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三

贞观元年三月，太宗对尚书右仆射封德彝说：“近来让你举荐贤才，却未曾有所推荐。天下事务繁重，应当为我分忧。”封德彝回答说：“臣愚钝，岂敢不尽心尽力？只是目前所见，没有奇特才能和卓越品行的人。”太宗说：“前代圣明君主，用人如同使用器物，不向异代借取人才，都是从当代选拔士人。哪个时代没有贤才？只怕遗漏而不知道罢了。”封德彝惭愧地退下。

贞观三年，太宗对宰相们说：“我现在孜孜不倦地寻求士人，想要专心于正道。听说有好人，就提拔任用。但议论的人多说那些人是宰相的亲戚故旧。你们只要公正办事，不必回避这些言论，便不要因此拘泥形迹。古人举荐内部的人不回避亲属，举荐外部的人不回避仇敌，而被后代称颂，是因为他们举荐得到贤才的缘故。你们只要能举荐任用有才能的人，即使是自己的子弟，或者有仇怨嫌隙的人，也不得不举荐。”

贞观十三年，桂州都督李宏节，以清廉谨慎闻名。他去世之后，他的家人卖珠宝。皇上听说了这件事，就对朝廷宣布说：“这个人活着的时候，宰相们都说他清白。如今既然这样，推荐他的人难道没有罪吗？一定要追究，不能放过。”特进魏征劝谏说：“陛下说这个人不清白，但没有看到他受贿的财物。听说他卖珠宝，就要治推荐者的罪，我不知这是为什么。自从圣朝以来，为国尽忠，清正自守，始终不渝的，只有屈突通、张道源而已。屈突通的三个儿子来参加选官，只有一匹瘦马；张道源的儿子，不能自立。没听陛下说一句话提及他们。现在李宏节为国家立功，前后得到大量赏赐，做官始终不说他贪婪残暴，妻子卖珠宝，不算有罪。对于清廉的人，不加慰问；怀疑贪污的人，却连带治罪推荐人。虽说痛恨恶人感情深厚，但也确实喜好善行不够笃诚。我私下考虑，不知这样做是否可行。恐怕有识之士听说后，必然产生非议。请陛下再想想。”皇上拍手说：“仓促间没想清楚，就说了这话，才知道谈论事情不容易。”贞观十五年，太宗对宰相们说：“达到太平盛世，只在得到贤才。你们既不能了解，我又不可能普遍认识，日复一日，没有得人的办法。现在想让人自我推荐，怎么样？”魏征说：“了解别人是明智，了解自己是聪明。了解别人已经很难，了解自己确实也不容易。况且夸耀才能，显示优点，恐怕会助长浮夸竞争的风气。”

开元四年，黄门监卢怀慎上疏说：臣在枢密院任职，已经很多年了，报国之心，空有自许；推举贤才之志，终究未能实现。臣自从染病，更加危重。虽然像野鸭大雁一样飞翔，未曾稍有停息，但犬马般的忠诚之心，终究希望上达天听。它的鸣叫是悲哀的，乞求圣上明察。臣私下看到广州都督宋璟，性情公正耿直，持心坚贞稳固，文学才能可以处理政务，见识谋略可以辅佐时世，行动只循正道，行事不苟且迎合。听朝野的议论，确实是社稷之臣。衢州刺史李朝隐，操守坚贞，才识通达丰富，遵守法令，心怀铁石般的坚定，侍奉君主竭尽忠诚，确实尽到了人臣的节操。豫州刺史卢从愿，清廉坚贞谨慎，理政见识周密，始终如一，朝野共知。简约要务的才能，不可多得。他们都是明时的重要器物，圣世的良臣。近来经过任用，稍有差错过失，所犯的过错小，所舍弃的却大；所受的牵累轻，所贬斥的却远。时日虽然不长，但谴责伤害很深。希望圣上垂怜顾念，逐渐加以进用。臣离闭目不远的时刻，厚恩未能报答，'黜殡'之义，怎敢不尽力而为。'城郢'之言，希望有所听闻举荐。谨令外甥监察御史郑齐婴奉表上奏以闻。

大历十四年闰五月，任命河南少尹崔祐甫代替常衮为门下侍郎、平章事。此前，永泰之后，四方平定，而元载执政，公道阻塞，官职由贿赂而成。中书省主事卓英倩、李待荣等人当权，天下官爵，大的出自元载，小的出自英倩、待荣。四方携带金银布帛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法纪严重败坏。等到元载败后，杨绾不久去世，常衮当国，杜绝请托之门。四方奏请，没有能通过的，虽然权势与平民相同，不是通过词赋科考中举的人，不能被进用。贿赂虽然断绝，但无所甄别，贤愚同样滞留。等到崔祐甫代替常衮，推荐延引，不再有凝滞。任宰相不到一年，任命官吏八百员，多称允当。皇上曾对他说：“有人诽谤你，所授官的人，多涉及亲戚故旧，为什么呢？”祐甫说：“多次奉圣旨，认为所任用的众官，必须熟悉其才行。臣与相识，才能粗略了解。如果平生不相识，从哪里知道其言行？获谤的原因在此。”皇上深以为然。

太和元年，文宗勤于听政，但优柔寡断。宰相韦处厚论奏说：“陛下不认为臣等不才，用为宰相，参议大政。凡有奏请，起初蒙受采纳，随后中途改变。如果出自宸断，就表示对臣等不信任；如果出于横议，臣等有何名称做鼎司？况且裴度是元勋旧德，历任四朝辅臣，陛下本应亲近尊重。窦易直长厚，忠心事奉先朝，陛下本应委以信任。”皇上深以为然。从此宰臣敷奏，人不敢横议。委任贞观元年，尚书右仆射杜如晦上奏，说监察御史陈师合上状论事，兼说人的思虑有限，一人不可总知数职，以此议论臣等。太宗对戴胄说：“朕以至公治理天下，今用元龄、如晦，不是因为勋旧，是因为他们有才能。此人妄事毁谤，上状想离间我君臣。从前蜀后主昏弱，齐文宣狂悖，然而国家称治，是因为任用诸葛亮、杨遵彦而不猜疑的缘故。朕今任如晦等，也如此。”于是流放陈师合到岭外。

上元二年，张文瓘加授侍中。有时在家，朝廷每有大事，皇上必定问各位宰臣说：“与文瓘商议了吗？”奏说没有商议的，就派他去筹划。奏说已经商议的，都批复同意。

永隆二年八月，高宗曾对中书令薛元超说：“长期有你在中书省，就不需要太多人了。”建中元年六月，中书侍郎平章事崔祐甫去世。他从冬天开始染病，被抬进中书省，躺着接受旨意，有时休假在家，大事必定秘密咨询他来决定。元和二年十一月，皇上锐意治理国家，对宰相裴？说：“我喜欢得到人才。处理政务的闲暇，通读历代皇帝的实录，看到贞观、开元年间的旧事，仰慕不已，不能放下书卷。”又对裴？等人说：“太宗创业如此艰难，我读国史，才知万倍不如先圣。在先圣的时代，尚且需要宰相大臣与百官同心辅助，难道我今日能独自治理吗？事情有不合宜的，希望你们尽力匡正补救。”裴？等手舞足蹈上前祝贺说：“陛下说到这个，是宗庙社稷无疆的福气。臣等才能低下，不称圣心。”裴？也勤勉奉上，常想上奏陈述，私下引用太宗勤勉听政阅览，来讽谏皇上，皇上赞许采纳。从此延英殿议政，白天漏刻往往下五六刻才结束。自从贞元十年以后，朝廷权威日益削弱，方镇权力加重，德宗不把政事交给宰相，民间细务，多亲自决断。裴延龄等人得以用奸邪进用，而登上台辅之位的人，只是充数而已。皇上在藩邸数月，议论政事的人颇以此为言，皇上也知道这样不对。到永贞年间监国，群臣谒见，宰相杜黄裳首先用君臣大义激发皇上心意。皇上听到黄裳的话后，耸听接纳。黄裳首先提出诛杀刘辟的计策，又有李吉甫从翰林学士参与平定蜀地，蜀地平定后吉甫出镇，裴？又继任。所以从临朝到元和年间，军政机要，全归宰相府。因此朝廷内外都得到治理，纲目得以展开。

元和十二年八月。当时因为讨伐吴元济，聚集天下兵力已经四年了。财力耗尽，兵力疲惫。宰相三人中，只有裴度一个人说贼寇可以消灭。皇帝对此感到忧虑，于是让三位宰相都上书陈述利害关系。只有裴度不谈论利害，只请求让自己亲自督战。第二天，在延英殿奏对，宰相们将要退出时，皇帝单独留下裴度，对他说：“你一定能去吗？”裴度叩头流泪说：“我发誓不与这个贼寇共存。”皇帝被他感动了。裴度又说：“贼寇已经困窘，只是因为各位将领不统一，所以没有投降罢了。”皇帝非常赞赏他，立即任命裴度为淮西宣慰使。但因为彰义军节度使韩弘的缘故，没有任命为都统，而裴度实际上行使元帅的职权，仍以郾城作为治所。

崇奖龙朔二年。诸位宰相因为政事堂供应的膳食精美珍贵，商议减少其标准。东台侍郎张文瓘说：“这食物，是天子用来重视机要政务、礼待贤才的。我们如果不能胜任其职，应当立即上表请求退避，以让贤路。不可削减公家的膳食，来沽名钓誉。国家之所以有花费，不在于此。如果这对公道有益，即使多一些也不算多。”众人于是停止。圣历三年四月初三日。敕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食，一并按照同中书门下三品的规格。

开元十年八月，有人上书，认为国家执政大臣与君主同甘共苦，如果不稍微加以尊崇和宠信，凭什么要求他们尽心尽力呢？到十一月二十八日，皇帝下敕说：“侍中源乾曜、中书令张嘉贞、兵部尚书张说等人，忠诚辅佐，以致天下太平。褒扬德行、奖赏功劳，是先王的制度。从今以后，中书门下应供给膳食，实封三百户。从我这里开始礼遇贤才，作为百代之法。仍令有关部门立即支付。”

开元二十年十二月下制：宰相兼任官职的，同时发给两份俸禄。天宝五载六月三日敕：在三伏天内，允许宰相辰时回家。

大历十三年正月，中书侍郎平章事杨绾，任职才十天，中风患病。皇帝优诏令他在中书省休养，每次在延英殿引见时，特别允许被人搀扶入内。等到杨绾病重，皇帝每天派中使到他家中问候，又拿出宫中的药物。一天之中，有几批人在路上相遇。临终时，中使正在门口，得知死讯，快马入宫上奏。皇帝惊愕悲悼很久，当天就下诏追赠司徒，派使者到灵前册命追赠，命令赶在未入敛时。宰臣和百官到他家中吊丧。皇帝让使者宣旨对百官说：“上天不让朕实现太平，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杨绾啊！等到大敛时，朕与你们一同悲悼。”太常最初拟谥号为文贞，有诏改谥为文简。大历十四年九月二十四日敕：从今以后，宰臣出任地方节度使，中书门下和百官都允许迎送，不必上奏。

建中四年正月。按照旧例，每天从宫内厨房拿出食物赏赐给宰相家。这些食物可供数人食用。常衮特意请求取消这项赏赐，至今便成为旧例。他又准备坚决推让政事堂的膳食，同僚认为不可以这样做才停止。议论的人认为丰厚的俸禄和赏赐，是用来优待贤能、尊崇国政的。如果不能胜任就应当辞去职位，不应当推辞俸禄和食物。

贞元十三年七月。宰相卢迈请求告假，五次上表请求退位。皇上命令群臣到他的私宅问候病情。

元和三年。杜佑因为去年春天，已经请求退休。皇上对待旧臣，给予极高的恩典礼遇。他再次上表请求，皇上准许了。于是减少了上朝谒见的次数。过了一年，又让他进入中书省商议政事。他又以力所不及为由请求，于是准许他每月三次上朝谒见。 七月，任命平章事杜佑为光禄大夫，守太保，退休。每月初一、十五上朝。春天派宦官到宅第赐绢五百匹，钱五百贯。因为杜佑前后恳切请求退休，所以有优厚的赏赐。长庆元年五月敕令：宰相裴度，从今以后，不必早入朝，在仪仗退下后到中书省以及等候对策。开成四年二月，下诏说：司徒兼中书令裴度，有大功勋，多次登宰相之位，近来因为疾病，仍未辞职，必须加以优厚的待遇，用来表示恩宠荣耀。他的本职官俸，有关部门从今日开始支付。

这一年，宰相杨嗣复多次上表请求退位，皇上优诏不许。不久又派内官弓箭库使张克己到他的宅第宣读诏令说：凡是大臣引退，有的因为年纪，有的因为疾病，没有崇尚勇退的名声，而忘记君臣的大义。卿心中认为知道停止，朕却认为是追求名声。大臣的进退，必须取决于朕心，不可因为同僚的一句话，决然舍弃朕。从道理上不恰当。卿再考虑一下。明日，朕开延英殿，就必须来参假等候对策。卿若不来，朕也不坐朝。到了第二天，杨嗣复惶恐地朝见。皇上又安慰勉励他说：我还没有放你，你怎么能舍弃我。他对大臣的委任重视就像这样。

杂录：贞观二年五月二日，敕令中书令、侍中在朝堂受理诉讼。民众以上有陈述事情的，都让他们密封上奏，朕将亲自审阅。

显庆三年七月，皇上对宰相说：天下广大，只在任用贤能。卿等用人，多行迹拘泥，回避亲戚朋友，不能尽情尽意，很不可取。从前祁奚举荐儿子，古人传为美谈。即使卿等的儿侄有才能，必须按照常例推举。干封二年八月，高宗召集侍臣，责备他们不举荐贤良。司刑少常伯李安期进言说：臣听说圣明的帝王，无不劳心于寻求贤才，安逸于任用驱使。况且有十户人家的小地方，必定有忠信之人，何况天下极其广大，并非没有英杰。只是近来公卿，一旦有所推荐，就遭到喧哗诽谤，认为是结党营私。沉沦委屈的人未得伸张，而在位的人已受损害。所以人们想苟且免祸，争相沉默。如果陛下虚心招纳，致力于搜求寻访，不忌恨亲仇，唯才是用，谗言诋毁既然不能进入，谁敢不竭尽忠诚。这些都是由陛下决定，不是臣等所能做到的。皇上非常赞同。

神功元年，纳言娄师德秘密推荐狄仁杰，任命为鸾台侍郎平章事。狄仁杰不知道是师德推荐的，等到成为同列，很轻视师德，多次排挤他到外地出使。武则天察觉了，曾经问仁杰说：师德贤能吗？回答说：作为将领谨慎守法，贤能与否臣不知道。又问师德能知人吗？回答说：臣曾经与他同官，未听说他能知人。武则天说：朕能了解卿，是师德推荐的。也可以说是知人了。仁杰出来后，感叹说：娄公品德高尚，我被他包容，看不到他的边际啊。

圣历三年，武则天说：朕命令宰相各举荐尚书郎一人，狄仁杰独独举荐儿子光嗣，因此任命为地官尚书郎，任职有声誉。武则天对仁杰说：祁奚内举，果然得到人才。

长安二年，武则天命令狄仁杰举荐贤才。仁杰举荐荆州长史张柬之。这个人虽然年老，却是真正的宰相之才。况且长久不得志，如果任用他，必定能为国家尽忠。于是召入担任洛州司马。另一天，又求贤才，仁杰说：臣先前举荐的张柬之，还没有任用。武则天说：已经升迁他了。回答说：臣推荐他是请求任命为宰相，现在做洛州司马，不是任用他。又升迁为秋官侍郎。四年，夏官尚书灵武大总管姚元之将要赴镇，武则天命令他举荐内外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元之回答说：秋官侍郎张柬之，深沉稳重有谋略，能决断大事，况且他年纪已老，希望陛下赶快任用他。

五年，武则天曾经命令宰臣各自举荐担任员外郎的人。凤阁侍郎韦嗣立举荐岑义。

垂拱元年四月，司门员外郎房先敏获罪，贬为卫州司马。到宰相那里陈述申诉，内史骞味道对他说：这是皇太后处分。中书侍郎刘祎之对先敏说：因受牵连而改官，按规定从臣下上奏请求。武则天听说后，认为骞味道把善事归于自己，过错推给君主，贬为青州刺史。加封祎之为太中大夫。趁机对侍臣说：作为人臣的体统，实在必须宣扬君主的德泽。君德发扬，难道不是臣下的美事。况且君主是首脑，臣子是股肱，情感同甘共苦，义理如同一个整体。没有听说手足有疾病，转移到腹背，而能使一体安宁的。纳言王德真上奏说：从前戴至德虽然才能不同于德行，但能被当时人信服，然而他每有善事，必定推给君主。太后说：先朝常常称赞至德此事。等他去世后，有诏书褒扬尊崇。为臣之道，哪里能超过这个呢。传名万世，难道不好吗。

苏氏驳斥说：谨按房先敏在通天二年三月自眉州长史授任司门员外郎。圣历二年四月，改任曹州长史。相比垂拱元年，在位十四年了。骞、刘两位宰相，升贬年月相同，而且称皇太后，不是通天二年的事明明白白。先敏又不曾担任卫州司马。恐怕是另一个人。前一史书有误。

景龙元年，中书侍郎萧至忠上疏说：臣见贞观永徽年间的旧例，宰相的子弟多担任外官。近来权势之家和亲信相识，很少有才艺，却互相托请，虚占官位品级。希望陛下下达明确诏令，命宰相以下及各部门长官，各自申报本家内外缌麻以上亲属中，现任京官九品以上者，精心加以挑选，每家酌情留一两人在京，其余都改授外官。这样或许可以使四方分职，共同安定百姓。

开元九年四月，侍中源乾曜上疏说：臣私下见权势之家都谋求京职，才俊之士多任外官。王道应公平，不应如此。臣的三个儿子都是京官，希望放出两人任外官，以符合公平之道。皇上听从了他。

开元十三年正月，国子祭酒杨绾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平章事。诏书发出，朝廷内外互相庆贺。杨绾一向以德行显著，品性贞洁廉洁，车马服饰俭朴。居相位不到数月，人心自然感化。御史中丞崔宽，家中富有财产，有别墅在皇城之南，池馆台榭，当时第一。崔宽当天就暗中派人拆毁。中书令郭子仪在邠宁行营，听说杨绾拜相，座内的音乐减少了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因受恩宠，每次出入有百余骑从，也当天减少。其余望风改变奢侈而从俭朴的人，不可胜数。建中三年正月，诏书说：古代天子不修德行，百姓遭受祸患，则内府减损服饰用度，太常减少膳食，以自责。朕诚信不显著，奸臣不能判别，导致两河之间，战事未息，各道疲于征收赋税，百姓失业，不能从事农桑。朕因此对案停食，自行贬损。日常膳食，有关官员应节省。太子诸王以下食物，也各节制数量。于是宰相上言，堂厨钱和百官月俸，各请削减三分之一。

建中四年，常衮任中书侍郎平章事。政事堂旧有后门，供宰相经过中书舍人院，咨询政事。常衮想自尊自大，就堵塞了后门，以断绝往来。

贞元九年七月，诏令宰相以十天为周期秉笔决事。起初，至德年间，宰相轮流秉笔裁决，每十日一换。到贾耽、赵憬、陆贽、卢迈同任平章政事，百官有司询问禀报，互相推让不发言。于是上奏建议，请秉笔者按十天周期出来应答。之后，又请求每日更换秉笔者，轮流应对事务。

贞元十一年二月，门下侍郎平章事赵憬进献审官六议。赵憬初任尚书左丞时，很有声望。当时宰相窦参讨厌他不依附自己，打算加以贬黜，德宗不听从。等到窦参被驱逐，以赵憬和陆贽同为宰相。赵憬深明治道，议论多公正。当时裴延龄谄媚机巧，特别受恩宠，很想中伤善良之人，赵憬每每加以保护，而且清正守约，德宗特别器重他。曾于延英殿单独应对，陈述大政要旨，以任用贤才、崇尚节俭为根本。至此，又上呈审官六议，皇上很赞赏并采纳。贞元十二年八月，贾耽私自出行，断绝宰相班列，中使出来召主书承旨。

永贞元年八月，任命尚书左丞郑余庆以本官平章事。当时滑涣仍然干预大权，宰相们茫然莫测，于是与他亲近狎昵。等到郑余庆当国，又以胥吏看待他。当时舆论推重郑余庆。

元和二年七月，皇上对宰相说：当今政教，什么最急切？李吉甫回答说：为政所重视的，确实不止一端。如果不是事情合乎中道，固然不能达到治理。然而国家以百姓为本，亲近百姓的职责，没有比刺史县令更重要的。他们能否胜任，确实关系一方。如果观察使、刺史得人，委托他们安抚治理，各郡遵循法式，政教自然宣扬。如果任用非才，为害实大。由此而言，观察使、刺史的任命最为急切。自古唐虞时代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后决定升降，所以能长久任职，风化可以成就。而末世任命官员，多轻视外任，选任授职之际，几乎等同于淘汰，委以藩镇之任，自然不是人才。刺史数目虽多，但如果不慎选，加上更代急促，百姓没有安定之心，迎送的费用，财用耗竭不足供给，这最为弊病。圣上思虑所及，实为穷尽为政根本。希望谨慎任用贤能，改革前代过失，则四海蒙福，百姓无苟且之心了。皇上深为采纳。

贞元四年七月，皇帝将亲自撰写的《前代君臣事迹》十四篇，写在六扇屏风上，展示给宰臣看。李藩等人上表谢恩。

贞元八年六月，当时因为连日下雨，延英殿有十五天没有开朝会。到这时，皇帝派人对宰臣们说：每逢下雨三天，就来一对（即入对奏事）一次。

贞元十年，宰相裴度上奏说，群贼尚未诛灭，应当延请接待奇士，共同谋划。于是请求在自己的宅第接见宾客，皇帝同意了。自从德宗朝以来，朝官互相往来，多让金吾卫秘密上奏，所以宰相不敢在私宅接见宾客。到裴度时才开始上奏请求允许。

贞元十二年，皇帝对宰臣说：我阅览国史，见文皇帝（唐太宗）处理政事，稍有差错过失，谏臣就争论劝谏，反复多次。何况我寡德愚昧，对于治国之道尚未明了，今后事情如有不当，卿等每件事要劝谏十次，不可只一两次就停止。

贞元十三年九月，宰臣皇甫镈上奏：按照旧例，平章事兼管度支事务，在中书省借用空缺的官厅设置办公场所。我以为这样不便于事体。现在请求临时借用外命妇院内的房屋十几间，隔开设置官典院。另外，按照旧例，设置郎官二人，在中书省处理案卷的人员中选定，并酌情抽调官典七人，跟随主管官员检查核对文书。臣认为臣的职责在中书省，又兼管财政，钱粮事务重要，必须亲自处理。臣现在斟酌简省关键事务，都自行判署抽调。其余日常公文，各有本判郎官负责。现在按照条例处理办理。臣仍请求每月三次，等待中书省事务简省时，进入尚书省（南省）办公。皇帝同意了。

太和元年五月十一日敕令：元首与股肱（君主与大臣），如君臣同类，意义在于同为一体，道理在于坦荡胸怀。然而自从魏晋以来，参用霸术制度，虚伪的礼仪和搜查，因袭沿用还在。朕正要推举大信，将真心置于人心腹中。从今以后，紫宸殿坐朝，百官退下后，宰臣再进上奏事，那个监搜（监察搜查官员）应当停止。

太和九年五月敕令：江西、湖南，共同拿出傔资一百二十分，送往京城，作为宰臣招募随从手力之用。宰臣李石坚决推辞，请求只用金吾司的手力充当引从。皇帝同意了。这是当时刚诛杀李训之后的事。　大中十二年七月，任命宰相夏侯孜为剑南节度使。当时正值中元节假期，十四日三更三点，通事舍人没有人在馆舍的，宣旨令捧麻（传达任命制书），都是两省吏员。从这以后，命令通事舍人，即使遇到假期也要在馆舍等候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