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游山诗贵在写得生动。陶庭珍《盘豆驿》说：“群山如破衣，人像虱子爬在衣缝间。盘旋在一条细线上，想快却无法放纵。”沈石田《天平山》说：“登临时风扶助身体，谈笑中云雾入口。直上忽然向左转，方才堵塞又向旁劈开。”洪稚存《林屋洞》说：“盘旋的漩涡已经深入，倒扣的锅无法仰视。微光中恐惧来时的踪迹，黑暗中摸索虚幻的景象。凭借急流像箭一样直射，转过小路知道蛇的弯曲。不惜口耳被沾湿，惊异于这腹背发出的声响。”梅岑《极乐峰》说：“碎石随着脚步滚动，危险的小路不容迈步。拄着竹杖发愁独自支撑，攀着葛藤如同悬空度越。想停下却难以停留，将要前进心中终究恐惧。”万柘坡《盘山》说：“青山喜欢客来，马头互相拱手作揖。中峰极高深入云中，旁峰俨然像鱼站立。行人踩着树梢，飞鸟碰到木屐齿。后面的人用嘴衔着前面人的尾巴，先到的人试着用脚揣测。”宗介帆《磨盘山》说：“明明近在咫尺却恰隔一里，指点着平坦却偏落到陡峭。东西突然转过去望似消失，呼应已经逼近却还要等很久。中央簇簇聚集着牛圈，四角层层布着鱼篓。更怀疑去路就是来处，几次惊讶迷路想要退走。入世敢说胳膊折了三次，立峰顿时觉得肠子回绕九次。”沈树本《磨盘山》说：“回头看不见进山的地方，此身已在盘中的住所。千百次旋转眼花缭乱，三五回环精神失去依托。刚想向左走却又向右行，正要向上登却先向下注。坡平幸而得到几尺宽，径窄只留下分寸之度。鞭丝帽影像蚂蚁悬在窗上，马足车轮像蛇绕树。忽阴忽晴太阳向背，在前在后风来去。山远不超过三十里，山高不超过万余步。从卯时到酉时还未走完，从壮年到老年攀登仍觉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