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叟第四十三

开成年间，有个江叟，喜欢读道家书籍，广泛寻访方术。他擅长吹笛子，常往来于永乐县的灵仙阁。当时他喝醉了酒，到了阌乡，在盘豆馆东边官道的大槐树下醉倒睡着了。到了深夜，他稍微清醒，听到一个巨大的东西行走的声音，脚步很沉重。他暗中窥视，看到一个人，身材魁梧，高几丈，走到槐树旁坐下，用毛手摸着江叟说：“我以为是树边的锄地人，原来是瓮边的毕卓。”

于是敲了大树几声，说：“去报告荆馆中的二郎来探望大哥。”

大槐树便回答说：“劳烦弟弟来访。”

似乎听到槐树上有人下来与那人说话。过了一会儿，饮酒对酌的声音交替响起。荆山槐说：“大哥哪一年抛弃两京道上的槐王之位呢？”

大槐树说：“我三甲子之后会放弃这个位置。”

荆山槐说：“大哥不知道年老将至，还顾惜这个位置，真要等到火烧到空心，油脂流到节断，才知道退让，这真是没有见识的人。何不趁着现在打雷，自己从道旁拔出来，一定能成为有用的木材，建造大厦的梁柱，还能保存层层碎银般的纹理，片片真花般的纹理，难道将来变成朽烂的柴薪，一同进入灶膛，化为灰烬吗？”

大槐树说：“麻雀老鼠尚且贪生，我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荆山槐说：“老兄不值得与你说。”

告别后离去。到天亮时，江叟才起身。几天后，他到了阌乡的荆山，看到庭院中的槐树高耸，枝叶繁茂，近十围粗，好像附着神灵。于是等到夜里，用酒肉祭奠它，说：“我昨夜听到槐神与盘豆官道的大槐王说话等等，我睡在旁边，并详细记住了那些话。现在请树神和我说话。”

槐树说：“感谢你的厚意！有什么要求？难道不知道你夜里烂醉在道上，那个人就是你吗？”

江叟说：“我一生好道，只是没有遇到老师。树神有灵，请求指点，让我有地方学道，一定会报答。”

槐神说：“你只管进入荆山，寻找鲍仙师。如果能见到他，或许在水路或陆路之间，一定能获得一处度世之所。这是感谢你的请求，千万不要泄露我的话！你不记得华表告诫老狐的事，祸患会连累我的！”

江叟感谢它。第二天，便进入荆山，沿着山岩顺着水流，果然寻访到鲍仙师，便伏地行礼。仙师说：“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拜师？必须实话实说。”

江叟不敢隐瞒，详细陈述：“是荆山馆的树神告诉我的。”

仙师说：“小鬼怎么敢擅自指使人，不能大加诛杀，暂且飞符摧毁它的一枝。”

江叟跪拜请求免罪。仙师说：“现在不杀，以后还会有来的人。”

于是对江叟说：“你有什么才能？一一说来。”

江叟说：“好道，酷爱吹笛子。”

仙师于是让他拿笛子来吹，一口气清逸，五音激越，能驱使泉水迸出山间，引导大雁低飞，枯叶离开树林，轻云飞出山岫。仙师感叹说：“你的技艺极高了，但所吹的是青色的枯竹笛子，我现在赠你一支玉笛，是荆山最好的，只要像普通笛子一样吹，三年后，能召唤洞中的龙，龙出来后，一定会衔着明月珠赠给你，你得到后，要用醍醐煎它三天，小龙都会头疼，这是互相感应使它这样。小龙一定会拿着化水丹来赎回珠子，你得到后，要吞下它，便能成为水仙，寿命也不少于万年，不需要我的药了，因为你有琴高那样的相貌。”

仙师于是拿出玉笛给他。江叟说：“玉笛和竹笛有什么不同？”

仙师说：“竹是青色的，与龙的颜色相似，能模仿它的吟声，还不算奇怪。玉是白色的，与龙相克，忽然听到它的吟声，龙会感到奇怪，所以前来观看，感召能变化，道理出于玄妙。”

江叟接受教诲，便离开了。

三年后，他才掌握了音律。后来因此到了岳阳，刺史李虞招待他。当时大旱，江叟拿出笛子，夜里在圣善寺的经楼上吹奏；果然洞庭湖的小岛上有龙飞出，降下的云彩环绕着经楼不止一次。于是有老龙，果然衔着珠子赠给江叟。江叟得到后，按照它的话煎了三天，果然有小龙变成人，拿着一个小药盒，里面有化水丹，伏地请求赎回珠子；江叟便拿着药盒给了它珠子。服下那药，于是变成童颜，入水不湿。凡是天下的洞穴，没有不游览的。后来住在衡阳，容貌头发仍和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