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长白第六十三

范长白的园子在天平山脚下，上万块石头都聚集在这里。石头像龙一样性情难以驯服，都像笏板一样直立着，旁边是范仲淹的坟墓。园子外面有长堤，桃树柳树、曲折的小桥，蜿蜒盘绕在湖面上，桥的尽头到达园子。园门故意做得低矮狭小，进门后是长长的走廊和夹墙，一直通到山脚下。那些彩绘的楼阁、帷幔的亭台、隐秘的房间、曲折的屋子，都故意隐藏起来，不让人看见。山的左边是桃源，陡峭的石壁、回旋的急流，桃花一片片飘落下来。右边是孤山，种了上千棵梅树。渡过山涧是小兰亭，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弯曲的流水、飘浮的酒杯，样样都有。竹子粗壮如椽子，明亮洁净、娟秀清爽，打磨得光滑如扇骨，这是兰亭所没有的。地方一定要是古迹，名字一定要取自古人，这是主人的学问。但是桃花就造溪流，梅花就造岛屿，竹子就造竹林，完全可以自己命名自己的园子，不必寄人篱下。我到了，主人出来相见。主人与我祖父是同乡，以极其丑陋闻名。这天他刚脱去布衣做官，祖父戏弄他说：“丑人不能穿戴官服，范年兄也穿戴官服了。”人们传为笑谈。我很想见见他。等到他出来，相貌果然奇特，像用羊肚石雕成的一只小猴子，他的鼻子像白垩，颧骨和脸颊还有残缺不全的地方。帽子和鞋子精致洁净，但说笑戏谑时面目中不应该有这些。在开山堂小饮，雕花的窗户、彩绘的帷幕，极其华丽丰盛，秘密的楼阁请人歌唱，丝竹乐器声悠扬飘荡，忽然从层层墙垣中传出，知道是女乐。饮完酒，又移到小兰亭设席，等到傍晚告辞离去。主人说：“宽坐一会儿，请看‘少焉’。”我不理解，主人说：“我乡里有个缙绅先生，喜欢掉书袋，因为《赤壁赋》有‘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的句子，于是把月亮取字为‘少焉’。刚才说的‘少焉’，就是月亮。”执意留我赏月，晚景果然美妙。主人说：“四面八方的客人来，都没赶上看到小园的雪景，山石高耸险峻，银色的波涛翻涌而起，掀起五泄瀑布，捣碎龙湫瀑布，是世上壮观的景象，可惜没能让宗子你看到。”踏着月色出来，到了玄墓，住在葆生叔的书画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