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生第一百一十三

南京朱市的妓女，妓院中的人都羞于和她们为伍；王月生出自朱市，但妓院中上下三十年间绝对没有能和她相比的。她的面色如同建兰初开，楚楚文弱，纤细的脚趾像一牙新月，如同出水红菱，矜持高贵，很少说笑，姐妹和闲客们用各种办法狡狯地嘲弄、取笑、侮辱她，都不能引得她一笑。她擅长楷书，画兰花、竹叶、水仙，也懂得吴歌，但不容易开口唱。南京的勋贵大臣极力邀请她，也不能让她待满一席。富商和有权势的小吏要想让她来坐席片刻，必须先一天送书信和礼金，不是十金就是五金，不敢轻慢地预订。和她成婚，如果不是提前一两个月下聘礼，那么一整年都得不到。她喜欢喝茶，善于结交闵老子，即使刮大风、下大雨，或者有盛大宴会，也一定要到闵老子家喝几壶茶才离开。她交往的人中有合心意的，也约定在闵老子家见面。一天，闵老子的邻居有个大商人，召集了妓院中的十几个妓女，一群人喧哗嘻笑，围坐在一起纵情饮酒。王月生站在露台上，倚靠着栏杆徘徊，目光低垂，神情羞涩，众妓女看见她都气为之夺，转移到别的房间避开她。王月生冷淡如孤梅冷月，含着冰傲着霜，不喜欢与俗人交往；有时即使对面同坐同起，也像没看见一样。有个公子亲近她，同吃同住了半个月，没能得到她一句话。一天她嘴唇嚅动，闲客们惊喜，跑去报告公子说：“月生开口说话了！”众人哄然当作祥瑞，急忙跑去观望，她脸红了，随即又停住不说，公子再三请求，她才艰难羞涩地吐出两个字：“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