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第一百三十一

阳城，贞元年间与三个弟弟隐居在陕州夏阳山中。他们相互发誓不结婚，吃粗粮喝清水，睡草席盖布被，和乐融洽地同住一室。后来遇到荒年，他们闭门不与同乡往来，都是怕人求取。有时采集桑树皮，磨成粉末当粥吃；讲论《诗经》《尚书》，从未停止。有个仆人叫都儿，与主人同心，大约可比作管宁。同乡人敬重又同情他们，送来的食物稍丰盛些，就关门不接受，散给饥饿的鸟雀。后来同乡人私下让中等人家送来十几杯糠秕，他们才就地吃了。有一天，山东的诸侯听说他们的高尚节义，派使者送来五百匹细绢。阳城坚决推辞，使者接受命令不肯返回。阳城就把绢标在屋角，从未开封。不久，有位节士郑俶，迫于办理丧事，求人不应，于是途经他家门口，前去拜访。郑俶面容忧愁，形貌病弱。

阳城留他吃饭十几天，问郑俶去哪里，以及他瘦弱困顿的原因。郑俶详细地把情况告诉了他。阳城说：“被您的节操感动，我有诸侯近日赠送的财物，没有用处，就帮您完成人子终身的礼数。”

郑俶坚决推让。阳城说：“您如果不是虚妄之人，又何必推让呢？”

郑俶回答说：“君子既然施予不寻常的恩惠，我希望完成心愿后，做奴仆来偿还。”

于是离开。郑俶在东洛阳办完丧事后，拄杖回到阳城处，以履行先前的约定。阳城说：“您为何这样！如果没有其他牵挂，志同道合一起学习就可以了，何必说要役使自己来依附呢？”

郑俶流泪说：“如果这样，我这卑微之身何等幸运！”

郑俶在记忆阅览方面很吃力，一个多月后，阳城让他背诵《毛诗》，虽不停研读，但等到与他讨论，如同水泼石头一般。郑俶非常惭愧。阳城说：“您的学问，与我的弟弟亲近难舍，才导致这样吧。如今我所住的土丘北面，有高敞的茅屋，您可以自己去研习。”

郑俶很高兴，立刻搬了过去。又过了一个多月，阳城去拜访他，与他讨论《国风》，郑俶虽用功，最终不能对答一句。阳城刚走出，不到二三十步，郑俶就在梁上自缢了。送饭的仆人看见，惊恐地告诉阳城。阳城痛哭，如身体裂开。于是命都儿拿酒祭奠，并写文章亲自致祭，自责不聪敏：“我虽不杀郑俶，郑俶因我而死！”

自己脱去衣服，让仆夫背着，对都儿行杖责十五下，仍穿上缌麻丧服，厚葬了他。由此被士大夫们推重。后来担任谏议大夫时，极力进谏裴延龄不适合做宰相，言辞极其恳切，唐史记载了此事。等到出任江华郡守时，每天煮米四斛，鱼羹一大锅，从朝廷使者到穿草衣的村野百姓，任凭他们吃。并放置瓦碗木勺，类似路边的酒樽。（以上选自《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