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

唐太宗曾在《晋书·王羲之传》后评论说：钟繇的书法分布纤细浓密，疏密有致，如云霞舒展，无所间隙，但其体势古板而不合时宜，字形过长而超越法度。王献之虽有异风，但因新巧而流于俗，其书疏瘦如寒冬的枯树，虽枝杈交错却无屈伸之态；拘束如严苛之家的饥饿奴隶，只显羸弱而不放纵。萧子云无丈夫气概，每行如春天的蚯蚓萦绕，每步如秋天的蛇缠绕，将王蒙卧于纸上，把徐姬置于笔下，以此播扬美名，岂非虚名？所以详察古今，精研篆书素帛，尽善尽美的，大概只有王逸少吧。观其点画之工整，结构之巧妙，如烟雾弥漫露水凝结，尖细之处似断而实连；如凤凰飞翔，蛟龙盘踞，形势弯曲却还正直。欣赏时不觉疲倦，观看后不知其端倪。专心致志，极力追求，只有此人了。

贞观十四年四月二十二日，太宗亲自书写真书和草书的屏风，用来给群臣观看。笔力遒劲，是当时绝妙的书法。起初，他收购民间的书法作品，共得到真书和行书二百九十纸，装裱成七十卷；草书二千纸，装裱成八十卷。每次处理政务之余，就临摹观看。他曾对朝臣说：“书法是小技，本来不是紧急的事务，但有时留心，还是胜过以后不学。各种技艺，没有学了却学不会的。问题在于心力懈怠，不能专心罢了。我年少时是公子，多次遭遇敌军，起义之初，就平定寇乱。拿着金鼓一定亲自指挥，看到敌阵就能知道强弱。每次用我的强兵对抗敌人的强兵，用我的弱兵对抗敌人的弱兵。敌人进攻我的弱兵，追击奔跑不超过一百几十步；我攻击敌人的弱兵，一定冲过敌阵，从背后反击，没有不大败的。多用这种方法取胜，我思考其中的道理很深。我现在临摹古人的书法，不学他们的形势，只求学习骨力。等到得到骨力，形势自然就产生了。然而我所做的，都是先有意图，所以果然能成功。”当初设置宏文馆，挑选贵臣子弟中有天赋学识的人作为学生，宫内拿出书法让他们学习。又民间有擅长书法的人，征召入宫任职。十多年间，天下都追随这种风气。到十八年二月十七日，召三品以上官员，在玄武门赐宴。太宗拿起笔写飞白书，群臣趁着酒兴，争相从太宗手中抢夺。散骑常侍刘洎，登上御床伸手，然后才得到。那些没有得到的人，都说刘洎登床的罪过应当处死，请求交付法司。太宗笑着说：“从前听说婕妤推辞同辇，今天看见常侍登床。”

十八年五月，太宗书写飞白书，作成鸾凤蟠龙等字，笔势惊险绝伦。对司徒长孙无忌、吏部尚书杨师道说：五日旧俗，必定用服饰玩物相互庆贺。朕如今各赐给你们飞白书扇子两枚，希望扇动清风，以增加美德。

龙朔二年四月，皇上亲自写信给辽东诸将请降。敬宗说，许圉师常常珍爱书法，可以在朝堂上展示。圉师见到后惊喜，私下对朝官说，圉师见过的古迹很多了，魏晋以后，只有这二王。然而逸少（王羲之）少力而妍美，子敬（王献之）妍美而少力。如今见到皇上的墨迹，兼有二王的长处，如凤凰飞舞，鸾鸟回旋，实在是古今圣上的书法。

神功元年五月，皇上对凤阁侍郎王方庆说：“你家藏书很多，应当有王右军的书法遗迹。”王方庆上奏说：“臣的十代再从伯祖王羲之的书法，先前有四十多卷。贞观十二年，太宗皇帝购求，臣的先辈都把它们进献完毕了。只有一卷还在，现在也进献完毕了。臣的十一代祖王导，十代祖王洽，九代祖王珣，八代祖王昙首，七代祖王僧绰，六代祖王仲宝，五代祖王骞，高祖王规，曾祖王褒，以及九代三从伯祖晋中书令王献之以下二十八人的书法，共十卷献上。”皇上在武成殿，给群臣看，并命令中书舍人崔融编辑成《宝章集》，来叙述这件事，又赏赐给王方庆。当时认为这是很荣耀的事。开元六年正月三日，命令整理皇宫中收藏的古今擅长书法的钟繇、王羲之等人的真迹，得到一千五百一十卷。十六年五月，宫内拿出王羲之、王献之的真迹，以及张芝、张昶等古代墨迹，总共一百六十卷，交给集贤院依照原文拓印四本进献宫内，分别赐给各位亲王。当初，贞观年间，搜求访查王羲之等人的真迹，人间的古本都收集齐了，命令魏征、虞世南、褚遂良等人，鉴定它们的真迹，以及王献之、张芝等人的作品，也各自根据多少，装订成卷轴，用“贞观”二字作为印，盖在卷缝和卷首卷尾。那些著名墨迹又命令褚遂良用真书小字贴在纸上，影摹那些古本。也有是梁、隋时期的官本的，梁朝有满骞、徐增、朱异等人，隋朝有江总、姚察等人签署题记。太宗又命令魏征、褚遂良等人，在卷下另外书写名字题记在后面。兰亭序一本，相传说是要带入昭陵。又有一本，在长安神龙年间，太平安乐公主上奏借用，拿出去拓写，因此就不知去向了。开元五年，敕令陆元悌、魏哲、刘怀信等人，检校现存并更换，标为两卷，总共八十卷，其余的都丢失了。元悌又上奏说，前代名贤押署的笔迹，只用自己名字替代了。皇上亲自书写“开元”二字作为印，用来盖印。王右军的书法共一百三十卷，王献之的二十卷，张芝、张昶的书法各一卷。王右军的真书和行书，只有《黄庭经》《告誓文》等四卷存在。元和十四年九月，考功郎中萧祐，进呈古今书画二十卷。

开成三年，任命谏议大夫柳公权为工部侍郎，依旧担任翰林侍书学士。柳公权起初学习王羲之的书法，广泛阅览近代的笔法，体势劲健妩媚，自成一家。上都西明寺的金刚经碑，兼备钟繇、王羲之、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陆柬之的字体，尤其得意。文宗在夏日，与学士们联句。皇上说：“人人都苦于炎热，我却喜爱夏日漫长。”柳公权说：“薰风从南方吹来，宫殿楼阁生出微凉。”皇上吟咏很久，于是命令题写在宫殿的墙壁上，字的大小方圆五寸。皇帝说：“钟繇、王羲之再生，也无法超过。”皇帝召柳公权登上宫殿，在御前书写三张纸。军容使西门李元捧砚，枢密使崔巨源递笔。一张纸是楷书十个字，写道：“魏夫人传笔法于王右军。”一张纸是行书十一个字，写道：“永禅师真草千字文得家法。”一张纸是草书八个字，写道：“谓语助者，焉哉乎也。”柳公权曾评论砚台，认为青州石末砚为第一，说墨汁容易变冷；绛州黑砚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