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夫人第二十三

樊夫人是刘纲的妻子。刘纲担任上虞县令，精通道术，能够发檄文召唤鬼神；对于禁止变化的事，他也暗中修炼验证，别人都不知道。他治理政务崇尚清静简易，政令通行，百姓得到他的恩惠，没有水旱、瘟疫毒害、凶暴伤害的灾祸，年年大丰收。闲暇时，他常和夫人比试法术运用：两人都坐在堂上，刘纲放火烧了客人舂米的屋，从东边烧起，夫人一禁火就灭了。庭院中有两棵桃树，夫妻各对一棵念咒，让它们互相打斗；很久之后，刘纲念咒的那棵打不过，多次逃出篱笆外。刘纲往盘中吐口水，就变成鲤鱼；夫人口水变成水獭，吃掉了鱼。刘纲和夫人进入四明山，路上被老虎阻挡，刘纲施法禁住老虎，老虎伏地不敢动，刚想往前走，老虎就灭了；夫人径直上前，老虎就面朝地，不敢抬头看，夫人用绳子把老虎拴在床脚下。刘纲每次和夫人比试法术，事事都不如夫人。

将要升天时，县衙旁边原先有一棵大皂荚树，刘纲爬上树几丈高，才能飞起，夫人平坐在地上，像云气一样冉冉上升，一同升天而去。后来到了唐代贞元年间，湘潭有一个老妇，不说自己姓什么，只称湘媪，常住在别人房子里，有十多年了。她曾用丹砂写的篆字在乡里治病，没有不应验的。乡里人敬重她，给她建造了几间华丽的房屋来供奉她。她说：“不必这样，只要有土木结构的屋子，就是我的心愿了。”

她鬓发如云般翠黑，肌肤像雪般丰腴洁白，拄着拐杖拖着鞋子，每天能走几百里。忽然遇到同乡的女子，名叫逍遥，十六岁，容貌艳丽，提着筐子采菊花，遇见湘媪，瞪直了眼睛看，脚不能移动。湘媪看着她说：“你是爱慕我吗？可愿意跟我到住处去吗？”

逍遥高兴地扔下筐子，整理衣襟行礼，自称弟子，跟着湘媪回到屋里。她的父母奔跑追到，用棍子打她，呵斥她回家；逍遥意志更坚定，偷偷找来绳索上吊。亲戚们劝告她的父母，请他们放纵她，估计无法制止，于是舍弃了她。她再次到湘媪那里，只是扫地、换水、烧香、读道经罢了。过了一个多月，湘媪对乡人说：“我暂时去罗浮山，锁上我的门，千万不要打开。”

乡人问：“逍遥去哪里？”

她说：“跟着去。”

这样过了三年，人们只在门外偷看，见小松树和竹笋在台阶上丛生。等湘媪回来，召集乡人一同开锁，看见逍遥茫然地坐在屋里，容貌像平时一样，只有蒲草鞋被竹梢串在房梁上。湘媪于是用拐杖敲地说：“我回来了，你可以醒过来。”

逍遥像从梦中醒来，刚刚起身，想要下拜，忽然掉了左脚，像被砍断落在地上。湘媪急忙让她别动，捡起脚按在膝盖上，喷上水，脚就恢复如初。乡人非常惊骇，像敬神一样敬重她，从几百里外都来归附她。湘媪神态很安闲，不喜欢和别人多认识。忽然告诉乡人说：“我要去洞庭湖救一百多人的性命，谁有心给我准备一只船，一两天可以一同观看。”

有个同乡人张拱，家里富裕，准备了船只，亲自驾船送她。快到洞庭湖前一天，有大风大浪撞碎一只大船，沉没在君山岛上碎裂，船上载有几十家，近百位亲人，然而没有损伤，但没有船来救，他们各自分散住在岛上。忽然有一只白鼍，长一丈多，在沙滩上游动，几十个人拦住它，打死并分食了它的肉。

第二天，有像雪一样的城，环绕在岛上，人们无法分辨。那城渐渐变窄，包围了岛上的人，人们慌忙恐怖号叫，行李都被碾成粉末，把人围成一簇，宽度不到几丈，又无法攀爬，形势已经紧急。岳阳的人也远远看到雪城，没有人能明白。这时湘媪的船已经靠岸，湘媪就登上岛，持剑，踏罡步斗喷水，飞剑刺向雪城，白城发出霹雳般一声巨响，城就崩塌了，原来是一只大白鼍，长十多丈，蜿蜒着死去，剑插在它的胸口，于是救了一百多人的性命，不然，顷刻间就被束缚成血肉了。岛上的人都哭泣着行礼感谢。湘媪让张拱的船返回湘潭，张拱不忍心马上离开。忽然有一个道士遇到湘媪，说：“樊姑，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人非常安慰喜悦。张拱询问，道士说：“她是刘纲真君的妻子，樊夫人啊。”

后来人们才知道湘媪就是樊夫人。张拱于是回到湘潭。后来湘媪和逍遥一起返归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