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声伎第五十九

谢太傅不养歌伎，说："怕懂了，所以不养。"王右军说："老年依靠音乐来陶冶性情，常常担心儿辈察觉。"说"懂"，说"察觉"，古人用字深刻准确。大抵音乐之道最能深入人心，一旦懂了就自己无法停止，一旦察觉就自己无法禁止。我家有歌伎，前代没有过，自从祖父在万历年间与范长白、邹愚公、黄贞父、包涵所诸位先生研究此道，于是破天荒地开始了。有"可餐班"，以张彩、王可餐、何闰、张福寿为名；其次是"武陵班"，以何韵士、傅吉甫、夏清之为名；再次是"梯仙班"，以高眉生、李岕生、马蓝生为名；再次是"吴郡班"，以王畹生、夏汝开、杨啸生为名；再次是"苏小小班"，以马小卿、潘小妃为名；再次是平子的"茂苑班"，以李含香、顾岕竹、应楚烟、杨騄駬为名。主人懂行一天比一天精熟，而小伶的技艺也越出越奇。我历经年岁半百，小伶从小到老、老又换小、小又换老，一共换了五次。

不用说"可餐"、"武陵"各班的人，如同夏商周三代的古器物，不能再见到；"梯仙"、"吴郡"偶尔还有活着的，都成了弯腰驼背的老人；而"苏小小班"也大半化为异物了；"茂苑班"则是我弟弟先去世，而那些人再次换了主人。

我则是一个蹒跚的老人，像碧眼的波斯人，还能辨别美丑。山中人从海上归来，种种海味都在他眼前，请一起来品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