老鼠像原来一样跳舞。燕王派官吏用酒肉祭祀老鼠，老鼠跳个不停。一天一夜后，死了。当时燕王刘旦谋反，这是将要死亡的象征。京房《易传》说：“诛杀不体察实情，其妖异是老鼠在门中跳舞。”

昭帝元凤三年正月，泰山芜莱山南面有数千人喧闹的声音。百姓去看，有一块大石头自己立起来，高一丈五尺，周长四十八围，埋入地下深八尺，三块石头做脚。石头立起后，有几千只白乌鸦聚集在它旁边。这是汉宣帝中兴的祥瑞。

昭帝时上林苑中，大柳树断了倒在地上，一天早上又立起来，长出枝叶，有虫吃树叶，形成文字，说：“公孙病已立。”

昭帝时昌邑王刘贺看到一条大白狗，戴着“方山冠”但没有尾巴。到熹平年间，宫内有人给狗戴冠系绶带来取乐，有一条狗突然跑出来，进入司空府门，有人看见，没有不惊怪的。京房《易传》说：“君王不正，臣子想篡位，其妖异是狗戴冠走出朝门。”

汉宣帝黄龙元年，未央殿辂軨中的母鸡变成了公鸡，羽毛变化，但不叫，不率领母鸡，没有鸡距。元帝初元元年，丞相府史家的母鸡孵蛋，渐渐变成公鸡，有了鸡冠和鸡距，会叫并率领母鸡。到永光年间，有人进献长角的公鸡。《五行志》认为这是王家的征兆。京房《易传》说：“贤者处在黑暗之世，知道时势而受伤，或者众多在位者，其妖异是鸡长角。”又说：“妇人专权，国家不安宁，母鸡啼鸣，主上不荣。”

宣帝时，燕地、岱地之间，有三个男人共同娶了一个妻子，生了四个孩子，等到要分妻子和孩子时无法均匀，于是争讼到官府。廷尉范延寿判决说：“这不是人类，应当按禽兽处理，跟随母亲不跟随父亲。”请求杀掉三个男人，把孩子归还给母亲。宣帝感叹说：“事情何必一定要遵循古例，像这样，可以说是合乎道理又顺应人情了。”范延寿大概是从人事懂得用刑，却不知道讨论人妖将来应验的事。

汉元帝永光二年八月，天上下了草雨，叶子互相纠结，大如弹丸。到平帝元始三年正月，天上又下草雨，形状和永光时一样。京房《易传》说：“君王吝啬俸禄，信用衰败，贤人离去，其妖异是天降草雨。”

元帝建昭五年，兖州刺史浩赏，禁止百姓私自设立社稷。山阳橐茅乡的社稷有大槐树，官吏砍断了它，当天夜里树又在原处立起来。解释说：“凡是枯断后又重新立起的，都是废弃后又复兴的象征。”这是世祖的征兆。

汉成帝建始四年九月，长安城南，有老鼠叼着黄稿柏叶，爬上百姓坟上的柏树和榆树筑巢，桐柏树最多，巢中没有幼鼠，都有几升干鼠粪。当时议论的大臣担心会有水灾。老鼠是盗窃的小虫，夜间出来，白天隐藏，如今大白天离开洞穴爬上树，象征贱人将要显贵。桐柏，是卫思后墓园所在，后来赵后从微贱登上至尊之位，和卫后同类，赵后最终没有儿子，并且为害。第二年，有鸢焚烧巢穴杀死幼鸟的征兆。京房《易传》说：“臣子私占俸禄、枉法求取，其妖异是老鼠筑巢。”

成帝河平元年，长安男子石良、刘音一起居住，有像人一样的东西在他们家中，打它，变成狗，跑了出去。离开后，有几个人披着铠甲，拿着弓弩来到石良家。石良等人格斗，有的死了，有的受伤，都是狗。从二月到六月，才停止。这在《洪范》中，都是狗的灾祸，是言语不听从的过失。

成帝河平元年二月庚子日，泰山山桑谷有鸢焚烧了自己的巢穴。男子孙通等人听到山中群鸟鸢鹊的叫声，前去查看，看到巢燃烧，全部掉进池中，有三只幼鸢，被烧死。树大四围，巢离地五丈五尺。《易》说：“鸟焚烧它的巢，旅人先笑后号咷。”后来最终成了改朝换代的祸患。

成帝鸿嘉四年秋，信都下鱼雨，鱼长五寸以下。到永始元年春，北海出现大鱼，长六丈，高一丈，共四条。哀帝建平三年，东莱平度出现大鱼，长八丈，高一丈一尺，共七条。都死了。灵帝熹平二年，东莱海中出现两条大鱼，长八九丈，高二丈多。京房《易传》说：“海上多次出现大鱼，邪佞的人进用，贤德的人疏远。”

成帝永始元年二月，河南街邮的樗树长出枝条，像人头，眉毛眼睛胡须都具备，只是没有头发。到哀帝建平三年十月，汝南西平遂阳乡有树倒在地上长出枝条，像人形，身体青黄色，脸白色，头上有胡须头发，渐渐长大，共长六寸一分。京房《易传》说：“君王德行衰败，下面的人将要兴起，就有树木长出人形。”后来有王莽篡位。

成帝绥和二年二月，皇宫马厩里的马在左耳前长出了角，角的周长和长度各两寸。当时王莽担任大司马，他谋害皇上的心思，从这时就开始了。

成帝绥和二年三月，天水平襄有燕子生了一种雀，喂养长大后，一起飞走了。京房《易传》说：“奸臣在国中，它的灾祸是燕子生雀，诸侯会消亡。”又说：“生下的东西不是同类，儿子不能继承世业。”

汉哀帝建平三年，定襄有公马生了一匹三足的小马驹，跟着马群一起吃草喝水。《五行志》认为：马是国家的军事象征。三只脚，是不能再使用的象征。

哀帝建平三年，零陵有一棵树倒在地上，树干周长一丈六尺，长十丈七尺，百姓砍断它的根部，树根长九尺多，都枯死了。到了三月，这棵树突然自己立回原来的地方。京房《易传》说：“抛弃正道，施行淫邪，它的妖异是树根断了又自己连接起来。妃后专权，树木倒下，反而立起，断了枯了，又复活。”

哀帝建平四年四月，山阳方与女子田无啬生孩子，在出生前两个月，胎儿就在腹中啼哭。等到出生后，家人没有养育，埋在路边。过了三天，有人经过，听到婴儿的哭声。母亲于是挖出来收养。

哀帝建平四年夏天，京城及郡国的百姓聚集在街巷田间，摆设博具，唱歌跳舞，祭祀西王母。又传信说：“西王母告诉百姓：佩戴这封信的人不会死。不相信我的话，看门轴下面，会有白发。”到秋天这事才停止。

哀帝建平年间，豫章有一个男子变成了女子，嫁给人做妻子，生了一个儿子。长安陈凤说：“阳变为阴，国家将亡；生了孩子，是自相繁衍的征兆。”又说：“嫁给人做妻子，生了一个儿子，将再传一代就断绝。”所以后来哀帝驾崩，平帝去世，而王莽篡位。

汉平帝元始元年二月，朔方广牧女子赵春病死，已经入棺装殓，过了七天，出现在棺材外面。她自己说见到死去的丈夫，丈夫说：“你二十七岁，不该死。”太守谭上报了这事，解释说：“阴到了极点变成阳，下面的人变为上面的人。这种妖异是死人复活。”后来王莽篡位。

汉平帝元始元年六月，长安有个女子生了一个婴儿：两个头，两根脖子，两张脸，都相对；四条胳膊，共用一个胸膛，都朝前面；屁股上有一只眼睛，长约两寸左右。京房《易传》说：“乖离孤独，看见猪背负泥土，它的妖异是人生两个头，下面互相争夺。好的妖异，和人一样。如果是六畜，头和眼睛在下面。”这叫做没有君上，政治将要变更。这种妖异的出现，是来谴责失去正道，各自象征其同类。两根脖子，是下面不统一。手多，是任用了邪恶的人。脚少，是下面不能胜任，或者不能统治下面。凡是下面的肢体长在上面，是不敬；上面的肢体长在下面，是轻慢。生出不是同类的东西，是淫乱；人生下来就很大，是上面急于求成；生下来就能说话，是喜好虚浮。各种妖异都以此类推。不改正，就会变成凶祸。

汉章帝元和元年，代郡高柳的乌鸦生了小鸟，三只脚，大如鸡，红色，头上有角，长一寸多。

汉桓帝即位时，有一条大蛇出现在德阳殿上。洛阳市令淳于翼说：“蛇有鳞片，是甲兵的象征；出现在宫中，将有后妃大臣遭受甲兵之祸的象征。”于是弃官逃走。到延熹二年，诛杀大将军梁冀，逮捕惩治他的家属，在京城炫耀兵力。

汉桓帝建和三年秋七月，北地廉县天上落下肉，像羊的肋骨，有的有手那么大。当时梁太后摄政，梁冀专权，擅自杀人，诛杀太尉李固、杜乔，天下人认为他们冤枉。后来，梁氏被诛灭。

汉桓帝元嘉年间，京城妇女流行“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愁眉”是把眉毛画得细而曲折。“啼妆”是在眼睛下面薄薄地涂抹像哭过的样子。“堕马髻”是把发髻梳在一边。“折腰步”是走路时脚好像不在身体下面。“龋齿笑”是像牙痛一样，笑起来不快乐。这些最初是大将军梁冀的妻子孙寿创造的，京城纷纷模仿，全国都效仿。上天的告诫好像是说：“兵马将要来逮捕：妇女忧愁，皱眉啼哭；吏卒拉拽，折断她们的腰脊，让发髻歪斜；虽然勉强说笑，也不再有什么情趣。”到延熹二年，梁冀全宗族一起被诛杀。

桓帝延熹五年，临沅县有牛生了一只鸡，两个头四只脚。

汉灵帝多次在西园中游戏，命令后宫宫女扮成客店主人，自己穿着商人的服装，走到客店，向宫女要酒食，然后一起吃喝，以此作为游戏取乐。这是天子将要失位，降为奴仆的谣兆。后来天下大乱。古书上有记载说：“赤厄三七。”三七是经过二百一十年，会有外戚篡位。红眉毛的妖人，篡位盗国，国运短暂，极至于三六，会有飞龙般的杰出人物，复兴祖宗基业。再经过三七，又会有黄头的妖人，天下大乱了。从汉高祖建立基业，到平帝末年，二百一十年，王莽篡位，是因为母后的关系。十八年后，山东贼寇樊子都等人起兵，确实染红了眉毛，所以天下人称他们为“赤眉”。于是光武帝兴起帝业，他的名字叫秀。到灵帝中平元年，张角起兵，设置三十六方，徒众几十万，都是黄巾，所以天下人称他们为“黄巾贼”，直到今天道服，从此兴起。最初在邺地起事，在真定会合，欺骗迷惑百姓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年名甲子年，天下大吉。”在邺地起事，是天下开始创业；在真定会合。小民们互相跪拜，趋附相信。荆州、扬州尤其严重。于是抛弃财产，流亡在路上，死去的人无数。张角等人最初在二月起兵，那年冬天十二月全部被击败。从光武中兴到黄巾起事，不满二百一十年，天下大乱。汉朝国运废绝，确实应验了三七的命运。

灵帝建宁年间，男子的衣服喜欢穿长上衣，而下衣很短；女子喜欢穿长裙，而上衣很短。这是阳没有下面而阴没有上面，天下不太平的征兆。后来果然大乱。

灵帝建宁三年春，河内有妻子吃丈夫，河南有丈夫吃妻子。夫妇是阴阳之道，两仪中感情最深的人。现在反而互相吃，阴阳互相侵犯，难道只是日月的灾祸吗？灵帝去世后，天下大乱，君主有妄杀人的暴行，臣下有劫持弑君的叛逆，战争互相残杀，骨肉成为仇敌，百姓的灾祸到了极点。所以人妖事先出现。只可惜没有遇到辛有、屠黍那样的议论，来推测其中的缘故。

灵帝熹平二年六月，洛阳百姓传言：虎贲寺东边的墙壁里，有一个黄人，形容须眉都很逼真。观看的人有几万。宫中的人都出来，道路都断绝了。到中平元年二月，张角兄弟在冀州起兵，自称“黄天”。三十六方，四面响应。将帅如星散布，官吏士卒在外归附。趁着他们疲惫饥饿加以牵制而战胜了他们。

灵帝熹平三年，右校别作中，有两棵樗树，都高四尺左右，其中一根枝条一夜之间突然猛长，长到一丈多，粗有一围，形状像胡人，头眼鬓须头发都具备。那一年，十月壬午，正殿旁边有槐树，都六七围粗，自己拔起，倒竖，根在上枝在下。又中平年间，长安城西北六七里，空树中，有人脸，长着胡须。这在《洪范》中都属于树木不直不曲的妖异。

灵帝光和元年，南宫侍中寺的母鸡想要变成公鸡，全身羽毛都像公鸡，只是头冠还没变。

灵帝光和二年，洛阳上西门外一个女子生了一个婴儿：两个头，两肩分开，共一个胸膛，都朝前面。人们认为不吉利，落地就丢弃了。从这以后，朝廷昏乱，政权在私门，上下没有分别，这是两个头的象征。后来董卓杀死太后。以不孝的罪名，废黜天子，后来又杀害他，汉朝开国以来，祸患没有超过这个的。

光和四年，南宫中黄门寺有一个男子，身高九尺，穿着白衣。中黄门解步喝问：“你是何人？”白衣人擅自闯入宫禁，说：“我是梁伯夏。后来上天让我做天子。”解步想要上前抓他，他忽然不见了。

光和七年，陈留、济阳、长垣、济阴、东郡、冤句、离狐地界路边生长的草，都呈人的形状，手持兵器弓弩；以及牛马龙蛇鸟兽的形状，颜色黑白各如其类，羽毛头目足翅都完备，不只是相似，形象尤其纯正。旧的说法说：“这是近草妖。”这一年有黄巾贼兴起，汉朝于是衰弱。

灵帝中平元年六月壬申，洛阳男子刘仓，住在上西门外，妻子生了一个男孩，两个头共一个身体。到建安年间，有个女子生了一个男孩，也是两个头共一个身体。

中平三年八月中，怀陵上有上万只雀鸟，先是很悲伤地鸣叫，然后互相乱斗，互相残杀，都把头挂在树枝荆棘上。到六年，灵帝驾崩。陵是高大的象征；雀是爵位的象征。上天的告诫好像是说：“那些怀有爵禄而尊贵的人，反而互相残害，直到灭亡。”

汉朝时，京城宾客婚庆嘉会，都表演“傀儡戏”，酒酣之后，接着唱“挽歌”。“傀儡”是丧家的音乐；“挽歌”是拉着绳索互相应和的人唱的。上天的告诫好像是说：“国家将要急剧衰败，众位贵族都会死亡。”从灵帝驾崩后，京城毁坏破灭，每家都有重叠的尸体，虫子互相吃，“傀儡”“挽歌”就是应验吧？

灵帝末年，京城谣言说：“侯不是侯，王不是王。千乘万骑上北邙。”到中平六年，史侯登上至尊之位，献帝还没有爵号，被中常侍段圭等人抓住，公卿百官都跟在后面，到了河边，才得以返回。

汉献帝初平年间，长沙有一个姓桓的人，死后入棺装殓一个多月，他的母亲听到棺中有声音，打开棺材，他竟然活了。占卜的人说：“阴到极点变成阳，下面的人变成上面的人。”后来曹公从平民兴起。献帝建安七年，越巂有一个男子变成了女子，当时周群上书说：哀帝时也有这种变故，将有改朝换代的事。到建安二十五年，献帝被封为山阳公。

建安初年，荆州童谣说：“八九年间开始衰败，到十三年没有遗留。”意思是自从光武中兴以来，荆州独得保全；到刘表任州牧，百姓又丰足安乐；到建安九年，开始衰败。开始衰败是说刘表妻子去世，众将领也零落。十三年没有遗留是说刘表又该死，因此丧败。当时华容有一个女子，忽然啼哭呼喊说：“将有大丧。”言语过分，县官认为是妖言，关进监狱。一个多月后，忽然在狱中哭着说：“刘荆州今天死了。”华容离荆州几百里，立即派马去验证，刘表果然死了。县官于是释放了她。接着她又唱吟说：“想不到李立成了贵人。”后来不久，曹操平定荆州，任命涿郡李立字建贤为荆州刺史。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魏武帝在洛阳建造建始殿，砍伐濯龙树，树流出血。又挖掘徒梨树，伤了根，也流出血。魏武帝厌恶这事，于是卧病，当月去世。这一年，是魏武帝黄初元年。魏黄初元年，未央宫中有一只鹰，在燕子窝里出生，嘴和爪子都是红色。到青龙年间，魏明帝建造凌霄阁，刚开始建造，有喜鹊在上面筑巢。明帝问高堂隆，高堂隆回答说：“《诗经》说：‘喜鹊有巢，斑鸠来住。’现在兴建宫室，喜鹊来筑巢，这是宫室未建成，自己不能居住的象征。”

魏齐王嘉平初年，白马河出现妖马，夜里经过官府的牧场边鸣叫，许多马都呼应；第二天，看到它的足迹，大得像一斛，走了几里，又回到河中。

魏景初元年，有燕子在卫国李盖家生了一个巨大的雏鸟，形状像鹰，嘴像燕子。高堂隆说：“这是魏王室的大怪异，应该提防像鹰一样勇猛的臣子，在宫廷内部。”后来宣帝兴起，诛杀曹爽，于是占有魏室。蜀景耀五年，宫中大树无缘无故自己折断。谯周对此深感忧虑，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于是在柱子上写道：“众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复。”意思是：曹是大的意思。众多而强大，天下应当会合。完备而授予，怎么还能有立国的人呢？蜀国灭亡后，大家都认为谯周的话应验了。

吴孙权太元元年八月初一，刮大风，江海汹涌泛滥，平地水深八尺，拔起高陵的树木两千棵，石碑被摇动移位，吴城的两座城门飞落下来。第二年孙权去世。

吴孙亮五凤元年六月，交阯的稗草变成了稻谷。从前三苗将要灭亡时，五谷变了种。这是草妖。后来孙亮被废黜。

吴孙亮五凤二年五月，阳羡县离里山的大石头自己竖立起来。这是当时孙皓承接被废黜的孙氏家族而得以恢复帝位的应验。

吴国孙休永安四年，安吴县百姓陈焦死了，七天后又复活，从坟墓中出来到了乌程县。这是孙皓继承被废黜的旧家族而得到帝位的预兆。

孙休之后，衣服的款式是上衣长、下衣短，而且领子重叠五六层，裙子却只有一两层。这大概是上层富裕奢侈、下层贫穷窘迫，上层有余、下层不足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