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有探心篇第十

经典说：古代，邻国之间烽火台相互可见，鸡鸣狗吠的声音都能听到，但人们的足迹不踏入其他诸侯的国境，车辆不驶往千里之外，依靠道义维持生存，凭借德行安定生活，人们安居乐业。后世浮薄的风气兴起，淳朴消散，权谋智巧被使用，诡诈欺骗产生，邻国之间往来使用间谍；纵横捭阖之事，依靠善于揣摩的人。

徐国坚守仁义，最终社稷成为废墟。鲁国尊崇儒墨，宗庙毁灭。不能通晓深奥精微的道理，就不能抵御敌人；不费心苦思，就不能推究事理；不能详尽了解真伪，就不能成就名声；才能智慧不明，就不能用兵；忠诚忠实不纯，就不能了解他人。因此，鬼谷先生著述了《捭阖》、《揣摩》、《飞箝》、《抵巇》这些篇章，用来教导苏秦、张仪游说六国，探求诸侯的心思，于是这种术数流行了。使用探求人心的方法，先用道德、仁义、礼乐、忠信、诗书、经传、子史、谋略、成败等各种内容混杂着谈论，包罗万象，使对方内心澄清、志向平静，观察对方的情感，知道其喜好厌恶、取舍倾向，顺着其欲望而攻击他，暗中考虑、公开发动，用虚假的话语前去，对方用真实的心意回应，根据其内心，观察其表情，听其声音，考究其言辞。如果言语不合，就反过来探求，对方的反应一定会显露出来，既然得到了其内心，再反射其意图，符应不会有差失，契合没有二致，像胶漆一样粘合，不让其反复，如同养由基操弓、逢蒙持箭，百发百中，又像设置网罟，用来捕捉鱼兔，张开网口，勒紧网腰，威胁其空虚之处，猎物一定会冲撞网纲而被网目挂住，又怎么会有一个遗漏呢！

探求仁德之人的心，一定要用诚信，不要用财物；探求勇士的心，一定要用义气，不要用恐惧；探求智士的心，一定要用忠诚，不要用欺骗；探求愚人的心，一定要用蒙蔽，不要用明示；探求不肖之人的心，一定要用恐惧，不要用平常；探求贪财之人的心，一定要用贿赂，不要用廉洁。与智者交谈，依靠广博，智慧有极限而广博没有极限，那么智者不能测度广博；与博学者交谈，依靠辨析，博学者师法古人而辨析应对当下，那么不能应对辨析。与显贵者交谈，依靠权势，显贵者地位高而权势制约高位，那么地位不能禁止权势。与富有者交谈，依靠财物，富有者积累财富而财物可珍视，那么财富不足以交换宝物。与贫穷者交谈，依靠利益，贫穷者匮乏而利益丰厚充足，那么匮乏不能周济丰足。与低贱者交谈，依靠谦虚，低贱者地位低下而谦虚更降下身段，那么低贱不能谈论谦虚。与勇敢者交谈，依靠果敢，勇敢者不畏惧而果敢刚毅，那么勇敢不能慑服刚毅。与愚笨者交谈，依靠锐利，愚笨者质朴而锐利者聪明，那么质朴不能察觉聪明。这八种情况，根本的道理相同，而外在的表现不同。道理相同，是人们愿意听的；表现不同，听了却不明白。如此，就不能测度浅深，我能够出入无间无隙，独往独来，或纵或横；如同偃倒枯草，让它向东就向东，让它向西就向西；如同引导停滞的水，决开就流，堵塞就止，谋略哪里担心不听从呢！

道的可贵在于控制别人，而不在于被别人控制。控制别人的人，掌握权柄；被别人控制的人，服从命令。控制别人的方法，避开别人的长处，攻击别人的短处；显示自己的长处，隐藏自己的短处。所以野兽行动，一定先使用爪牙；飞禽行动，一定先使用嘴和距；螫虫行动，一定使用毒液；甲壳动物行动，一定使用甲壳。鸟兽虫豸尚且使用自己的长处来控制别的生物，何况有智慧的人呢！喜欢谈论道德的人，一定要用仁义来折服他；喜欢谈论儒墨的人，一定要用纵横之术来驾驭他；喜欢谈论法律的人，一定要用权术来挫败他。一定要利用其开端，结合其终结，摧毁其锋芒，折断其棱角，不让他超出自己之上。然后慢慢用庆贺或哀悼的言语，使其内心忧喜，让他的精神不能主宰自己的心。长生、安乐、富贵、尊荣、声色、喜悦，是喜庆的话语；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刑戮、诛罚，是哀悼的话语。与显贵者交谈，说哀悼的话就会悲伤；与低贱者交谈，说喜庆的话就喜悦。把握其心，迎合其意，有时庆贺有时哀悼，来迷惑其心志，内心情感变化，外表形态就会改变，常常根据所见来观察其所隐藏的，这就是所谓的测隐探心之术。即使有先王之道、圣智之术，如果没有这些，也不足以成就霸王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