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瘦马第七十八

扬州人每天靠买卖女子吃饭的有几十上百人。想纳妾的人千万不要透露心意，稍微走漏风声，媒婆、经纪人就会全部涌到门口，像苍蝇围着腥膻一样，赶都赶不走。天刚亮，他们就催你出门，先到的媒人抢先带走你，其余的人跟在后面，接二连三地等着。到了卖女子的人家，坐定后，端上茶，媒婆扶着女子出来说：“姑娘拜客。”女子就下拜。说：“姑娘往上走。”女子就走。说：“姑娘转身。”女子就转身面向亮处站着，露出脸。说：“姑娘借手看看。”就撩起她的袖子，手露出来、手臂露出来、皮肤也露出来。说：“姑娘看看相公。”女子就转眼偷看，露出眼睛。说：“姑娘几岁？”回答几岁，露出声音。说：“姑娘再走走。”用手拉她的裙子，露出脚。不过看脚有方法：凡是出门时裙子先响的，脚一定大；把裙子提得很高，人还没出来脚先露出来的，脚一定小。说：“姑娘请回。”一个进去，另一个又出来。看一家必定要看五六个人，都是这样。看中的，就用金簪或银钗插在她的鬓角上，叫“插带”。看不中的，就拿出几百文钱赏给媒婆或赏给家里的丫鬟，再去看下一家。媒婆累了，又有几个媒婆接替等着。一天、两天到四五天，不累也看不完，但是看到五六十个人，都是白脸红衣，千篇一律，就像学写字的人，一个字写到一百遍一千遍，连这个字都不认识了。心里和眼睛商量，毫无标准，不得不暂且迁就，定下其中一个人。“插带”之后，主家拿出一张红单，上面写着彩缎多少匹，金花多少朵，财礼多少钱，布匹多少匹，用笔蘸墨，送给客人点阅。客人按照自己的意思批定财礼和缎匹的数量，主家就恭敬地送客人回去。还没回到住处，鼓乐、盘担、红绿羊酒就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不一会儿，礼金、糕果都齐备了，鼓乐引导着前去。走了不到半里，花轿、花灯、火把、司仪、傧相、纸烛、供果、牲醴等物品，已经在门前环绕侍立。厨子挑着一担到来，蔬菜水果、菜肴汤点、花棚糖饼、桌围坐褥、酒壶杯筷、龙虎寿星、撒帐牵红、小唱弦索之类，又全部备齐了。不等回报，也不等主人命令，花轿和送亲的小轿就一同去迎接，鼓乐灯烛，新娘的轿子和送亲的轿子同时到达。新娘拜堂，送亲人上席，小唱鼓吹，喧闹热闹。没到中午就讨了赏钱急忙离开，赶紧去另一家，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