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翁第一百二十三

许老翁，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隐居在峨眉山，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人。唐朝天宝年间，益州士曹柳某的妻子李氏，容貌绝代。当时节度使章仇兼琼刚收复吐蕃的安戎城，派柳某运送物资到城所在地。三年没有回来复命。李氏住在官舍中，大门紧闭没打开，忽然有个裴兵曹来到门前，说是李氏的中表丈人（远房舅舅）。李氏说：“没有姓裴的亲戚。”

不让开门。裴兵曹于是说出李氏的小名，还说起她外亲中表的关系。李氏这才让人开门，出来拜见。裴兵曹想要吃饭，他气质很文雅，于是问：“柳郎离开多久了？”

回答说：“已经三年了。”

裴兵曹说：“三年不归，恩义断绝，这是古人说的。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况且舅舅和你有前缘，应该结为夫妻，希望不要拒绝。”

李氏最终被裴兵曹迷惑，好像不由自己做主一样。这个裴兵曹，也已经娶了李氏。而章仇兼琼听说李氏美貌，想要偷看。于是让夫人专门设宴，请府县官员的妻子，没有不来的。只有李氏以丈夫在外为由推辞。章仇夫人坚持要她一定来，说：“只管来，不要苦苦推辞。”

李氏害怕被责罚，就去了。她穿着黄罗银泥裙子、五晕罗银泥衫子、单丝罗红地银泥帔子，这是益州最华丽的衣服。裴兵曹看了衣服叹息说：“世间的衣服，华丽也不过如此了。”

回头对小仆说：“可以回去开箱，拿第三件衣服来。”

李氏问：“不给第一件而给第三件，为什么？”

裴兵曹说：“第三件已经不是人间所有的了。”

不一会儿衣服拿来了，满屋异香。裴兵曹再看看，笑着对小仆说：“衣服本来就应该这样啊！章仇兼琼知道又如何，只恐怕许老翁知道罢了。”

于是上车去节度使家。

到了之后，夫人和在座的客人都下阶行礼。李氏穿上天衣后，容貌更加出众，看到的人都喜爱她。坐下后，夫人让人报告章仇兼琼说：“士曹的妻子，容貌服饰绝代。”

章仇兼琼直接来到院内，告诫众人不要起身。看到李氏的衣服，叹息了好几次，于是借来帔子观看，知道不是人间的物品。用水火试验，也不能烧毁污染。于是留下李氏追问，李氏详细说了前因后果。派人到裴兵曹住处，却不见了。章仇兼琼于是换下她的衣服进献给皇帝，并且上奏了许老翁的事。皇帝下令想办法一定要找到许老翁。章仇兼琼怀疑神仙往来，一定在药铺里。于是让药师等候他的踪迹。过了四天找到了，起初有个小童到药铺买药，药师猜想是他的徒弟，就把不好的药给他。小童去了又回来，嘱咐说：“大人嫌药不好，要打我呢。”

于是问：“大人是谁？”

童子说：“许老翁。”

药师很高兴，带童子到官府报告。章仇兼琼派了强健的士兵一百人，卒吏五十人，跟着童子上山，并且传达了敕令。山峰险峻，众人都上不去。童子从下面大喊。

不一会儿，老翁从石壁上出来，问：“为什么带这么多人来？”

童子详细说了情况。老翁问：“童子怎么不来？童子怎么不来？”

童子于是慢慢踏着虚空上去。众吏叩头哀求说：“大夫的暴虐，您也是知道的。”

老翁于是答应走一趟，对众吏说：“你们只管回府，我随后就到。”

等吏卒回到府里没多久，老翁也到了。章仇兼琼见到他，拜了又拜，俯伏在地。老翁没有恭敬的样子。于是问：“娶李氏的是谁？”

老翁说：“这是上元夫人衣库的官，俗情未尽罢了。”

章仇兼琼请老翁去朝见皇帝。许老翁说：“去也不难。”

于是和奏事的人约好日期到长安。他先期到达，有诏书引见。玄宗行礼拜得很恭敬。

坐下后，问：“库官有罪，天上知道吗？”

老翁说：“已经被流放做人间的国王了。”

又问：“衣服到底怎么样？”

许老翁说：“在清净的地方设席摆放衣服，应当会有人来取。”皇帝派人照他说的做。起初不见人，只有旋风卷起衣服飞入云中，转眼之间，也失去了许老翁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