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柳二公第一百四十二

元和初年，有元彻和柳实两人，居住在衡山。两人都有叔父在浙西做官。因受李庶人案件的牵连，两人分别被流放到欢州和爱州，他们结伴同行前去探望。到了廉州合浦县，登船想要渡海，准备前往交趾，船停泊在合浦岸边。夜里，村里人举行祭神仪式，箫鼓喧哗，船夫和两人的仆人都一起去看热闹。将近午夜时，突然飓风骤起，吹断缆绳，船被漂走，进入大海，不知漂向何方。船顶撞着长鲸的背鳍，冲撞着巨鳌的背；浪花如同雪白的山峰，太阳像火轮般涌出；碰到鲛人的宫室，织梭停止，撞上蜃楼，楼阁瓦解。船颠簸了好几次，几乎要沉没，最后抵达一座孤岛，风才停歇。两人忧愁地登上岛，看见一座天王神像，在岭上光洁明亮，有金香炉和香灰，此外别无他物。两人环视四周时，忽然看见海面上有巨大的海兽，伸出头来四面张望，好像在观察倾听，牙齿像剑戟般森然，眼睛闪着电光，很久才沉没。过了一会儿，又有紫云从海面涌出，蔓延数百步，中间有五色的大芙蓉花，高一百多尺，叶片片片绽开，里面有帐幔，如同锦绣交错，光彩夺目。又见一道彩虹桥忽然展开，直抵岛上。不久，有两个梳着双鬟的侍女，捧着玉盒，拿着金香炉，从莲叶上来到天尊像前，更换残灰，点上异香。两人见到，上前叩头，言辞哀伤，请求返回人间。双鬟侍女没有回答。两人再三恳求，过了很久，侍女说：“你们是什么人，竟突然来到这里？”

两人把实情都告诉了她。侍女说：“一会儿玉虚尊师会降临此岛，与南溟夫人相会，你们只要坚决请求，应当能如愿。”

说完，有位道士骑着白鹿，驾驭彩霞，直降岛上。两人一起跪拜并诉说情由。尊师怜悯他们，说：“你们可以跟随这个侍女去拜谒南溟夫人，应当有归期，不会有阻碍。”

尊师对双鬟侍女说：“我暂且去修行，完了之后，会去那里。”

两人领命，来到帐前，行拜谒之礼。看见一位女子，还未成年，穿着五彩文饰的衣服；肌肤洁白如玉，红润细腻艳丽，神情澄澈如夜露，气度肃穆如沧海。两人告诉她姓名，女子笑道：“从前天台山有刘晨，如今有柳实；从前有阮肇，如今有元彻；从前有刘、阮，如今有元、柳，莫非是天意！”

于是设置两个坐榻让他们坐下。

不一会儿，尊师到来，夫人迎拜，然后回坐。有几位仙娥，吹奏笙簧箫笛，旁边排列着鸾凤歌舞，雅合节奏；两人恍恍惚惚，如在梦中听到天上仙乐，这是人间极少听到的。于是命人传杯饮酒。忽然有只玄鹤，衔着彩笺，从空中飞来，说：“安期生知道尊师赴南溟之会，暂且请尊师屈驾前去。”

尊师读了信，对玄鹤说：“我很快就到那里。”

尊师对夫人说：“与安期生分别一千年，不遇南游，没有机会交谈。”

夫人于是命侍女进送食物，玉器光洁；夫人对着食物吃，而两人得不到食物。尊师说：“这两人虽然不应进食，但可为他们求人间食物来吃。”

夫人说：“好。”

于是另外进送食物，是人间味道。尊师吃完，从怀中取出一卷丹篆送给夫人，夫人拜谢接受，尊师于是告辞离去。回头对两人说：“你们有仙骨，回去并不难，但偶然相遇，应当赠予灵药。只是你们宿缘自有老师，我不应当做你们的老师。”

两人拜谢，尊师于是离去。不久海面上有位武士，身高数丈，身穿金甲，持剑上前，说：“奉命出使天神，清扫道路不谨慎，依法当处死，现已行刑。”

于是快步消失。夫人命一位穿紫衣戴凤冠的侍女说：“可以送客人离去，所乘的是什么？”

侍女说：“有百花桥，可以载送两人。”

两人感谢拜别。夫人赠给一枚玉壶，高一尺多。夫人命人题诗在玉壶上赠别：“来从一叶舟中来，去向百花桥上去，若到人间扣玉壶，鸳鸯自解分明语。”

不久有桥长数百步，栏杆上都有奇异的花。两人在花间偷看，看见成千的龙和上万条蛇，互相缠绕，作为桥柱；又看见先前海上的那只巨兽，已经身首异处，漂浮在波浪上。两人于是询问使者，使者说：“这兽是因为不知道你们两人的缘故。”

使者说：“我本不该担任使者送你们，但因为有深意想托付，才勉强这样做。”

于是从衣带间解下一个琥珀盒子，里面有东西，隐约像蜘蛛形状，对两人说：“我们是水仙。水仙属阴，没有男子。我以前遇到番禺少年，情到深处有了孩子，不到三岁，应该抛弃他；夫人命他给南岳神做儿子，已经很久了。听说南岳回雁峰使者有事到水府，回去时，托他带给我儿子玩的玉环，但使者藏匿了它，我很遗憾。希望两位君子替我拿着这个盒子，到回雁峰下，找到使者庙投进去，应当会有异常变化。如果得到玉环，请送给我儿子，我儿子自然也会报答你们。千万不要打开！”

两人接过盒子，对使者说：“夫人的诗说：‘若到人间扣玉壶，鸳鸯自解分明语。’是什么意思？”

使者说：“你们回去后，有事就叩击玉壶，会有鸳鸯回应，事情没有不随意的。”

又说：“玉虚尊师说：‘我们自有老师’，老师又是谁？”

使者说：“南岳太极先生，你们自然会遇到他。”

于是与使者告别。桥的尽头，就是从前合浦停船的地方；回头一看，桥已经不见了。两人打听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年，欢州、爱州的亲属都已经去世了。他们问路准备回衡山，中途因饥饿而叩击玉壶，便有鸳鸯说道：“如果想要饮食，向前走自然会遇到。”

不久路边有丰盛的菜肴，两人吃了，之后几天不想吃别的味道。不久就到家了，从前的孩童，已经二十岁了。然而两人的妻子都去世已三天了。家人悲喜交加，说：“人们说郎君已死在大海，服丧期满已经九年了。”

两人厌倦人世，身体变得清虚，看到妻子去世，并不十分悲伤。于是一起径直来到回雁峰，寻访使者庙，把盒子投进去，忽然有一条黑龙，长数丈，激起风浪，喷出闪电，折断树木，掀翻房屋，霹雳一声，庙立刻碎裂。两人战栗，不敢细看。空中有人扔下玉环，两人捡起，送到南岳庙。回来时，有黄衣少年，拿着两个金盒子，分别送到两人家中，说：“郎君令我拿这药叫还魂膏，来报答二位君子，家中有死者，即使过了六十年，还能涂在头顶上救活。”

两人收下，使者就不见了。两人于是用药救活了妻子。

后来两人一起寻访云水，寻找太极先生，却没有任何踪迹，郁闷而回。因下大雪，看见一位老人背着柴来卖，两人可怜他衰老，请他喝酒。看见柴担上有“太极”字，于是行礼拜他为师，把玉壶的事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