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扬十友第一百零九

维扬的十位友人，家境都还算富足，安分守己、知足常乐，不追求官职爵禄，不贪图钱财货物，是仰慕道家学说的人。他们彼此约定为友，像兄弟一般。当时天下太平，百姓都欢愉，他们便以酒食为乐，自我陶醉于志向之中。最初从一家开始，轮流到十家，渐渐成为常例。忽然有一天，来了一位老人，衣服破旧肮脏，气色衰弱，像是贫穷困顿的人。他也穿着麻衣，排在十人末尾，来参加聚会。众人虽然各自适意，也都怜悯他，没有驱赶他。他喝醉吃饱后就自己离开，没人知道他去哪里。有一天，他对众人说：“我是个力衰困顿的人。承蒙各位允许我陪坐末位，没有责备我。如今十位设宴，我都能参加。宴席已经轮流一遍，我也愿意尽力办一次宴会，来回报各位的厚恩。约定一个日子，希望各位能一同前往。”

到了约定的日期，十位友人按照他的话，一起等候。凌晨，贫苦老人果然来了，带领他们缓步走向东塘郊外，不知不觉走了很远。草丛中有两三间茅屋，歪斜欲倒。老人领他们进去，里面有多个乞丐，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形状污秽丑陋。老人到来，乞丐们互相看着起身，靠墙站成一排等待命令。老人让他们打扫屋舍，铺上粗席，摆上草垫，又铺上蒲草席，邀请众人环绕坐下。天色已晚，大家都面带饥色。过了很久，老人把醋盐和竹筷放在客人面前。不一会儿，几个人共同抬出一块像案板似的大木板，长四五尺，放在席中，用油布盖着。十位友人互相看着，以为必定能充饥，非常高兴。等到揭开油布，热气腾腾！还没能看清楚。仔细一看，竟是蒸的一个小孩，大约十几岁，已经蒸得糜烂。耳朵、眼睛、手脚，大半已经脱落。老人拱手作揖劝让，请众人就座进食。众人都十分厌恶，大多推托说吃饱了，也有人愤然逃走，没有一个人肯吃。老人恣意吃喝，似乎很有滋味，吃不完，就命令那些乞丐端走，让他们全部吃完。然后对众人说：“刚才所吃的，是千年的人参。非常难得，不能轻易遇到。我得到此物，感激诸位接待我的恩情，姑且想以此报答。而且吃了它的人，可以白日升天，成为上仙。诸位既然不吃，这是你们的命运啊！”

众人惊异，后悔道歉已经来不及。老人催促那些乞丐，让他们吃完马上过来。不久，乞丐变成了青童、玉女，有幡盖导引随从，与老人一同升天。十位友人挖空心思追寻，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