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昱第二十九

元和年间，有位叫高昱的处士，以钓鱼为生。他曾在昭潭边停泊小船，夜里刚到三更，没有睡着，忽然看见潭水上有三朵大荷花，红艳异常，有三个美女各自站在荷花上，都穿着白衣，光洁如雪，容貌艳丽妩媚，晶莹如神仙，一起说道：“今夜水面宽阔澄澈，高空明月皎洁，怡情赏景，正适合谈论幽深玄妙的话题。”

其中一个说：“旁边有小船，会不会听到我们说话？”

另一个说：“即使有，也不是洗帽缨的高洁之士，不值得害怕！”

她们互相说：“‘昭潭无底橘洲浮’，确实不假啊！”

又说：“请各自说说自己喜好什么道。”

其中一个说：“我天性学习佛教。”

另一个说：“我学习道教。”

又一个说：“我学习儒教。”

各自谈论本教的教义，道理极为精微。一个说：“我昨夜做了个不祥的梦。”

另外两个说：“什么梦？”

她说：“我梦见子孙慌慌张张，洞穴住所流离迁徙，被人斥责驱逐，全族奔波，这是不祥之兆。”

那两个说：“游魂偶然罢了，不值得相信。”

第三个说：“各自算算明天早晨能得到什么食物。”

过了很久，说：“随从各自喜好的，是僧、道、儒罢了。唉！我刚才做的梦，便成了先兆，但未必不是祸事。”

说完，不一会儿就消失了。高昱听了她们的话，清清楚楚记了下来。到天亮，果然有一个僧人来渡河，到河中间时淹死了。高昱大惊说：“昨晚的话没错啊！”

紧接着，一个道士停船准备渡河，高昱急忙制止他；道士说：“你是妖怪。僧人只是偶然。我要去赴知音者的召请，即使死了也不后悔，不能失信。”

呵斥船夫渡河，到了河中间，又淹死了。随后有一个儒生，带着书袋，径直要渡河。高昱恳切地说：“如果前去，僧人和道士都已经淹死了。”

儒生严肃地说：“死生是命中注定的。今天我家有祥斋，不能缺了吊唁的礼仪。”

正要划桨，高昱拉住书生的衣袖说：“手臂可以断，不能渡河。”

书生正在岸边叫喊，忽然有东西像白绢一样，从潭中飞出，缠绕书生拉入水中；高昱和渡船的人急忙上前，抓住书生的衣襟；但那东西的黏液又滑又湿，手抓不住，高昱长叹说：“命啊！一会儿就淹死了三个人！”

不久有两个客人，乘着一叶小舟到来，一个老人一个少年。高昱于是拜见老人，问他的姓名。老人说：“我是祁阳山的唐勾鳖，现在要去长沙，拜访张法明威仪。”

高昱久闻他道行高深，有神术，恭敬地行礼问候。不久听到岸边有几人的哭声，是三个淹死者的亲属。老人询问，高昱详细叙述了事情，老人怒说：“怎么敢这样害人！”

于是打开箱子，取出朱笔写符篆，命令同船的弟子说：“替我拿着这道符进入潭中，勒令水族，赶紧迁到别处。”

弟子于是捧着符进入潭中，如履平地。沿着山脚走了几百丈，看见一个大洞穴明亮晶莹，像人间的房屋。看见三头白猪睡在石榻上，有几十头小猪在旁边玩耍。等到拿着符到达，三头猪忽然惊起，变成白衣美女，小的也全都变成童女，捧着符哭泣说：“不祥的梦果然应验了！”

说：“替我们禀告先师，我们住在这里很久了，难道没有依恋？请容我们三天后迁回东海。”

各自拿出明珠进献。弟子说：“我没有用处。”

不接受而返回，详细禀告了老人。老人大怒说：“你再去替我对这些畜生说：‘明天早晨赶快离开这里，不然，就当派六丁神将到洞穴里斩杀你们。’”

弟子又去了。三个美女号啕大哭说：“恭敬地听从吩咐。”

弟子返回。

第二天早晨，有黑气从潭面升起；不一会儿，狂风迅雷，激浪如山。有三条大鱼，长几丈，无数小鱼环绕，顺流而去。老人说：“我这次出行大有收获，不因为你，怎么能除去昭潭的祸害？”

于是和高昱乘船往东西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