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峰月第六十七

炉峰的最高处，重重叠叠的山峦，陡峭耸立，交错杂乱。千丈岩的岩石像牙齿一样横斜交错，两块岩石之间有一丈多的空隙，俯身向下看，两脚发抖不敢向前。王文成少年时曾跳跃而过，人们都佩服他的胆量。我的叔叔张尔蕴用毡子裹住身体，用绳子吊下去，我带着两个樵夫，从山谷底部攀爬上去，可以说是痴傻到了极点。丁卯年四月，我在天瓦庵读书，午后和两三个朋友登上山顶看落日。一个朋友说：“稍微等一会儿，等月亮出来。美好的机会难以再得，即使遇到老虎，也是命中注定。况且老虎也有它的规律，夜里下山找猪狗吃罢了，它上山难道也是看月亮吗？”这话也有道理。四个人盘腿坐在金简石上。

这天正是满月，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山中的草木都发出奇异的光，让人心中暗暗生出恐惧。月光皎洁，道路明亮，大家互相搀扶着拄着手杖下山。走了没几步，半山腰传来呼叫声，原来是我的仆人和七八个山僧，拿着火把、靴刀、木棍，怀疑我们遇到老虎迷了路，顺着山叫喊。我应声回答，他们跑上来，搀扶着我们下山。第二天，山后有人说：“昨晚一更天时，有几十把火把，一百多个大盗，经过张公岭，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我们偷偷笑着没有说话。谢灵运开山临海，随从有几百人，太守王琇惊慌骇怕，以为是山贼，等到知道是谢灵运，才安定下来。我们那天夜里没有被当作山贼绑起来献给太守，也是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