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皋第一百零七

唐朝西川节度使韦皋，年轻时游历江夏，住在姜使君的馆舍。姜使君的儿子名叫荆宝，已经学习过《诗经》《尚书》两部经书，虽然口头上称韦皋为兄长，但侍奉他的礼节恭敬得如同对待父亲一般。荆宝有个小丫鬟叫玉萧，当时才十岁。荆宝常让她去侍奉韦皋，玉萧也勤快地应承服侍。过了两年，姜使君要入关求官，家眷因故未能同行。韦皋便移居到头陀寺，荆宝也时常派玉萧去那里侍奉。玉萧渐渐长大，两人便产生了情愫。

当时，廉访使陈常侍收到韦皋叔父的信，信中说：“侄儿韦皋长期客居贵地，恳切盼望您能打发他回乡省亲。”廉访使拆开信后，赠送给韦皋船只和日常用品，又担心他逗留，不肯与他相见，把船停在江边，命船夫催促他启程。韦皋在昏暗中擦着眼泪，写了封信向荆宝告别。荆宝很快和玉萧一同赶来，又悲又喜。荆宝让玉萧跟随侍奉韦皋。韦皋因为长期未能探亲，不敢带她同行，便坚决推辞。于是与玉萧约定，少则五年，多则七年，就来迎娶玉萧，并留下玉指环一枚和一首诗赠给她。过了五年，韦皋没有来。玉萧便静静地在鹦鹉洲祈祷。又过了两年，到了第八年春天，玉萧叹息说：“韦家郎君，一别七年，是不会来了！”于是绝食而死。姜家人怜悯她的节操，把玉环戴在她中指上，一同入葬。

后来韦皋镇守蜀地，到府上任三天，审理狱中囚犯，洗清冤屈，轻重罪囚将近三百余人。其中有一批戴着五种刑具的囚犯，偷看厅堂，私下议论说：“仆射就是当年的韦兄啊。”于是厉声说道：“仆射，仆射，还记得姜家的荆宝吗？”韦皋说：“深深记得。”那人说：“我就是荆宝。”韦皋问：“犯了什么罪被重枷锁住？”荆宝回答：“我自从告别韦兄后，不久考中明经科，又选任青城县令。家人不小心烧了官舍的库房、牌印等物。”韦皋说：“家人犯的罪，本来就不是你的过失。”当即为他洗雪冤屈，归还官印，并上奏朝廷授他眉州刺史。诏书下达后，未让他赴任，派人监管，赐予红色官服的荣宠，且留他在幕府任职。当时正值大军之后，百废待兴事务繁杂，过了几个月，韦皋才问起玉萧在哪里。荆宝说：“仆射停船的那天晚上，与她约定七年为期，逾期未至，她便绝食而死。”于是吟诵当年留赠玉环的诗句：“黄雀衔来已数春，别时留解赠佳人。长江不见鱼书至，为遣相思梦入秦。”韦皋听后，倍增凄叹，广修经像，以报答往昔的心愿。但思念之情，无法再相见。当时有位祖山人，有少翁的法术，能让逝者与生者相会，只需让府公斋戒七日。清静之夜，玉萧果然来了，致谢说：“承蒙仆射写经造像的功德，十天后我就要托生了。十三年后，再作您的侍妾，以报答大恩。”临走时微微一笑说：“男子薄情，让人生死相隔啊！”

后来韦皋因陇右的功劳，在德宗一朝始终治理蜀地，从未更换。因此年深日久，积功升任中书令，天下归附，泸水、僰地也心向朝廷。一次他过生日，各节度使的贺礼都进贡珍奇之物，唯独东川卢八座送来一位歌姬，年纪未到破瓜之年，名字也叫玉萧。仔细一看，竟是当年姜家的玉萧，而中指上隐隐有肉环凸起，与当年留下的玉环没有区别。韦皋感叹道：“我这才知道生死轮回，一往一来。玉萧的话，如今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