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灾变

开元五年正月二日，太庙四室崩塌。皇帝身穿素服，避开正殿，将神主迎到太极殿。起初，皇帝打算前往东都，而太庙崩塌，召来宰相宋璟、苏颋询问原因。他们回答说：“如今三年丧制未满，实在不宜出行。凡灾害变故发生，都是用来表明儆诫的，陛下应当增崇大道，以回应天意，并且暂停前往东都。”皇帝又召见姚崇，姚崇回答说：“太庙殿本是苻坚时代所造，隋文帝创立新都时，移用宇文氏庙的旧殿，改造成为此庙。岁月久远，腐朽虫蛀而毁坏。山有朽壤，尚且不免崩塌；木朽而摧，偶然与出行日期相逢，并非因为出行才崩坏。况且天子以四海为家，陛下因关中收成不好，所以为百姓而出行。”皇帝说：“你的话正合我意。”于是前往东都。右散骑常侍褚无量请求修德，劝谏说：“我听说《尚书洪范传》说，王者阴盛阳微，则先祖显现其变故。从前成汤遇旱，援引政事自责说：‘女谒盛行吗？’如今太庙毁坏，就是先祖显现变故。后宫之中，不受宠幸的人，在亲享之后，酌情选出部分，以回应这变故。我又听说身边近臣妄自上奏说，国家太庙的木材本是苻坚时旧殿。按照《括地志》说，隋文帝创立新都，移用宇文氏庙旧殿改造此庙，原本不是苻坚及宇文氏所作。况且我朝及隋文帝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岂能反而取用苻坚的旧殿来充当太庙呢？这是言辞虚伪而善辩，殊不可采纳。伏愿陛下精选举荐，任用贤良，节制奢靡，减轻赋税，延续断绝的世系，慎用刑罚，接纳谏诤，察察谄谀之人。如能做到这些，就会人和；人和则气和，气和则天地和。人天和会，灾异自然消除。伏愿虔诚敬奉神灵之心，谨慎遵守上天告诫。”十月七日，伊阙人孙平子上封事说：“我私下见今年正月，太庙毁坏，这是升跻二帝所致。我查考《左传》，国君去世，卒哭之后举行祔祭，祔祭后制作神主，单独祭祀于神主，烝尝禘祭在庙中。今日有违于此。从前鲁文公二年，宗伯弗忌将僖公升于闵公之上，后来导致太室坏，春秋怪异而记载这件事。今日有同于彼。君子认为弗忌是失礼。又按《五行志》记载，僖公虽是兄长，曾为闵公之臣，臣居于君上，这是失礼，所以太室坏。况且兄长作为弟弟之臣，尚且不可升于弟弟之上；何况弟弟作为兄长之臣，岂可升弟弟于兄长之上呢？从前庄公三十二年去世，闵公二年举行吉禘，从去世到吉禘，尚有二年，春秋尚且非议其失礼。何况夏天崩，冬天禘，不是太快了吗？而且太庙中央叫太室，是尊高之象。鲁国从此衰微，将要堕毁周公之祀。我据此判断，即太庙毁坏，也是今日将要衰微之象，堕毁先帝之祀。这也是上天保佑我唐国，而降下此灾，因为陛下去年将孝和皇帝祔祭于别室，告祭于太庙，未祭孝和，先祭太上皇。这与僖公、闵公的事相同，是先臣后君。从前升兄弟于上，如今令弟先于兄祭，过错比古代更甚。从前登臣于君上，如今也如此，事情岂不相同？从前太室坏，如今太庙毁，变故岂不相同？如果认为兄弟同属昭位，则不应出置于别庙；如果认为臣子一例，则孝和应进入昭位。从前武氏篡国十五余年，孝和挺剑龙飞，再兴唐祚，反正朔服色，都依贞观旧例，这是有大功于天下。如今祔祭于别室，是废弃先圣之训，抛弃中兴之功，下君上臣，轻长重幼。从前晋太康五年，宣帝庙地陷梁折；八年正月，太庙殿陷，改作殿宇，重新营建新庙，远致名材，杂以铜柱，自八年九月建造，至十年四月才完成；十一月，又梁折毁坏。由此说来，上天降下灾谴，并非枯朽。晋不知过错，天下分崩，王室大乱。特望天恩稍加详察，速召宰相以下谋议，移孝和入庙。何必苦违礼典，以同鲁晋。”下诏交付礼官商议。太常博士陈贞节、冯宗、苏献等商议说：“《王制》说，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并太祖而为七。昭穆是父子之位，则知七世之庙，没有兄弟之义。殷商继成汤，直到帝乙，父子兄弟共有十二君，其中正世只有六个而已。《易乾凿度》说：‘殷之帝乙，六世王也。’这是兄弟不数为世的明确证据。又殷人六庙，亲庙四庙并汤而为六。殷世兄弟四人相继为君，若以为世，便当上毁四室，如此则不再有祖祢之祭了。古代庙位，自祢以上，极于太祖，虽数溢则迭毁，随而上迁，三昭三穆未尝有缺。又礼说，大宗无子则立支子。又说，为人后者为支子，没有兄弟相互为后的条文。所以舍至亲而取远属，大概因为兄弟一体，无父子之道，所以父子称‘继’，兄弟称‘及’。礼说，兄弟不相入庙。假如兄弟代立，孙侄承统，告享之日，不得称嗣子嗣孙，则当上列云伯考伯祖，下系云侄子侄孙。这是成就七庙之位号，而不成继统之义，这又是不可之甚。又殷商十二世，只有三祖三宗，表明兄弟相及，自别立庙，不必继入七世。后汉世祖列序七庙，而惠帝不列入其数，岂不是文帝之嫡兄吗？及至文武代立，子孙克昌，成为汉之大宗。晋景帝也是晋文之兄，因景帝绝嗣，不列入七庙之数。何以知道？据永兴元年告谥，世祖称景帝为从祖。若以为晋武越次尊崇其父而致庙坏，遂及乱亡，为何汉氏迁出惠帝，尊崇文帝，而享世二十四，历年四百三十？殷庙何尝见崩，汉庙未始经折。殷汉之盛，委而不言；鲁晋之灾，引以为喻。因此《春秋》记载太室坏，是垂示明诫，何必限于闵公僖公。晋太庙之所以毁折，是天诛奢丽，不以迁庙之故。然而天子七庙，诸侯五庙，是辨别贵贱之差；父子相继，是亿万人的心愿；昭穆列序，是重视继统之义。如今孝和皇帝若与圣真皇帝相亚，在庙只成六世，何以辨别贵贱？裔嗣绝灭，何以宗后世？昭穆失序，何以成就继统之义？何况国家远遵殷商阳甲，近法汉代成帝，特因孝和实为中兴明主，开百世不毁之庙，别立园寝，永以安神，岁时烝尝，与国终始，有何不可？平子说太庙崩是因升跻圣贤所致，引僖公薨迁居闵公之上称为逆祀，取类当今。然而孝和升入新寝之后，圣真皇帝方上祔高宗，这未曾一日升居孝和之上。引此为证，岂不是诬罔朝廷？平子不识忌讳，肆意狂瞽，危言高论，谤讪朝廷，引衰晋之朝，比圣明之世，言辞虚伪而善辩，礼所不容。”奏状送入后，久未决定。皇帝令宰相召平子与礼官对定可否。博士坚持前议，平子口辩所引，都有经据，苏献等又不能屈服他。当时苏颋执掌政事，因苏献是从祖之兄，颇偏袒他，议竟不行。平子不断上论，于是以平子为廉州都城县尉。议论者认为平子的议论是对的。

至德二载十一月十五日，新造九庙神主，在长安殿安置，皇帝亲自祭祀。先前，京师宗庙被焚毁，皇帝在彭城，原来派人陷没于凤翔，先制作神主，到这时迎享。起初，肃宗将恢复宫阙，派左司郎中李巽先行告庙之礼。工部尚书颜真卿对礼仪使崔器说：“春秋时，新宫灾，鲁成公三日哭。如今太庙被盗贼焚毁，应在野外筑坛，皇帝向东哭，然后派遣使者。”事情最终没有实行。又说：“告庙祝文称嗣皇帝，上皇在蜀，称嗣可以吗？”崔器急忙上奏改正。宫中传旨赞叹慰劳。先前，御史大夫严郢任协律郎，掌管东都太庙，当时安禄山攻陷东都，严郢私下奉九庙神主于私第。到至德三载，东都收复，有关部门备法驾迎神主归于太庙。因功升任大理司直。广德初，代宗自陕州将还，尚书右丞颜真卿请求皇帝先谒五陵庙，然后还宫。宰相元载对颜真卿说：“公所见甚好，但如不合事宜怎么办？”颜真卿说：“用与不用在于相公，进言的人有什么罪？然而朝廷之事，岂堪相公再破坏呢？”

建中二年二月，恢复肃宗神座于寝宫。起初，宝应年间，西戎侵犯京师，焚毁建陵的寝宫，到这时才开始重新恢复。

元和十一年正月，宗正寺上奏说，建陵黄堂南面丹景门，去年十一月，被贼砍破门戟四十七竿。诏书说：“所由官员失于防范，竟敢如此侵犯，各根据事状，应有处罚。知山门押官杖责六十，削一任官；?骑三卫，都杖责四十；陵令马叙，罚一季俸料；陵丞李建，罚一月俸；宗正卿李上公，罚一月俸。”大中五年十二月，景陵有贼惊动，砍损神门戟架等。到六年四月，下诏说：“景陵神门，盗伤法物，其贼已抵极法，官吏等须有惩责。宗正卿及陵令县令已从别敕处分，京兆尹邦畿不能肃清，封部责帅之义，其何以逃？宜罚两月俸料。”当日，贬宗正卿李文举为睦州刺史，陵令吴阅为岳州司马，奉先县令裴让为随州司马，权知县事主簿张行之为邵州司户，陵丞李咸停任，仍殿三选，所由节级等科责。

光启元年三月，中书门下上奏说：“前年冬月有震，很快巡幸，主司宗祝被迫仓皇移跸凤翔，未敢陈奏。如今将回銮辂，皆举典章，清庙再营，孝思式备。伏请降敕命，委托所司参详典礼修奉。”诏书听从。又修奉太庙使宰相郑延昌上奏说，太庙大殿十一室、二十三间、十一架，功绩至大，兼宗庙制度有数，难为损益。如今不知依原料修奉，还是另有商量。下礼官详议。太常博士殷盈孙议说：“如依原料，难以速成。况且国库正空虚，须变更礼制。窃以至德二载，因新修太庙未成，其新造神主暂时于长安殿安置，便行享告之礼，如同宗庙之仪，以俟庙成，方为迁祔。如今京城除充大内及正衙外，别无殿宇。伏闻先有诏旨，想以少府监大厅暂充太庙。其厅五间，因十一室在五间之中陈设狭窄，请更接续建成十一间，以备十一室荐享之所。其三太后庙，即在监内取西南屋三间，以备三室告享之所。”诏书听从。

当年十二月，僖宗再次前往宝鸡，其太庙十一室及祧庙八室，以及孝明太皇太后等别庙三室神主，因室中法物，宗正寺官属奉之随驾至鄠县，被强盗劫掠。三年二月，车驾自兴元还京，因宫室未备，暂驻凤翔。太常礼院上奏说皇帝还宫，先谒太庙，今宗庙焚毁，神主失坠，请依例修奉。礼官议说：“按《春秋》新宫灾，三日哭。《传》说，新宫是宣公庙，三日哭是礼。按《国史》开元五年正月二十日，太庙四室摧毁，当时神主都在，迎奉于太极殿安置，元宗素服避正殿。宝应元年，肃宗还京师，因宗庙焚毁，在光顺门外设次，向庙哭。历检旧例，不见百官奉慰之仪。然而皇上既然素服避殿，百官奉慰也合情理。窃循旧例，比附参详，恐怕须由宗正寺具宗庙灾毁神主失坠事由申奏，皇帝素服避殿受慰完毕，辍朝三日，下诏委少府监择日依礼改造列圣神主。”诏书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