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人妻第四十二

唐代余千县尉王立调选期间暂住在大宁里。因文书有误，被主司驳回不录用。钱财耗尽，仆从车马都损失了，非常穷困潦倒，常常在佛寺乞食，徒步晚归。途中与一位美貌妇人同路，有时在前有时在后跟随，于是诚恳地与她交谈，情投意合。王立便邀请她到住处，两人相处很融洽。第二天，妇人对王立说：“您的处境为何如此困窘？我住在崇仁里，资财用具还算齐全，倘若您愿意同住如何？”王立既喜欢她的人，又庆幸得到资助，就说：“我遭遇困厄，濒临绝境。你如此殷勤帮助，是我不敢奢望的。你又以何为生呢？”妇人回答说：“我本是商人的妻子，丈夫去世十年。集市上还有旧店铺，白天开店晚上回家，每天可赚三百钱，足够开销了。您授官的日子还未到，外出游历的费用又没有，如不嫌弃，就同住等待冬选吧。”王立于是住到她家。察看她的家，丰俭适度，连门锁钥匙都交给王立。妇人每次出门，一定先为王立准备好一天的饮食。回来时，又带来米肉钱帛交给王立，每天从不间断。王立怜悯她辛苦，想雇买仆役，妇人以其他事情推托拒绝，王立也不勉强。一年后，妇人生下一子，只是中午回来两次喂奶。与王立总共同居两年。忽然有一天夜里回来，神态慌张，对王立说：“我有冤仇，痛彻肌骨，已经很久了。寻找机会报仇，如今终于得逞，必须马上离开京城。您要努力。这处住所，是我用五百缗钱购置的，契书在屏风里。室内物资积蓄，全都奉送给您。婴儿不能带走，也是您的儿子，请您念及。”说完，收泪告别。王立无法挽留，看她携带的皮囊，竟是人的头颅。王立非常惊愕。妇人笑着说：“不必多疑，事情与您无关。”于是提着皮囊越墙而去，身轻如飞鸟。王立开门出去送，已经来不及了。正在庭院徘徊，忽然听到她回来了。王立迎门等候，她说：“再给孩子喂一次奶，以解离别之恨。”于是上前抚弄孩子，不久又离去，只是挥手而已。王立回灯掀开帐子，小儿已经身首分离。王立惶恐惊骇，彻夜不眠，于是用财帛买了仆从车马，游历到附近县城，打听这件事。很久，竟然没有消息。那年王立得到官职，就卖掉住所去赴任。此后始终不知道她的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