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玄微第十三

唐朝天宝年间，隐士崔玄微在洛阳东边有处宅院。他沉迷道学，服用白术和茯苓三十年。因为药材用尽，便带着僮仆进嵩山采摘灵芝，一年后才返回。宅中无人，院子里长满了野草。当时正值春季夜晚，风清月朗。崔玄微没有睡意，独自在院中，家人平常无事也不来。

三更过后，有个穿青衣的侍女说：“您果然在院子里。现在我想和几位女伴一同去上东门表姨家，暂时在这里歇歇脚，可以吗？”崔玄微答应了。不一会儿，来了十几个人，由青衣侍女领进来。一个穿绿衣裳的女子上前说：“我姓杨。”她指着一个人说：“这位姓李。”又指着一个人说：“这位姓陶。”又指着一个穿红衣的少女说：“姓石，名叫阿措。”她们各自带着侍女。崔玄微和众人见过礼后，坐在月光下，询问她们出行的缘由。回答说：“我们想到封十八姨那里去几天，她说要来看我们，却没来。今晚大家一起去探望她。”

还没坐定，门外有人通报：“封家姨来了。”在座的都惊喜地出去迎接。杨氏说：“主人很贤德，只在这里从容安排也不坏，其他情况也不比这里更好。”崔玄微又出来见封氏，她说话清冷，有超脱世俗的风度，于是请她入座。众女子容貌都极其美丽，满座芳香浓郁袭人。众人命人上酒，各自唱歌敬酒，崔玄微记下了其中两首。有个穿红衣裳的女子和穿白衣裳的女子敬酒，唱道：“皎洁玉颜胜白雪，况乃当年对芳月。沉吟不敢怨春风，自叹容华暗消歇。”又有个穿白衣裳的女子敬酒，唱道：“绛衣披拂露盈盈，淡染胭脂一朵轻。自恨红颜留不住，莫怨春风道薄情。”轮到封十八姨持杯时，她性格很轻佻，打翻了酒弄脏了阿措的衣服。阿措变了脸色说：“别人都奉承你，我可不知道什么叫奉承。”拂袖起身。十八姨说：“小女子使酒性！”众人都起身，到门外告别；十八姨向南离去，众人向西进入苑中而后分别。崔玄微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第二天夜里众人又来了，说：“打算去十八姨那里。”阿措生气地说：“何必再去封老婆子家，有事只求处士，不知可以吗？”阿措又说：“各位同伴都住在苑中，每年常被恶风侵扰，居处不安，一直求十八姨庇护；昨天阿措不肯迁就，恐怕难以得到她的帮助。处士倘若不阻拦并庇护我们，也会有微薄的报答。”崔玄微说：“我有什么力量，能帮到各位女子？”阿措说：“只要处士每年正月初一，做一面红色旗帜，上面画上日月五星的图案，在苑东树立起来，就能免除灾难。今年已经过了；只请您到这个月二十一日清晨，稍微起东风时，就立起旗帜，或许可以免除祸患。”崔玄微答应了。于是众人齐声道谢说：“不敢忘记您的恩德。”拜别而去。崔玄微在月光下跟随送她们，越过苑墙，进入苑中，各自消失不见。崔玄微按照她的话，到那天立起了旗帜。那天东风猛烈，从洛河南岸吹折树木、飞沙走石，但苑中的繁花却纹丝不动。崔玄微这才醒悟：那些女子说姓杨、李、陶，以及衣服颜色的不同，都是各种花精；穿红衣的名叫阿措，就是石榴花；封十八姨，是风神。后来几夜，杨氏等人又来惭愧地道谢。各自包裹了几斗桃李花，劝崔玄微说：“服用了可以延年益寿、延缓衰老。希望您长久住在这里，保护我们，也可以获得长生。”到元和初年，崔玄微还在世，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人。

另外，尊贤坊田弘正的宅子大门外，有一株紫牡丹长成了树，开花一千多朵；花盛开时，每到月夜，有五六个小人，一尺多高，在花上游玩。如此过了七八年。有人想捕捉它们，它们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