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师言记第一百二十二

唐朝崔晤和李仁钧两人，是表兄弟，崔晤比李仁钧年长。在建中末年，他们一起到京城等候调选官职。当时荐福寺有个僧人叫神秀，通晓阴阳术数，在宫中得到供奉。

有一天，崔晤和李仁钧一同去拜访神秀法师。法师只是泛泛地寒暄了几句，再没有多说一句话。另外他把李仁钧拉到门扇后面说：“九郎能独自来我这里住一宿吗？小僧有心里话，想向您倾诉。”

李仁钧说：“好的好的。”

后来李仁钧专门去赴约，神秀准备的饭菜丰盛洁净，礼节非常恭敬。到了半夜，法师说：“九郎这次应该会选上江南县的县令，非常称心如意。从此以后再过六年，您将代理本府的某曹官职，那正是小僧被处死的日子。监刑官就是九郎您啊。小僧是吴地人，非常喜欢瓦棺寺后面松林中的一块地，那里最高最开阔。上元佳节的美景，都在那里。我死后，请求九郎在那里建一座窣堵坡（原注：梵语中的佛塔），作为小僧藏放骸骨的地方。”

李仁钧慢慢地说：“这话不错，我如果违背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指发誓）。”

神秀应声流泪了很久，又对李仁钧说：“替我感谢崔家郎君，而且崔郎君只有这一次做官的机会，家道衰落，漂泊在江边。崔郎君的孤女，最终会得到九郎的大力帮助，九郎最终会成为崔家的女婿。保密！保密！”

李仁钧第二天早晨回到旅舍，见到崔晤，只说神秀法师说某人最终会成为兄长的女婿。崔晤说：“我女儿就算薄命死了，又怎么能嫁给一个乡下老头做媳妇！”

李仁钧说：“比起王昭君嫁给单于，还是可以生活的。”

两人相视大笑。后来李仁钧补任南昌县令，到任后有能干的名声。任期结束，代理本府某曹官职。有驿站递送的流放犯人到达州府，是犯了泄露宫中机密罪的人。天快亮时宣读诏书，交付府衙处死。流放犯人脱衣准备受刑时，仔细看着监刑官，果然是李仁钧。这个流放犯人就是神秀，他大喊道：“瓦棺寺松林的请求，你不要食言！”

神秀死后，李仁钧哭着请求告假，捐出俸禄租了一条小船，挑选能干的差役，把尸棺送到上元县，买下瓦棺寺松林中的地，建了佛塔来安葬他。

当时崔晤县令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崔晤同父异母的弟弟崔晔，带着孤儿幼女来到高安。崔晔是个落魄的人，喜欢远游，只有小妾殷氏独自在家。殷氏号大乘，又号九天仙。殷氏跟着常守坚学弹秦筝，全部学到了他的精妙。她照顾抚养孤女，很有恩情。恰好南昌的军中乐师，有擅长弹筝的，到高安来乞讨，也是常守坚的弟子，所以殷氏得以见到他。殷氏对军中乐师说：“崔家小娘子，容貌品德无人可比，年纪已经十五岁，可以婚配了。请你替她拿着家状！”到了府城那天，寻求结亲的人家，可以吗？”

军中乐师依从了她的请求，到了府城，拿着家状挨个去士人家里提亲，都没有回音。后来因为谒见盐铁李侍御，就是李仁钧，从怀中袖子里拿出家状，铺开在几案上。

李仁钧怜悯地说：“我妻子去世，已经一年了。侍候我饥饱冷暖的，只有顽童老妇而已，白白增加我孤独半死的遗憾，早晚萦绕心头。况且崔家的孤女，实在是我的表侄女。我看她如同妹妹，她也把我当兄长。考察从前神秀法师的话，确实像符契一样吻合，娶她为继室，我本来就是崔兄过去的眷属。”

于是就和崔氏定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