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京兆第一百一十

温璋，在唐咸通壬辰年间担任京兆尹。他生性贪财，敢于杀人，人们也畏惧他的严酷残暴而不敢触犯，因此治理颇有能名。

旧例：京兆尹出行时，要清空大道，关闭里门；有人敢在仪仗前发笑，立刻用棒打死。这年秋天，温公从天街出发，将要向南抵达五门时，呵斥开道之声威风凛凛。有个黄冠道士，年老驼背，穿着破衣拖着拐杖，想要横穿街道，开路的仆从呵斥他，他却不停止。温公命人把他揪来，打了后背二十棍。道士甩袖离去，好像没有痛苦一样。温公感到惊异，叫来老街吏，命令他暗中跟踪观察，看那人有什么言语，并回来禀报。街吏便去叩问那位黄冠道士。

随后跟踪他，到傍晚时，经过兰陵里，向南进入一条小巷，巷中有个简陋的门户，是他的住处。街吏跟着进去。有几位黄冠道士出来，非常恭敬地迎接，并且说：“真君为何来迟了？”

那人回答说：“被凶恶之人侮辱了。可以准备热水。”

黄冠道士在前引导，双鬟青童跟随而入，街吏也跟了进去。经过几道门，只见厅堂华丽，修长的竹子夹道，堪比王公贵族的宅第。还没到庭院，真君回头说：“怎么有俗物的气味？”

黄冠道士争相出来搜索。街吏无处藏身，便被捉住。见到了真君。街吏叩头拜伏在地，详细述说了温公的意思。真君非常愤怒地说：“酷吏不知道灾祸将要灭族，死期将至，还敢对人肆意行凶，罪过不可赦免！”

呵斥街吏让他离开。街吏拜谢完毕，跑出门去，急忙赶回府衙，请求见温公，当时已是深夜。温公听说街吏来了，惊讶地起身，在便室召见他。街吏详细陈述了所见所闻，温公大为感叹惋惜。

第二天傍晚，温公让街吏带路。街鼓声已停，温公换上便服，与街吏一同前往黄冠道士的住所。到了天明，街吏敲门。应门的人问是谁。回答说：“京兆尹温尚书前来拜谒真君。”

门开后，街吏先进去拜见，并禀报说：“京兆尹温璋来了。”

温公快步进去拜见。真君盘腿坐在堂上，头戴远游冠，身穿九霞衣，神色十分严峻。温公伏地叙述道：“我任职治理繁杂之地，权柄唯有震慑整肃，如果稍显畏惧懦弱，就会损害威严名声。昨天不料冒犯逼迫了大仙，自招罪过，所以前来认罪，希望赐予怜悯。”

真君责备说：“你以忍杀树立名声，专谋私利不知满足，灾祸将要到来，还敢逞凶作威！”

温公再三叩头哀求，但真君始终怒气未消，不肯原谅。

过了一会儿，有位黄冠道士从东边厢房走来，拱手站在真君旁边，于是跪下启禀说：“京兆尹虽然冒犯了您，但也是天子身边的副卿；况且真君洞悉他的职责所统，应该稍加降礼相待。”

说完，真君让黄冠道士向温公作揖，请他上堂，另设小榻，让他坐下。命人斟酒数巡。但真君的怒色仍未解除。黄冠道士又启禀说：“京兆尹的冒犯，宽恕确实困难，然而真君改换便服在尘世游历，凡俗之人怎能认识？白龙化为鱼形，被豫且所困。请仔细思量。”

真君沉默不语，良久才说：“饶恕你的家族，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处。”

温公于是起身，在庭中拜谢后离去。与街吏疾行回到府衙，晓钟已响。虽然告诉了亲近之人，但也秘密不让外传。

次年，同昌公主去世，懿宗皇帝哀伤思念不已。愤恨药物没有效验，将医官韩宗绍等四家，下诏令京兆府彻底追究，准备诛杀。而温公受贿拖延刑罚，收纳了韩宗绍等人的金带及其他财物，总计数千万。事情败露后，温公饮毒酒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