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梦记第八十八

人的梦境，有不同于常理的情况：有的是那个人在梦中去了某个地方而这个人正好遇到了；有的是这个人做了某件事而那个人在梦中见到了；有的是两个人互相进入对方的梦境。武则天当政时，刘幽求担任朝邑县丞。他曾经奉命出使，夜里回来。距离家门还有十多里，路边正好有一座佛堂院，道路就从旁边经过。他听到寺里传出歌声笑声，十分欢快。寺庙的墙有一处缺口，能看到里面的一切。刘幽求弯下腰偷看，只见十几个人，男女混杂坐着，桌上摆满了盘子和食物，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他看见自己的妻子也在座中说说笑笑。刘幽求起初很惊讶，久久猜不透原因。心想她不应该到这里来，却又不能舍弃不管。又仔细看她的容貌举止、言谈笑容，和平常没有两样。他打算靠近察看，但寺门关着进不去。刘幽求扔瓦片砸过去，打中了他们的酒器，器皿破碎迸溅，众人四散奔逃，忽然就不见了。刘幽求翻墙直接进去，和随从一起察看，殿堂廊庑都没有人，寺门依旧关着，刘幽求更加惊异，于是骑马飞奔回家。等到了家，妻子正在睡觉。听到刘幽求回来，便问候寒暖完毕，妻子笑着说：“刚才在梦里和几十个人游览一座寺庙，都不认识，在殿庭里一起吃饭。有人从外面扔瓦片投进来，杯盘狼藉，于是我就醒了。”刘幽求也详细说了自己看到的情形。这就是所谓那个人在梦中去了某个地方而这个人正好遇到了。

元和四年，河南元微之担任监察御史，奉命出使剑外。去了十多天，我和二哥乐天、陇西李杓直一起游览曲江。到慈恩寺佛舍，走遍了各个僧院，停留了很久。天色已晚，一同到李杓直在修行里的住宅，设酒对饮，非常欢畅。二哥停杯很久，说：“微之应该已经到达梁州了。”于是题写了一首诗在屋壁上。诗中说：“春来无计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这天是二十一日。过了十几天，正好梁州的使者到来，得到元微之一封信，后面附寄《纪梦诗》一篇，诗中说：“梦君兄弟曲江头，也入慈恩院里游。属吏唤人排马去，觉来身在古梁州。”日期和游览寺庙题诗的日子完全相同，这就是所谓这个人做了某件事而那个人在梦中见到了。

贞元年间，扶风窦质和京兆韦旬一起从亳州进入秦地，在潼关的旅店住宿。窦质梦见到了华岳祠，看见一个女巫，又黑又高，穿着青裙白衫，在路上迎候行礼，请求为他向神祝祷。窦质不得已，只好听从。问她姓氏，自称姓赵。等醒来后，详细告诉了韦旬。第二天，到了祠下，有女巫迎接客人，容貌身材、妆扮服饰，都和梦里一样。窦质回头对韦旬说：“梦境是有征兆的。”于是让随从查看口袋，取出二文钱给了她。女巫抚掌大笑，对同行的人说：“和梦里一样！”韦旬惊讶地问她，回答说：“昨天梦见两个人从东边来，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矮个子向我敬酒，得到了二文钱。到天亮时，就详细告诉了同伴。现在应验了。”窦质于是问女巫的姓氏。同伴说：“姓赵。”从头到尾，完全吻合。这就是所谓两个人互相进入对方的梦境。

行简说：《春秋》和诸子史书中，说到梦的很多，但没有记载过这三个梦的。世人的梦也很多，但也没有这三个梦这样离奇。难道是偶然的，还是必定有前定呢？我不知道。现在详细记下这些事，以保存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