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赏篇第十九

经上说：有虞氏用服饰图案区别身份，用不同等级的礼服区分贵贱，依靠州牧辅助治理而奸邪不发生，那时的人淳朴。商汤、周武王设立五刑，伤害人的四肢，用法律条文辅助刑罚而奸邪不能止息，那时的人淫乱。有虞氏并非特别仁爱，商汤、周武王并非特别苛刻；他们治理方法不同的原因，是时代不同。古代善于治理的人，不奖赏仁爱，如果奖赏仁爱，人们就会争相施舍而国家混乱；不奖赏智慧，如果奖赏智慧，人们就会争相谋划而政事混乱；不奖赏忠诚，如果奖赏忠诚，人们就会争相直言而君主混乱；不奖赏才能，如果奖赏才能，人们就会争相立功而办事混乱；不奖赏勇敢，如果奖赏勇敢，人们就会争相争先而军阵混乱。

用仁爱统率民众，用智慧权谋，用忠诚事奉君主，用才能治理事务，用勇敢面对敌人。这五样，是士人应有的常德。奖赏这些常德，就会导致争夺；争夺，就会导致政事混乱；政事混乱，就非用刑罚不能治理。所以奖赏，是忠信淡薄而祸乱由此产生的原因；刑罚，是忠信的警戒而禁令由此形成的原因。刑罚多而奖赏少，就没有刑罚了；奖赏多而刑罚少，就没有奖赏了。刑罚过度，就没有善行；奖赏过度，就会产生很多奸邪。君王用刑罚禁止奸邪，用奖赏劝勉善行，只追究过失而不追求善行，人们自然就会行善。奖赏是文的手段，刑罚是武的手段。文武，是军队的法度、国家的权柄。

圣明的君主首先出现，万物顺应时令，用以安抚四方，执行法度而掌握权柄，依据罪行而制定刑罚，按照功劳而设立奖赏。奖赏一件功劳而千万人喜悦，刑罚一件罪过而千万人戒慎；奖赏不因私情而赏功，惩罚不因私情而罚罪，这就是军队和国家的法度、生杀的大权。所以说：“能够让人生也能够让人死，国家必定强盛；能够让人生而不能让人死，国家必定灭亡。能够掌握生死大权又能赦免或处死，是最高明的。刑罚奖赏的方法没有私心，常公开于世作为准则。这个准则，并非独立存在于尧舜时代，也并非自行逃避于桀纣的朝廷；运用得当则天下大治，运用失当则天下大乱。治乱的关键在于刑罚与奖赏，不在于君主个人。除此以外，即使能包罗宇宙、连缀万物，在生杀之外，圣人也搁置而不谈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