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

己酉年夏天，鳌静夫图明府和张荷塘来拜访随园，承蒙赠诗说：“太史藏书地，因山得一园。西风吹蜡屐，凉雨叩蓬门。霜重枫将老，秋酣菊已繁。十年荒旧学，诗律待深论。”这首诗虽然写成，过了一年没有寄来。直到鳌公调任金山，我路过松江，在船中相见，才拿出来给我看。我问：“为什么不早寄？”他说：“荷塘说不好。”我笑着说：“这首诗通篇清老，一气卷舒，不在字句间追求工巧。古代大家往往有这样的，很可以保存。想必荷塘引用《春秋》之义，一定要责备贤者，引诱出你的惊人诗句吧？”彼此都笑了。鳌的第三句原是“西风吹倦客”。荷塘说：“‘倦’字对不上‘蓬’字。”于是改成“西风蜡山屐”。我说：“‘蜡’字又与‘风’字不连贯，不如改成‘西风吹蜡屐’，更觉得清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