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娼传第一百三十二

杨氏是长安街巷中非常美丽的女子，风度姿态十分美好，又因容貌艳丽而自喜。王公贵族宴请宾客时，争相邀请她到席上。即使不饮酒的人，也一定会因为她的劝酒而喝满一杯，尽兴欢乐。长安的年轻人，一旦到她家里，几乎到了丧命破产的地步也不后悔。因此杨氏的名声在妓女中居于首位，在当时非常得势。岭南的节度使甲某，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他的妻子本是外戚家的女儿，对待丈夫十分凶悍。事先约定说：“假如有异心，就该死在刀下。”

节度使从小富贵，喜欢淫乐，在家中受妻子困扰，没有什么办法。于是他暗中拿出重金，削去了杨氏的妓女户籍，带她到南海，安置在别的住所。公务之余，傍晚秘密地回家。杨氏很聪慧，侍奉节度使特别恭谨。平日以女子本分自守，不合道理的事不乱做。她又厚待节度使身边的侍从，都能得到他们的欢心。所以节度使更加宠爱她。

过了一年多，节度使得病，将要去世。他想见杨氏一面，但害怕他的妻子。节度使一向与监军使交好，秘密派人传话表达心意，请他给出主意。监军于是骗他的妻子说：“将军病得很重，想找善于侍奉煎药服侍的人照顾他，这样病好得快。我有一个好婢女，长久在贵族家做事，行动很合人意。请夫人听凭让这个婢女来照顾将军的身体，怎么样？”

妻子说：“中贵人是个诚信的人。如果真是这样，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好。可以赶快召婢女来。”

监军就命杨氏冒充婢女去见节度使。计策还没施行就泄露了。节度使的妻子于是带着几十个健壮的婢女，排列着白木棍，在庭院里烧热了油锅等着。等她一到，就要投进沸油锅里。

节度使听说后非常恐惧，急忙命令阻止杨氏前来，并且说：“这是我自己的主意，几乎连累了她。现在幸亏我还没死，一定要让她脱离虎口。否则，就来不及了。”

于是他赠送了很多奇珍异宝，命令家僮驾着轻快小船，护送杨氏向北回去。从此，节度使的愤恨更深，不超过十天就去世了。杨氏北上，正好到达洪州。死讯传来，杨氏把节度使赠送的财物全部退还，设立灵位哭泣，说：“将军因我而死。将军将死，我活着有什么用？我难道是辜负将军的人吗？”

于是撤去祭奠，自杀而死。娼妓是靠美色侍奉人的，没有利就不会相合。而杨氏能用死来报答节度使，这是义；退还节度使的财物，这是廉。虽然是娼妓，也足以值得称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