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女传第七十四

唐贞元元年五月，宣州旌德县崔家有个婢女，名叫妙女，年纪大约十三四岁。一天傍晚在庭院中打水时，忽然看见一个僧人用锡杖连打了她三下，她惊慌恐惧摔倒在地，直喊心痛。不一会儿就神志不清，用针灸也不能让她恢复知觉。过了几天稍微好转，但上吐下泻不止。等到痊愈后，不再吃东西，一吃就呕吐，只吃蜀葵花和盐茶。之后她变得清瘦爽朗，容貌鲜亮光彩，才说起当初神志不清时，看见一个人领着她乘着白雾，来到一个地方，宫殿非常庄严，完全像佛门西方极乐世界。其中的天仙，大多是妙女家族的人。她说自己本是提头赖咤天王的小女儿，因为泄露了天门里的事情，所以被贬谪到人间，已经有两世了。赖咤天王姓韦名叫宽，弟弟叫大，号称上尊。夫人姓李，号称善伦。东王公是她的叔父，名叫括，排行第八。妙女自称小娘，说父亲和姻亲族人在世间寻找她，如今才在这里相见。之前见到的那个僧人打她的腰上，是想要让她吐出腹中污秽的俗气，然后才能升天。天上居住的地方华盛，各有姻亲和奴婢，和人间没有区别。她使唤的奴仆叫群角，婢女叫金霄、偏条、凤楼。她前生有一个儿子，名叫遥，见面时都还互相认识。昨天来的时候，在金桥上与儿子告别，赋诗一首，只记得两句：“手攀桥柱立，滴泪天河满。”

当时她自己吟咏，悲痛得不能自已。这样病了五六天，讲述前世的事情。有一天，忽然说上尊以及母亲和各位天仙以及仆从等人，都来参拜致谢，于是借着灵体说：“小女愚昧，沦落在人间，长久蒙受照顾，非常惭愧。”

她家人起初非常惊慌，过了很久才相互问答，神仙们都通过她的口说话。又说：“暂时借这个小女子的身体，和世人说话。”

那上尊说话，是男人的声音；善伦母亲说话，是女人的声音，各自改变语调。这样有时来有时去，时间长了，谈笑戏谑，完全跟平常人一样。每次来就满室香气，有时有酒气，有时有莲花香气。后来妙女本来的样子恢复如常。忽然有一天，妙女吟唱。当时天气晴朗，空中忽然有云片像席子一样，在上空徘徊。不一会儿云中有笙的声音，声调清亮铿锵。全家仰头聆听，感动精神。妙女叫大郎再唱，声音变得更加激越。妙女歌唱，神色自若，音韵奇妙清畅，无法用言语形容。曲子名叫《桑柳条》。又说母亲刚才在云中。这样一整天方才散去。过了十来天，忽然说：“家中两个人将要生肿病，我代替他们患病。”

几天后，妙女果然背上和肋下，各长了一个肿包，都像杯子一样大，异常疼痛。过了一天，主母见她痛苦，请求免除她的病痛，妙女就迷迷糊糊像睡着了一样。忽然她叫人添香，在钟楼上呼请天仙忏悔念经，声音清亮，完全与西方相应。这样过了一段时间，醒来肿消，不一会儿就平复了。后来有一个婢女突然染上重病，非常困顿，妙女说：“我替你去禀告大郎请兵来救。”

妙女就进入睡眠状态。不一会儿醒来，说兵已经到了，急令洒扫，添香静室，于是起身分配兵马，匹配几个人在某处检查，几个人在病人身上捆绑邪鬼。那婢女就痊愈如初，说看见兵马的形象，如同壁画上的神王，头上戴着胡帽子，全是金钿装饰。她家的小女孩看见，过了好久才消失。大将军姓许名光，小将叫陈万。每次呼唤他们驱使，部属很多，往来如风雨声。又过了十来天，忽然说织女要出嫁，须要去看。又睡醒后说：“婚嫁的礼仪完全和人间一样。”

说女子名叫垂陵子，嫁给薛氏，事情太多不能全部记载。她家经常让妙女刺绣，忽然说需要暂时离开，请婢女凤楼代替刺绣，这样一整天，妙女就变成凤楼的容貌姿态。精神时时不同，刺绣巧妙，速度比平时快一倍，但不跟人说话，时时低头笑。过了很久说回去，就恢复本来形态，没有凤楼的样子了。说大郎要和僧伽和尚来看娘子，于是扫室添香，煎茶等待。不一会儿就到了，传话问候，妙女忽然笑着说：“大郎为什么与高僧相扑？”

这时全家都听到床上有很响的踢踏声，过了好久才离去。有时说去西方饮酒，回来就吐酒，整天醉卧。一天晚上，说要带娘子的一魂和小娘子的一魂去游玩观看，让她们与善伦朋友谈笑。这天晚上，娘子等人都梦见去一个地方，和众人游乐。妙女到天亮，就问小娘子梦中的事，一一都相同。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不吃东西。忽然有一天悲咽地说：“大郎母亲叫我回去。”

非常凄怆。苦苦地说：“长久在世间，眷恋娘子，不忍心离去。”

这样哭泣了几天。又说：“不该与世人往来，你心意一定要去，怎么办呢？”

便向空中辞别，言辞很郑重，从此渐渐没有言语。告诉娘子说：“我眷恋不肯离去，既然在人间，还必须饮食。虽然时常说未来的事，全都不会应验。”其中繁杂细小的事，不能全部记录。她家记录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不知那婢女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