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翘第七十

西京咸宜观女道士鱼玄机，字幼微，本是长安歌妓家的女儿。她容貌倾国倾城，才思如神，喜好读书写文章，尤其专注于吟诗作赋。十六岁时，一心向往清静虚无的修道生活。咸通初年，就在咸宜观穿上道服做了女道士。而她吟咏风花雪月的佳句，常常在文人士大夫中流传。然而她像蕙草兰花一样柔弱，不能自持，又被豪侠之徒挑逗，便跟随他们一起交游相处。于是风流之士争相修饰打扮以求亲近，有人带着酒来拜访她，她必定弹琴赋诗，间或开玩笑戏谑，那些不学无术的人自愧不如。她的诗中有“绮陌春望远，瑶徽秋兴多”，还有“殷勤不得语，红泪一双流”，“焚香登玉坛，端简礼金阙”，以及“云情自郁争同梦，仙貌长芳又胜花”。这几联堪称绝妙。

有一个女僮叫绿翘，也聪明美丽。忽然有一天，鱼玄机被隔壁道院邀请，临走时告诫绿翘说：“不要出去，如果有客人来，只说我在某处。”

鱼玄机被女伴挽留，直到傍晚才回院。绿翘在门口迎接，说：“刚才有位客人来了，知道炼师不在，没有下马就走了。”

那客人是鱼玄机一向亲近的人，她怀疑绿翘与那客人有私情。到了夜里，她点灯关门，叫绿翘进入卧室，审问她。绿翘说：“我服侍您梳洗已经好几年，一直自我约束检点，不让有似是而非的过错，以致触犯您的尊意。况且那位客人来时，他敲门，我隔着门扇告诉他说：‘炼师不在。’”

客人没说话，策马离开了。若说情爱之事，我心中已多年不曾存有。希望炼师不要怀疑。”

鱼玄机更加愤怒，剥光绿翘的衣服用鞭子打了几百下，绿翘只说没有这回事。绿翘被打得支持不住，讨了杯水洒在地上说：“炼师想求三清长生的道术，却不能忘记解佩赠枕的欢爱。反而因深沉猜忌，厚诬贞洁正直的人。我今天必定要死在毒手之下了！如果没有天理，就没有地方申诉；如果有天理，谁能压制我强悍的魂魄？我发誓不会在冥冥之中悄无声息，任凭你放纵轻浮。”

说完，倒地而死。鱼玄机害怕了，就在后院挖坑，把她埋了。自以为没有人知道。当时是咸通戊子年春季正月。

有人问起绿翘，她就说：“春天下过雨，天晴时逃走了。”

有位客人在鱼玄机房中宴饮，去后院小便，在埋绿翘的地方看到几十只青蝇聚在地上，赶走又来。仔细察看，好像有血痕而且腥臭。客人出来后，悄悄告诉了他的仆人。仆人回去又告诉了他的哥哥。他哥哥是府中街卒，曾经向鱼玄机索要钱财，鱼玄机没理他。这街卒深怀怨恨。听说这事后，立即到咸宜观门口窥探，看见有人低声说话，又惊讶没见到绿翘出入。街卒又叫来几个同伴，带着铁锹，突然冲进鱼玄机的院子，挖开地面。绿翘的尸体面目如生。于是逮捕鱼玄机到京兆府，官吏审问，她招供认罪。而朝中士大夫很多人为她求情。京兆府于是上表呈报朝廷。到秋天，鱼玄机最终被处死。她在狱中也写过诗：“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明月照幽隙，清风开短襟。”

这些是其中优美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