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乾隆年间因年老受恩得官的人，当涂有两位：徐位山名文靖，曹洛裎名麟书。徐位山和我一起参加丙辰年召试，而曹洛裎是丙辰年同盟的朋友。徐位山九十多岁，被授予翰林院检讨。甲戌年秋天，寄来他所注释的《竹书纪年》和一册诗。《湖居》诗说：“天将幽致敞湖滨，共我盘桓几十春。守业愿为清白吏，著书羞傍草玄人。妻缘贫惯无交谪，子未骄成肯负薪。那得向平婚嫁毕，三江烟雨任垂纶？”“白驹几向隙间过，荏苒年华长薜萝。闲极有时评北苑，愁来无梦寄南柯。文标司马尊元狩，帖检来禽署永和。湖上游行湖上立，颓唐老大竟如何？”又有：“云生渐觉桐弦润，潮上徐看钓艇斜。”“酒缘斋日陈三雅，茶为眠时试一枪。”都典雅可诵。曹洛裎官至侍读学士，年轻时与鲁之裕亮侪争夺槊、舞剑，奇诡倜傥。后来在上书房行走，告老还乡。戊寅年，入山话旧。有《留影杂记》一编，就是生平行述。曾入黄山，遇到老人传道，九十多岁，行走如飞。诗也清劲矫健。《金山》诗说：“日月不离水，荻芦难辨霜。”《饮昭亭》诗说：“泉细但闻响，山香不见花。”《题泰山》诗说：“日观天门上几回，层云雪海荡胸开。年来懒读人间字，曾探金泥玉简来。”《寄樊姬》诗说：“天外云寒暮雨多，音书何处寄烟波？他乡动觉愁千种，小小双鱼载几何？”古渔赠诗给他：“黄山早有神仙遇，白首才蒙圣主知。”我题他的《留影》册子说：“人天踪迹两漫漫，欲画飞仙影最难。只有上清曹学士，自家留影自家看。”“我亦人间有半生，三山五岳等闲行。雪中爪迹分明在，可惜飞鸿记不清。”有人问先生：“交友之道，是遵从子夏？还是遵从子张？”先生回答：“都遵从。”问：“为什么都遵从？”答：“朝廷之上，遵从子夏；乡党之间，遵从子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