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自东第一百零八

贞元年间，有个叫韦自东的人，是位有义气、刚烈的人。他曾经游历太白山，寄住在段将军的庄园。段将军一向知道他是勇猛强壮的人。有一天，段将军和韦自东眺望山谷，看见一条小路很窄，好像以前有人走过。韦自东问主人说：“这条路通向哪里？”

段将军说：“从前有两个僧人，住在这山顶上，殿宇宏伟壮丽，林泉很美，大约是唐开元年间万回师的弟子所建造的；好像驱使了鬼斧神工，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有人问过樵夫，樵夫说：‘那僧人被怪物吃掉了，现在已经绝迹两三年了。’”

又听人说：“有两个夜叉在这座山上。也没有人敢去窥探。”

韦自东愤怒地说：“我立志要铲除强暴欺凌，夜叉算什么，竟敢吃人？今天晚上我一定把夜叉的头提来，送到你门前。”

段将军劝阻说：“空手打虎、徒步过河，死了也不后悔。”

韦自东不顾劝阻，拿着剑、提起衣服就去了，气势不可阻挡。段将军悄悄地说：“韦生要自取其祸了！”

韦自东攀着藤萝、踩着石头，来到僧舍，寂静无人。看见两个僧人的房间，门户大敞着，鞋子和锡杖都在，被子枕头也整齐，但上面积满了灰尘。又看见佛堂里长着细密的草，好像有巨大物体躺卧过的痕迹。四周墙壁上挂着许多野猪、黑熊之类的东西，有的是烤熟剩下的，还有锅、鼎、柴火。韦自东这才知道樵夫的话没错。估计夜叉还没来，他就拔起一棵柏树，树干有碗口粗，去掉枝叶做成大棍子，关上门，用石佛抵住门。这一夜，月色明亮如白昼。不到半夜，一个夜叉提着鹿来了，恼怒门关着，大叫一声，用头撞门，撞断了石佛，摔倒在地。韦自东用柏树棍子打它的头，打了两下就打死了它，把它拖进屋里，又关上门。一会儿，另一个夜叉又来了，好像恼怒前一个夜叉不接应它，也咆哮着，撞门，又摔倒在门槛上，韦自东又用棍子打它，也打死了。韦自东知道雌雄夜叉都死了，应该没有同伙了，于是关上门，煮了鹿肉吃。到了天亮，砍下两个夜叉的头，提着剩下的鹿肉去给段将军看。段将军大为惊骇，说：“真正的周处一类人啊！”

于是煮了鹿肉，喝酒尽兴，远近来看的人围得像墙一样。有个道士从人群中出来，向韦自东作揖说：“我有件心事，想向您禀告，可以吗？”

韦自东说：“我一生急人之难，有什么不可以？”

道士说：“我一心向道，诚心求取灵药，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三年前，神仙为我配了一炉龙虎丹，我守着那个洞修炼已经有些日子了。现在灵药快炼成了，但屡次有妖魔进洞，到炉边撞击，药差点毁了。我想找个刚烈勇猛的人，拿着剑守卫。如果灵药炼成，一定分给你一些。不知道你能走一趟吗？”

韦自东踊跃地说：“这是我生平的心愿。”

于是拿着剑跟着道士去了。他们攀登山路，在太白山的高峰大约一半的地方，有一个石洞，深约一百多步，就是道士炼丹的屋子，只有一个弟子。道士约定说：“明天五更初，请你拿着剑站在洞门口，看见有怪物，就用剑砍它。”

韦自东说：“谨遵吩咐！”

他在洞门外点上蜡烛等待。一会儿，果然有一条巨大的蛇，长几丈，金色的眼睛，雪白的牙齿，毒气弥漫，想要进洞，韦自东用剑砍它，好像砍中了它的头，过了一会儿，好像轻雾一样消散了。又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女子，容貌极其美丽，拿着菱角荷花，慢慢走来，韦自东又用剑挥过去，她像云气一样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天快亮了，有个道士乘着云、驾着鹤，前呼后拥，很威严，慰问韦自东说：“妖魔已经除尽，我的弟子丹快炼成了，我来为他做证。”

他盘旋等待天亮后进去，对韦自东说：“恭喜你，道士的丹炼成了。我有一首诗，你可以和一首。诗说：‘三秋稽颡叩真灵，龙虎交时金液成，绛雪既凝身可度，蓬壶顶上彩云生。’”

韦自东仔细体会诗意，说：“这是道士的师父。”于是放下剑向他行礼。一会儿，突然冲进去，药鼎爆裂，什么也没有留下。道士痛哭流涕；韦自东只能悔恨自责。两人于是用泉水洗了鼎和器具，喝了些水。韦自东后来显得年轻了些，然后去了南岳，不知最终去了哪里。现在段将军的庄园里还存有夜叉的骷髅。那个道士也不知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