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邯第一百五十六

贞元年间，有位隐士叫周邯，是文学豪杰之士。因为彝人卖奴仆，年纪十四五岁，看他的相貌，非常聪明机灵，说自己擅长入水，如履平地，让他潜入水中，即使经过一天或更长时间，也始终不觉得痛苦；还说蜀地的溪流、沟壑、深潭、洞穴，没有不能到达的。周邯于是买下了他，给他改名叫做水精，认为他的才能很奇特。周邯从蜀地乘船下三峡，抵达江陵，经过瞿塘峡、滟滪堆，于是让水精潜入水中去探查深远处。水精潜入，过了一段时间出来，打捞到很多金银器物。周邯非常高兴，每次在江潭边停船，都让水精潜入水中，又有所收获。

顺流而下抵达江都，经过牛渚矶时，传说最深处是温峤点燃犀牛角照水怪的地方，又让水精潜入，过了一段时间，再次获得宝玉，水精说：“水中有很多水怪，无法描述形状，都瞪着眼睛伸着手，我仅能免于祸害。”

因此周邯也变得非常富裕。几年后，周邯有个朋友王泽，任相州刺史，周邯恰好到河北去拜访他；王泽很高兴，与他游玩宴饮，每天都没空闲。于是一起到州城北边的八角井，那是天然盘石，但砌成了八角形，宽约三丈多，早晚烟云浓郁，弥漫百余步，昏暗的夜晚有光像火一样红，射出千尺远，照物如同白天。古老相传，说有金龙潜藏在井底，有时天旱，祈祷它，也很灵验。王泽说：“这口井应该有至宝，只是没办法探究其真假罢了！”

周邯笑着说：“很容易。”

于是命令水精说：“你可以替我跳入这口井到底，看看有什么怪异；王泽也应当有赏赐。”

水精已经很久没入水了，高兴地脱了衣服，沉入很久才出来，对周邯说：“有一条极大的黄龙，鳞片像金色，抱着几颗明珠熟睡。水精想夺取它，但手里没刀，害怕龙忽然醒来，所以不敢碰。如果能得到一把利剑，如果龙察觉，可以斩杀它，不必害怕。”

周邯和王泽大喜。王泽说：“我有宝剑，是非常的宝物，你可以拿着去劫取。”

水精喝了酒，持剑进入井中。过了一段时间，四面围观者像墙一样。忽然见水精从井面跃出数百步远，接着有金色大手也有数百尺长，爪甲锋利，从空中抓住水精，又拖入井中。左右的人惊恐战栗，不敢靠近观看。周邯悲叹水精，王泽遗憾失去了宝剑。过了一会儿，有个老人，身穿粗布衣，相貌很古朴，来拜见王泽说：“我是本地的土地神，使君你为什么这么轻率而轻视你的百姓？这条亢金龙，是上天的使者，掌管着瑰宝，润泽一方。怎么能相信一个小小的物体，想趁着它睡觉而劫夺？龙忽然震怒，施展神化，摇动天关，摆动地轴，捶打山岳而粉碎丘陵，百里变成江湖，万人变成鱼鳖，您的骨肉怎么能保全？从前钟离不爱他的宝物，孟尝君自己归还宝珠，您不效法他们，却放纵贪婪之心，让狡猾凶狠之徒，无所忌惮地取宝！如今已经吞食了他的躯体而熔炼了他的宝珠了。”

王泽羞愧悔恨，无言以对。老人又说：“您必须赶快悔过并祈祷，不要让它太愤怒。”

老人忽然消失，王泽于是准备了牺牲祭品进行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