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王长述等

王长述

王长述，是京兆霸城人。祖父王罴，是北魏的太尉。父亲王庆远，是北周的淮州刺史。王长述小时候就有仪态风范，八岁时，周太祖见到他感到惊异，说：“王公有这个孙子，足以永垂不朽了。”他初入仕途担任员外散骑侍郎，被封为长安县伯。多次升迁后担任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太子舍人。王长述早年丧父，从小由祖父王罴抚养，等到王罴去世，他服丧超过了礼制要求，皇帝下诏褒奖他。服丧期满后，他承袭了扶风郡公的爵位，食邑三千户。被任命为中书舍人，编修起居注，改封为龙门郡公。跟随于谨平定江陵有功，增加食邑五百户。北周接受禅让后，又增加食邑，合计四千七百户。被授予宾部大夫。出任晋州刺史，转任玉壁总管长史。不久被任命为司宪大夫，又出任广州刺史。他很有威望和恩惠，官吏百姓都怀念他，在任几年，归附的蛮夷有三万多户。朝廷评议认为他不错，就地任命为大将军。后来历任襄州、仁州二州总管，都有能干的名声。等到高祖担任丞相时，他被任命为信州总管，辖区内的夷、獠还有不服的，王长述讨伐平定了他们，晋升为上大将军。王谦在益州作乱，派使者送信给王长述，王长述于是抓住他的使者，呈上书信，又陈述了攻取王谦的计策。皇上非常高兴，前后赏赐黄金五百两，任命他为行军总管，率领军队讨伐王谦。因功晋升为柱国。开皇初年，他又进献平定陈朝的计策，修造战舰，作为上游的军队。皇上赞赏他的才能，多次加以赏赐慰劳，下诏书说：“每次看到你的高明策略，深深赞叹，任命将领的时候，应当以你为元帅。”几年后，他担任行军总管攻打南宁，还没到达，在途中因病去世。皇上非常悲伤惋惜，派使者吊唁祭祀，追赠他为上柱国、冀州刺史，谥号为庄。儿子王谟继承爵位。王谟的弟弟王轨，大业末年担任东郡通守。小儿子王文楷，担任起部郎。

李衍

李衍，字拔豆，是辽东襄平人。父亲李弼，是北周的太师。李衍年轻时专心武艺，意气激昂有志向谋略。周太祖时，初入仕途担任千牛备身，被封为怀仁县公。加授开府，改封为普宁县公，升任义州刺史。不久跟随韦孝宽镇守玉壁城，多次与敌军交战，敌人畏惧他。等到平定北齐，因军功晋升为大将军，改封为真乡郡公，被任命为左宫伯，赏赐杂彩三百匹，奴婢二十人，赐给他儿子李仲威浮阳郡公的爵位。后来历任定州、鄜州二州刺史。等到王谦作乱，高祖任命李衍为行军总管，跟随梁睿攻打平定了王谦。晋升为上大将军，赏赐缣帛二千匹。开皇元年，又担任行军总管讨伐反叛的蛮族，平定了他们。晋升为柱国，赏赐帛二千匹。不久代理利州总管事务。第二年，突厥侵犯边塞，他担任行军总管率军讨伐，没有遇到敌人就返回了。转任介州刺史。几年后，朝廷准备对江南用兵，下诏让李衍在襄州道建造战船。等到大规模讨伐陈朝，他被任命为行军总管，跟随秦王杨俊从襄阳道出兵，因功赏赐帛三千匹，米六百石。被任命为安州总管，很有仁政，一年多后，因病返回京城，在家中去世，时年五十七岁。儿子李仲威继承爵位。

李衍的弟弟的儿子李长雅，娶了高祖的女儿襄国公主，继承父亲李纶的爵位，担任河阳郡公。开皇初年，被任命为将军、散骑常侍，历任内史侍郎、河州刺史、检校秦州总管。

李衍的堂孙李密，另有传记。

伊娄谦

伊娄谦，字彦恭，本是鲜卑人。他的祖先世代担任酋长，跟随北魏南迁。祖父伊娄信，担任中部太守。父亲伊娄灵，担任相州、隆州二州刺史。伊娄谦性情忠诚正直，善于言辞。在北魏担任直阁将军。北周接受禅让后，多次升迁担任宣纳上士、使持节、车骑大将军。武帝将要攻打北齐，把他召入内殿，从容地对他说：“朕准备进行军事行动，什么应该放在首位？”伊娄谦回答说：“愚臣确实不足以知道大事，只是伪齐僭越擅权，跋扈不恭，沉溺于歌舞杂技，沉迷于酒曲。他们的折冲之将斛律明月已经死于谗言之口，上下离心，路人侧目而视。如果皇帝命令六军出征，那是臣的愿望。”武帝大笑，于是派伊娄谦与小司寇拓拔伟出访北齐观察机会。武帝不久发兵。北齐君主知道后，命令他的仆射阳休之责备伊娄谦说：“贵朝在盛夏征兵，军队去向何处？”伊娄谦回答说：“我们开始出使时，没有听说兴兵。假如西面增加白帝城的守军，东面增加巴丘的戍卫，这是人情常理，哪里值得奇怪呢！”伊娄谦的参军高遵把情况透露给了北齐，于是北齐扣留了伊娄谦不放行。武帝攻克并州，召见伊娄谦慰劳他说：“朕发兵，本来等待你回来；没想到高遵中途叛逆，违背了朕的初衷，这是高遵的罪过。”于是抓住高遵交给伊娄谦，任凭他报复。伊娄谦叩头请求赦免高遵，武帝说：“你可以聚集众人向他脸上吐唾沫，让他知道羞愧。”伊娄谦跪下说：“以高遵的罪行，又不是吐唾沫就能责备的。”武帝认为他的话好就停止了。伊娄谦最终对待高遵和当初一样。他的宽厚仁恕，都像这样。不久赐爵济阳县伯，多次升迁担任前驱中大夫。大象年间，进爵为侯，加授开府。高祖作丞相时，任命他为亳州总管，不久被征召回京。平定王谦后，伊娄谦耻于与叛逆之人同名，于是用字称呼。高祖接受禅让后，任命彦恭为左武候将军，不久拜为大将军，进爵为公。几年后，出任泽州刺史，以清正俭约自处，很得人心。因病离职，官吏百姓攀援依恋，送行数百里不断绝。几年后，在家中去世，时年七十岁。儿子伊娄杰继承爵位。

田仁恭

田仁恭，字长贵，是平凉长城人。父亲田弘，是北周的大司空。田仁恭性情宽厚仁爱，有气度。在北周时凭明经科担任掌式中士。后来因父亲的军功被赐爵鹑阴子。大冢宰宇文护提拔他为中外兵曹。几年后，又因父亲的功劳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升任中外府掾。跟随宇文护征伐，多次有战功，改封为襄武县公，食邑五百户。跟随武帝平定北齐，加授上开府，进封为淅阳郡公，增加食邑二千户，被任命为幽州总管。宣帝时，进爵为雁门郡公。高祖担任丞相时，被征召任命为小司马，晋升为大将军。跟随韦孝宽在相州击败尉迟迥，被任命为柱国。高祖接受禅让后，晋升为上柱国，被任命为太子太师，非常受亲近器重，曾经到他的宅第，宴饮非常欢乐，礼遇赏赐特别丰厚。奉诏修建宗庙社稷，进爵为观国公，增加食邑合计五千户。不久，被任命为右武卫大将军。一年多后，在任上去世，时年四十七岁。追赠司空，谥号为敬。儿子田世师继承爵位。次子田德懋，在《孝义传》中。

当时有任城郡公王景、鲜虞县公谢庆恩，都官至上柱国。大义公辛遵和他的弟弟辛韶，都官至柱国。高祖因为他们都是辅佐创业的功臣，特别加以尊崇富贵，亲厚礼遇和田仁恭等同。事迹都已失传了。

元亨

元亨，字德良，一名孝才，是河南洛阳人。父亲元季海，是北魏的司徒、冯翊王，遇到北周、北齐分隔，元季海于是在长安任职。元亨当时几岁，和母亲李氏在洛阳。齐神武帝因为元亨的父亲在关西，就囚禁了他们。他的母亲是北魏司空李冲的女儿，一向有智谋，于是假装受冻挨饿，请求到荥阳谋食。齐人因为离关西还远，老妇幼子，不以为疑，就答应了。李氏暗中托付大豪李长寿，带着元亨和八个孤侄，在草丛中秘密行走，得以到达长安。周太祖见到后非常高兴，因为元亨是功臣之子，对他非常优待礼遇。元亨十二岁时，魏恭帝在东宫，引荐他为朋友。初入仕途担任千牛备身。大统末年，承袭冯翊王的爵位，食邑千户。接受爵位当天，悲痛得不能自止。不久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历任武卫将军、勋州刺史，改封为平凉王。周闵帝接受禅让后，按例降为公。明帝、武帝时，历任陇州刺史、御正大夫、小司马。宣帝时，担任洛州刺史。高祖担任丞相时，遇到尉迟迥作乱，洛阳人梁康、邢流水等起兵响应尉迟迥。十天之内，兵众达到一万多人。州治中王文舒暗中与梁康勾结，图谋加害元亨。元亨暗中知道他们的阴谋，于是挑选关中兵，得到二千人作为左右，抓住王文舒杀了他，率兵袭击梁康、邢流水，都击败了他们。高祖接受禅让后，征召任命他为太常卿，增加食邑七百户。不久出任卫州刺史，加大将军。卫地风俗浅薄，元亨用威严镇守，在职八年，教化大行。后来因年老生病，上表请求退休，官吏百姓到朝廷上表，请求留下他卧病治理，皇上感叹了很久。这一年，元亨因重病，再次请求回京，皇上让使者送去医药，询问动静，路上不绝。一年多后，在家中去世，时年六十九岁。谥号为宣。

杜整

杜整，字皇育，是京兆杜陵人。祖父杜盛，是北魏的直阁将军、颍川太守。父亲杜辟，是渭州刺史。杜整年轻时就有风度气概，九岁时父亲去世，哀伤过度以致身体消瘦，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等到长大，骁勇有体力，喜欢读孙武、吴起的《兵法》。北魏大统末年，承袭武乡侯的爵位。周太祖提拔他为亲信。后来侍奉宇文护的儿子中山公宇文训，很受亲近厚待。不久被授予都督。明帝时，担任内侍上士，多次升迁担任仪同三司，被任命为武州刺史。跟随武帝平定北齐，加授上仪同，进爵为平原县公，食邑千户，入朝担任勋曹中大夫。高祖担任丞相时，晋升为开府。等到接受禅让，加授上开府，进封为长广郡公，不久被任命为左武卫将军。在职几年，因母亲去世离职，被起用复职。开皇六年，突厥侵犯边塞，下诏派卫王杨爽统率军队北伐，任命杜整为行军总管兼元帅长史。到达合川，没有遇到敌人就返回了。杜整秘密进献攻取陈朝的计策，皇上认为很好，于是以行军总管身份镇守襄阳。不久因病去世，时年五十五岁。高祖听说后悲伤，赏赐帛四百匹，米四百石，谥号为襄。儿子杜楷继承爵位。官至开府。

杜整的弟弟杜肃，年轻时也有志向操行。开皇初年，担任通直散骑常侍、北地太守。

李彻

李彻，字广达，是朔方岩绿人。父亲李和，开皇初年担任柱国。李彻性情刚毅，有器量才干，容貌仪表伟岸，多武艺。大冢宰宇文护提拔他为亲信，不久被任命为殿中司马，多次升迁担任奉车都尉。宇文护因为李彻谨慎厚道有才能，很礼遇他。宇文护的儿子中山公宇文训担任蒲州刺史，宇文护让李彻以本官随从。不久，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武帝时，跟随皇太子西征吐谷浑，因功赐爵同昌县男，食邑三百户。后来跟随皇帝攻克晋州。等到皇帝班师，李彻与齐王宇文宪驻守鸡栖原。齐主高纬率大军到来，宇文宪带兵西上，以避开他的锋芒。高纬派他的骁将贺兰豹子率领精锐骑兵追击宇文宪，在晋州城北交战。宇文宪的军队战败，李彻与杨素、宇文庆等奋力作战，宇文宪的军队赖以得以保全。又跟随皇帝在汾北击败北齐军队，乘胜攻下高壁，攻克晋阳，在冀州擒获高湝，都有功劳。汇总前后功绩，加授开府，另封蔡阳县公，食邑千户。宣帝即位，跟随韦孝宽攻占平定淮南，每次担任先锋。等到淮南平定，立即被任命为淮州刺史，安抚刚刚归附的百姓，很得他们的欢心。高祖接受禅让，加授上开府，转任云州刺史。一年多后，被征召为左武卫将军。等到晋王杨广镇守并州时，朝廷精选正直有文武才干的人，做他的僚佐。皇上因为李彻是前代旧臣，多次统领军队，下诏让李彻总管晋王府军事，进爵为齐安郡公。当时蜀王杨秀也镇守益州，皇上对侍臣说：“怎能得到文如王子相，武如李广达的人呢？”他被重视就像这样。

第二年，突厥沙钵略可汗侵犯边塞，皇上命令卫王杨爽担任元帅，率领军队攻击他们，任命李彻为长史。在白道与敌人相遇，行军总管李充对杨爽说：“周、齐的时代，如同战国，中原力量分散，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突厥每次侵犯边界，将领们总是以保全军队为策略，没有人能够拼死作战。因此突厥胜多败少，所以常常轻视中原的军队。如今沙钵略率领国内全部的兵力，驻守占据险要地点，必定轻视我们而没有防备，用精锐部队袭击他们，可以打败他们。”杨爽听从了他。众将大多怀疑，只有李彻赞成这个计策，请求与他同行。于是与李充率领精锐骑兵五千人，出其不意，突然袭击，大败突厥。沙钵略丢弃他所穿的金甲，隐藏在草丛中逃走。因功加授上大将军。沙钵略因此屈膝称臣，成为藩属。不久，沙钵略被阿拔侵扰，上疏请求援助。任命李彻为行军总管，率领精锐骑兵一万人前往。阿拔听说后逃走了。等到军队返回，又兼任行军总管，驻守平凉以防备胡人侵犯，封为安道郡公。开皇十年，晋升为柱国。等到晋王杨广转任淮海总管时，任命李彻为扬州总管司马，改封为德广郡公。不久改封为城阳郡公。后来突厥侵犯边塞，李彻又率领行军总管击败了他们。

左仆射高颎获罪时，因为李彻向来与高颎交好，因此被疏远猜忌，不再任用。后来李彻口出怨言，皇上听说后召见他，进入内室赐宴，谈及往事，于是被毒酒毒死。大业年间，他的妻子宇文氏被庶子安远诬告诅咒，被处死。

崔彭，字子彭，是博陵安平人。祖父崔楷，任北魏殷州刺史。父亲崔谦，任北周荆州总管。崔彭年少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性格刚强坚毅，有军事谋略，擅长骑马射箭。精通《周官》《尚书》，大致通晓要义。北周武帝时，担任侍伯上士，多次转任为门正上士。等到高祖杨坚担任丞相时，北周陈王宇文纯镇守齐州，高祖担心宇文纯作乱，派崔彭带领两名骑兵征召宇文纯入朝。崔彭距离齐州三十里时，假装生病，停留在驿站，派人告诉宇文纯说：“天子有诏书送到王这里，崔彭病重，不能勉强步行，希望王屈驾前来。”宇文纯怀疑有变故，带领很多随从骑兵来到崔彭的住所。崔彭走出驿站迎接他，观察到宇文纯有疑色，担心他不肯应召，于是欺骗宇文纯说：“王可以避开他人，将有秘密事情相告。”宇文纯挥手让随从骑兵退下，崔彭又说：“将要宣读诏书，王可以下马。”宇文纯急忙下马，崔彭回头对他的骑士说：“陈王不听从诏书征召，可以捉住他。”骑士于是抓住宇文纯并锁上他。崔彭于是大声说：“陈王有罪，诏书征召入朝，左右的人不得轻举妄动。”宇文纯的随从惊愕地散去。高祖见到后非常高兴，授予上仪同。等到高祖登基，升任监门郎将，兼领右卫长史，赐爵安阳县男。几年后，转任车骑将军，不久转任骠骑将军，长期掌管宫中宿卫。崔彭性格谨慎周密，在宫禁中二十多年，每当皇上在朝仪时，他整天端坐，从未有懈怠的样子，皇上非常赞许他。皇上常对崔彭说：“你当值的时候，我睡觉休息自然安心。”又曾说：“你骑马射箭固然已经超过常人，还懂得学习吗？”崔彭说：“臣少年时喜爱《周礼》《尚书》，每逢休假闲暇，不敢荒废。”皇上说：“试着为我说说。”崔彭于是讲述君臣警戒谨慎的道理，皇上称赞说好。旁观者认为这是有见识的话。后来加授上开府，升任备身将军。

皇上曾在武德殿宴请达头可汗的使者，有鸽子在屋梁上鸣叫。皇上命令崔彭射它，一箭射中。皇上非常高兴，赏赐一万钱。等到使者返回，可汗又派遣使者对皇上说：“请允许崔将军与我相见。”皇上说：“这必定是善射的名声传到突厥朝廷，所以来请求。”于是派崔彭前往。等到了匈奴境内，可汗召集数十名善射的人，于是把肉扔在野外，用来聚集飞鸢，派那些善射的人射箭，大多没有射中。又请崔彭射箭，崔彭连续发射数箭，都随着弓弦声落下，突厥人相互对视，没有不感叹佩服的。可汗留下崔彭不让他回去一百多天，皇上赠送给可汗缯彩，然后崔彭才得以返回。仁寿末年，进爵为安阳县公，食邑二千户。

隋炀帝即位，升任左领军大将军。随从炀帝巡幸洛阳，崔彭督领后军。当时汉王杨谅刚刚被平定，余党常常聚集，命令崔彭率领数万人镇守遏制山东，又兼管慈州事务。炀帝因为他清廉，赏赐绢五百匹。不久去世，时年六十三岁。炀帝派遣使者吊唁祭奠，追赠大将军，谥号肃。儿子崔宝德继承爵位。

史臣说：王长述等人，有的出朝总管地方，有的入朝掌管禁军，都著称声名功绩，以功名终老，是有原因的。伊娄谦志向气量弘大深远，不记旧恶，请求赦免高遵的罪行，有国士的风范。崔彭巡视警戒宫庭廊庙，刚毅不可侵犯，寄托御敌的重任，足以称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