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纥

回纥在薛延陀的北境，居住地靠近娑陵水，距离京城六千九百里。有能作战的士兵五万，人口十万。先前属于突厥。最初，有特健俟斤，死后，有个儿子叫菩萨，部落认为他贤能而拥立他，从此势力大振。菩萨勇猛有力且有胆气，善于谋划，常常以少胜多。他的母亲乌罗浑主持处理争讼之事，公正严明。当地多沙地盐碱，有一种大羊，脚长五寸。贞观二十一年正月，率领部众归附朝廷。

显庆三年十二月，任命回纥原来的烛龙州刺史吐迷度的儿子婆闰为左卫大将军。

龙朔三年二月，将燕然都护府迁移到回纥部落，改名为瀚海都护府。将原来的瀚海都护府迁移到云中古城，改名为云中都护府。仍以沙漠为界：沙漠以北为蕃州，全部隶属瀚海；沙漠以南全部隶属云中。婆闰去世，他的儿子比来栗继承。比来栗去世，他的儿子独解支继承。其都督、亲属以及部落中作战有功的人，都从沙漠以北迁移到甘州边界居住，所以天宝末年，选取骁勇强壮者充实赤水军骑士。在沙漠以北的，从武则天以后，都被默啜役使隶属，仍然另外设立都督来统管他们。独解支去世，他的儿子伏帝匐继位，担任河西经略副使兼赤水军使。

开元七年，伏帝匐去世，追赠特进，派遣使者吊唁祭祀。他的儿子承宗即位。承宗被凉州都督王君㚟诬告上奏，被流放到瀼州而死，但他的部落仍然存在。天宝初年，回纥叶护逸标苾袭击灭亡突厥小杀之孙乌苏米施可汗。不久，自立为九姓可汗。因此至今兼有九姓的称号，于是南迁，居住在突厥旧地，依靠乌德健山、嗢昆河居住。虽然随水草迁徙，大体以北山比作中国的长安城，正南距离西城一千七百里，（西城就是汉朝的高阙塞。）北距沙漠三百里。设有十一个都督，九姓部落，一个部落设置一个都督，在本族中选拔有声望的人担任；攻破拔悉密和葛逻禄都收为一个部落，各设置都督一人。每次行动和战斗，以两个客部落作为先锋。这九姓：第一回纥，第二仆固，第三浑，第四拔曳固，（即拔野古。）第五同罗，第六思结，第七契苾，以上七姓部落，从建国初年以来，已载于史传；第八阿布思，第九骨仑屋骨恐，这两个姓天宝以后才与七姓并列。天宝三载三月，朝廷因逸标苾有诛杀乌苏米施的功劳，封为奉义王。等到攻破拔悉密，自称骨咄禄毗伽阙可汗，又派使者朝贡。四载，加授特进。五载，册封为怀仁可汗。六年，逸标苾去世，其子磨延啜即位，国中人称他为葛勒可汗。磨延啜勇猛强悍，善于用兵。十五载，回纥、吐蕃派使者请求和亲，帮助国家讨伐叛逆，葛勒可汗的太子叶护率精锐骑兵三千人随朔方节度使郭子仪讨伐叛贼。

至德元年七月，肃宗在灵武即位。二载五月初一，皇帝在彭原。四月，官军被叛将安守忠在清渠北打败，于是派遣宦官窦议出使回纥，让他们发兵。九月，回纥于是派遣太子叶护率领蕃兵四千余人前来帮助讨伐叛贼。叶护入见，肃宗亲自设宴慰劳，赐给金帛。广平王李俶率领朔方、安西、回纥、南蛮、大食的军队十五万讨伐安庆绪，交战之后，大败逆贼，于是收复东京。十一月，回纥到东京，皇帝命令百官在长乐驿迎接，皇上亲临宣政殿，召叶护宣旨慰劳，其余酋长排列在台阶下，赐给锦绣、缯彩、银器，物品很多。叶护告辞回去，皇帝对他说：“能为国家成就大事的人，是你的功劳，为何急着离去呢？”叶护上奏说：“回纥作战的军队留在沙苑，想为陛下再收复范阳，但马匹不足以讨伐残余的叛贼，请求暂且回到灵州、夏州以北取得马匹，用来资助此事。”皇帝下诏褒美答复，并允许和亲。

乾元元年六月，派达亥阿波来迎接公主，拜授开府仪同三司，并献上马五百匹、貂裘、白㲲等。又派宰相帝德率领骁将三千人帮助国家讨伐叛贼。七月，册命葛勒可汗为英武威远毗伽可汗，封幼女为宁国公主嫁给他。八月，派三子骨啜特勒来朝。九月，派大首领盖将军等来感谢公主出嫁，又派三妇人来感谢。二年四月，英武威远毗伽可汗去世，长子叶护先前被害，少子移地健即位，这就是牟羽可汗。

宝应元年四月，回纥演者裴罗等十八人来朝。八月，可汗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五千，向南越过太原、晋州、绛州，屯兵于陕州平陆县，派遣使者上奏请求帮助王师讨平残寇。当日，在延英殿宴请其使者，赐物各有差别，命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尚衡出使回纥军宣旨慰劳。可汗派弟弟右杀率领精锐骑兵三千，与行营节度使仆固怀恩在北邙山打败逆贼史朝义。二年正月，可汗告辞返回蕃地。六月，册命为颉咄登里骨啜密施合俱录英义建功毗伽可汗。

大历十三年正月，回纥侵犯太原，河东节度留后鲍防出兵与回纥战于阳曲，我军大败，死了一万余人。三月，河阳将士抢劫回纥的辎重，因此大肆掠夺河阳的街市，回纥格斗，死了数千人。

十四年，英义建功可汗被他的下属杀害。

建中元年六月，册封回纥合骨咄禄毗伽可汗为武义成功可汗，命京兆尹源休持节册立。起初，德宗派宦官梁文秀向回纥报丧，并修复旧好，可汗移地健不以礼相待。而九姓胡素来隶属于回纥，又陈述中国的便利，以诱惑其心。其宰相顿莫贺达干进谏，不听，于是乘人愤怒，击杀了他，并杀了他的亲信及九姓胡所引诱来的人，共三千人。顿莫贺自立，称为合骨咄禄毗伽可汗，派其酋长建达干随文秀来朝，所以命令源休册拜他。

二年六月，以兼光禄卿李涵为散骑常侍，充任吊册回纥使。

贞元三年八月，回纥使合阙将军归国。起初，合阙带俘虏之命来请求通婚，答应将咸安公主嫁给他，命令公主在麟德殿会见合阙，又令中谒者携带公主画像赐给可汗。四年十一月，回纥公主及使者从本国到来，德宗亲临延喜门观看。可汗对和亲很高兴，礼节很恭敬，就说：“女婿，是半个儿子。父亲在西边有祸患，我是儿子，应当派兵除掉。”又辱骂吐蕃使者。于是派其宰相等率领部众一千余人，以及妹妹吐骨禄毗伽公主、姨母迷叔咄禄公主及职使大首领等的妻妾，共五十六位妇人前来迎接可敦，送聘礼马三千匹。皇帝命令朔州及太原分留回纥七百余人，其宰相大首领等到达的，安置在鸿胪寺，召回纥公主及使者到麟德殿应对，颁赐各有差别。诏令将咸安公主出嫁回纥可汗，并特地设置府署，官属同亲王府一样。十一月，册封合骨咄禄武义成功可汗为天亲可汗。

五年七月，公主到达牙帐，回纥使李义进请求趁咸安公主下降，将“纥”字改为“鹘”字，大概想夸耀国俗俊健如鹘，德宗允许他的奏请，从此改为回鹘。同年九月，天亲可汗去世，其子多逻斯即位，国中人称他为判官特勒，诏令册封为登里逻没密施俱录忠贞毗伽可汗，以鸿胪卿兼御史中丞郭锋为吊册回鹘使。到六年四月，忠贞可汗去世，其子阿啜即位。十月，郭锋从回鹘返回。起初，郭锋奉命册封忠贞可汗，这年，忠贞被其弟杀害而篡位。当时回鹘大将颉于迦斯向西攻打吐蕃未回。到四月，其次相率领国人杀死篡位者，而立忠贞的儿子为可汗，年纪才十七岁。到六月，颉于迦斯西征返回，快到牙帐时，次相等害怕他又要废立，不想让汉使知道，留住郭锋数月才回。等到颉于迦斯到来，可汗等在郊野迎接，隆重陈列郭锋所送国信、器币，可汗与次相等都俯伏，自己陈述废立的缘由，并请求命令说：“今日唯大臣生死之。”把所陈列的器币全部赠送给颉于迦斯以取悦他。可汗又哭着拜说：“儿愚幼无知，今幸得立，惟仰食阿爹，国政悉不敢闻。”回鹘称父为阿爹。七年二月，诏令册封阿啜为奉诚可汗，派鸿胪少卿、御史大夫庾鋋持节吊祭册命。四月，回鹘派使者律支达干等来朝，并报告小宁国的丧事。（小宁国是荣王李琬的女儿。宁国公主将要出嫁时，肃宗念她远去，所以派她陪嫁。等到归宁，就留在虏中，国人称她为小宁国公主。）九月，在北庭打败吐蕃，派使者献捷。十年四月，奉诚可汗去世。奉诚无子，国人立其相骨咄禄将军，诏令册封为滕里逻羽禄没密施合禄胡毗伽怀信可汗。五月，令秘书少监兼御史中丞、史馆修撰张荐持节吊祭册立。其骨咄禄将军，本姓𨁂跌，年少丧父，被回鹘大首领收养。长大后，有武艺辩慧，从天亲可汗时已掌管兵马衙官，各大首领多敬服他。奉诚无嗣，国中因此奉他为王，天亲以上诸可汗有儿子年纪幼小的，都送到朝廷。至德以后，回鹘对中原有功，所以怀信可汗不敢说奉诚，顺应人心。

永贞元年，怀信可汗去世，派使者来告丧。十一月，奉册命可汗为爱登里逻羽德密施俱录毗伽可汗，（未详爱登里逻与怀信何亲，史书未载。）以鸿胪少卿兼御史中丞孙杲持节充吊祭册立使。到元和元年二月，共三次朝贡。三年二月，回鹘使者来报告咸安大长公主的丧事，停止朝会三日。公主是德宗第八女。本嫁给天亲可汗；天亲可汗去世，其子忠贞可汗即位；忠贞可汗去世，其子奉诚可汗即位；奉诚可汗去世，国人立其相，就是怀信可汗。都依从胡人风俗，相继娶公主。在蕃地共二十一年，去世，册赠燕国大长公主，赐谥号襄穆。三月，亲临麟德殿，接见回鹘使多览将军等，赐白彩、锦、衣服、银器各有差别。自回鹘请求修蕃臣之礼，五年后，多次派使者朝贡。六年，回鹘可汗去世，派使者掘野居葛勒将军来告丧。七年正月，册命可汗为军登里逻骨德密施合毗伽可汗，命检校工部尚书、鸿胪卿、兼御史大夫张茂宣持节吊祭册立。八年四月，回鹘请求和亲，伊珠难回国，在三次殿设宴，赠银器、缯帛。九年，仆固昌来朝。十一年正月，亲临麟德殿，召对回鹘使者，赐锦彩、银器各有差别。三月，又派使者进献骆驼九头，马八十匹。十一年，回鹘可汗去世，派使者来告丧。十一月，册封回鹘可汗为爱登里逻骨没密施合毗伽保义可汗，命宗正少卿兼御史中丞李孝诚持节吊祭册立。十五年三月，亲临麟德殿，接见回鹘使合达于等，允许其娶公主。当月，封第九妹为永安长公主，下嫁回鹘可汗。

长庆元年三月，保义可汗去世，停止朝会三天。四月，册封回鹘可汗为君登里逻羽禄密施勾主禄毗伽崇德可汗。五月，回鹘宰相、都督、公主、摩尼等到达，迎接下嫁的公主。起初，保义可汗求婚，答应将永安公主嫁给他。保义已去世，则应另外确定，而酋长坚持请求永安，不久将第五妹封为太和公主，出嫁回鹘，命中书舍人王起去鸿胪寺宣谕。皇上亲临麟德殿，接见回鹘使者及公主五十人等，赐锦缯、银器各有差别。六月，下令太和公主宜特置府，命宰相杜元颖充任五礼使，回鹘宰相及公主献驼褐、白锦、白练、貂鼠裘、鸭头子玉腰带等，马一千匹，骆驼五十头。到七月，册封太和公主为仁孝端丽明智上寿可敦，命左金吾卫大将军兼御史大夫胡证为送公主及册可汗使，光禄卿兼御史大夫李宪做他的副使。三年，崇德可汗去世，其堂弟曷萨可汗即位，派使者来告丧。册封曷萨可汗为爱登里啰汨没密施合毗伽昭礼可汗，命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郑权吊祭册立。宝历年间，频繁派使者朝贡。到大和六年，被其下杀害，其侄子胡特勒即位，派使者告丧，为此停止朝会，诏令册封胡特勒为爱登里逻汨没密施合毗伽彰信可汗，命左骁卫将军兼御史大夫唐宏实持节吊祭册立。

开成四年，其相掘罗勿荐公引山北沙陀围攻他，可汗自杀，国人立勿荐公为㕎飒可汗，未受册命。连年饥荒瘟疫，羊马死得遍地，又遭大雪灾害。武宗即位，派嗣泽王李溶去告丧，才知道改朝换代，那年被黠戛斯所害，其国离散。有个叫乌介特勒的人，是曷萨的弟弟、胡特勒的叔父，也率领部众南奔。到错子山，就自立为可汗，居住在塞上。朝廷派鸿胪卿张贾、右金吾将军王会前往宣谕，分边备以赈济粮食，并在大同川归还其马价绢，且册封为可汗，派将作少监兼御史中丞苗镇持节驻在河东，等其安定，然后接受。但可汗违背恩德，侵掠劫夺各部落；不久又擅自进入云州，准备进入振武。皇上认为天灭其数，不可容忍，于是命令河东等派兵讨伐。

会昌三年正月，各军在杀胡山大破回鹘，在虏帐中奉迎太和公主归我军，其特勒以下大众数万人全部投降，获得其前后所赐诏书。可汗也受伤，与百骑翻山逃走。捷报传来，宰相率百官合中称贺。先前，回鹘宰相嗢没斯特勒率领其家属及部下数千人来降，皇上嘉奖，下诏抚纳，并赐姓李氏，封怀化郡王，改名为思忠，在永乐坊赐上等府第，连同家属派所在地方供驿送赴京。其军士分到各镇收管，用为强壮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