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拯第七十二

唐朝长庆年间，有个隐士叫马拯，生性淡泊，喜欢寻访山水，不避艰险，全能攀登。一天，他住在湘中，于是前往衡山祝融峰，拜访伏虎师。佛堂内道场庄严洁净，果品馨香，还摆着白银器皿。在佛床上，他看见一位老僧，眉毛像雪一样白，朴实粗犷身材高大。老僧很高兴马拯到来，让仆人提行李。僧人说：“借你的仆人去附近县城买点盐酪。”

马拯答应了。仆人于是拿着银器下山去了，僧人也不知去向。不久有个叫马沼的山人，也独自登上这里来，见到马拯，非常欣慰喜悦，就告诉马拯说：“刚才在路上遇到一只老虎，吃了一个人，不知是谁的儿子。”

描述那人的服饰，正是马拯的仆人。马拯非常惊恐。马沼又说：“远远看见老虎吃完了人，就脱下虎皮，改穿僧衣，变成一个老僧。”

马拯十分害怕。等马沼见到僧人，说：“就是这个。”

马拯对僧人说：“马山人来了，说我的仆人到半山路上，已经被老虎伤害，怎么办！”

僧人生气地说：“我这个地方，山上没有虎狼，草里没有毒虫，路上没有蛇蟒，林中无恶鸟，不要相信胡说。”

马拯仔细看僧人的嘴唇，还带着殷红的血迹。到了夜晚，两人住在食堂里，牢牢关上门，点着蜡烛观察。夜深时，听到庭院中有老虎发怒，用头撞门三四次，幸亏门结实没被撞倒。两人害怕，点上香，虔诚地朝堂内的泥塑宾头卢跪拜。过了很久，听到泥塑吟诗说：“寅人但溺栏中水，午子须分艮畔金，若教特进重张弩，过去将军必损心。”

两人听了，理解其中的意思说：“寅人，就是老虎。栏中，就是水井。午子，就是我们。艮畔金，就是银器皿。下面两句不明白。”

到天亮，僧人敲门说：“郎君起来吃粥。”

两人才敢开门。

吃完粥，两人商量说：“这个僧人还在，我们怎么下山？”

于是骗僧人说：“井里有怪东西。”

让僧人去看。僧人探头看时，两人把僧人推下井，那僧人立刻变成老虎，两人用大石头砸下去把它砸死了。两人于是拿了银器下山。将近天黑时遇到一个猎人，在路边张着弓弩，树上搭了棚子住在上面，对两人说：“不要碰我的机关。”又对两人说：“离山下不远，群虎正凶暴，何不上来棚子里？”

两人害怕，就攀爬上棚。快到人定时分，忽然有三五十人经过，有僧人、道士、男子、妇女，有的唱歌吟诗，有的游戏舞蹈，走到弓弩前，众人怒道：“早上被两个贼杀了我们禅师，现在正追捕他们，竟敢有人埋伏我们将军。”

于是触发了机关离去。两人听到了这些话，就问猎人。猎人说：“这是伥鬼，是被老虎吃掉的人，替老虎开路喝道。”

两人于是问猎人姓氏，猎人说：“姓牛，名进。”

两人大喜说：“泥塑诗的下句应验了：特进，就是牛进；将军，就是这只老虎。”

于是劝猎人重新张好弩箭，猎人同意了。张好箭后爬上棚子，果然有一只老虎，咆哮着到来，前脚碰到机关，箭射中它身上的三条斑纹，穿透心脏扑倒在地。不一会儿，众伥鬼跑回来，伏在老虎身上，哭得很悲哀，说：“谁又杀了我们的将军？”

两人生气地叱责说：“你们这些无知的下鬼，被老虎咬死，我们现在为你们报仇，你们不感恩，还敢痛哭，哪有做鬼这样不明事理的？”

于是悄然无声。忽然一个鬼回答说：“全不知道将军原来是老虎，听了郎君的话，才恍然大悟。”

于是对着老虎尸体痛骂，感谢后离去。到天亮，两人分了一些银子给猎人，然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