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叟第一百三十三

乾元初年，会稽有个姓杨的老者，家中资产丰厚，在郡中很有名。一天，老者快要死了，躺在床上呻吟，持续了几个月。老者有个儿子叫宗素，以孝顺闻名乡里。等到父亲生病，他耗尽家产求医。后来找到一位陈姓医生，诊脉后说：“这位老先生的病，是心病。因为财产太多，心被利益驱使，所以心神已经离开了身体，除非吃活人的心，否则无法补益。但活人的心，哪里能得到呢？这样的话就不是我能治的了。”

宗素听了之后，认为活人的心确实无法得到，只有修习佛法，或许可以缓解父亲的病。于是召来僧人转经，命工匠铸造佛像。然后，自己带着食物，到郡中的佛寺去施舍僧人。

一天，他带着食物出门，误入一条山路，看见山下有个石龛，里面有个胡僧，相貌很老，干枯瘦弱，穿着褐色毛线织成的袈裟，蹲坐在大石上。宗素认为他是异人，就施礼问道：“大师是什么人？独自居住在深谷里，以人迹罕至的地方为家，又没有侍者，不怕山野的野兽伤害您吗？如果不是这样，那您是修得佛法的人吗？”

僧人说：“我本是袁氏，祖先世代居住在巴山，后来子孙有的在弋阳，散居在山谷中，都能继承祖业，成为山林隐士，极尽吟咏啸歌的乐趣。有人喜欢作诗，大多称赞他们善于吟啸，于是渐渐闻名天下。有个孙氏，也是同族，则多游历豪贵之门，也因善于谈笑戏谑，所以又以此在街市上游走，每次表演，能使人获利。只有我喜欢佛法，脱离尘俗，栖心于岩谷中不动，在这里已经多年了。常常仰慕育利王割截身体，以及投身悬崖以饲饿虎的事迹，所以我吃橡栗，饮流泉，只恨没有虎狼来吃我，我也甘心承受。”

宗素于是告诉他说：“大师真是得道之人，能舍弃自身而不顾，将用来喂山兽，可以说是仁勇兼备了。虽然如此，弟子的父亲患病已经几个月，治疗不见好转，我日夜忧虑，无计可施。有个医生说，这是心病，非吃活人的心不能痊愈。如今大师能舍身饲豺虎，以救它们饥饿，何不舍命给人，以惠及其生呢？希望大师仔细考虑。”

僧人说：“果真如此，这正合我的心愿。施主为父亲而求我，我哪有不同意之理？况且我将身体喂野兽，不如惠及人命呢？但是今天还没有吃饭，希望让我吃一顿饱饭再死。”宗素又喜又谢，就把带来的食物放在他面前。僧人立刻吃光，又说：“我已吃过了，应当礼拜四方神圣，然后听从您的吩咐。”

于是整理衣服，出石龛行礼，礼拜东方完毕，忽然跳跃腾上一棵高树。宗素以为这是神通变化，高深莫测。不久，僧人招呼宗素，厉声问道：“施主刚才所求的是什么？”宗素说：“希望能得到活人的心，以治疗父亲的病。”僧人说：“施主所愿的，我已经答应了，现在想先讲《金刚经》的奥义，您想听吗？”宗素说：“我一向崇尚佛法，今日有幸遇到大师，怎敢不听呢？”僧人说：“《金刚经》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施主若要取我的心，也是不可得的！”说完，忽然跳跃大叫，变成一只猿猴离去。宗素惊异，惶恐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