粹精第五

作者:宋应星朝代:类别:科技著作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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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说:自然界生长五谷来养育百姓,美好蕴藏在谷物之中,有《周易》中“黄裳”的意味。稻以糠作为铠甲,麦以麸皮作为外衣,粟、粱、黍、稷等谷物的外壳隐隐如同羽毛。播种时要精选优良种子,这其中的道理难道能永远隐藏吗?懂得饮食滋味的人,对食物精益求精。杵臼带来的便利,使万民得到帮助,这大概是从《小过》卦中取象的吧?制作这些工具的人,难道不是具有人的外貌而具备天工的智慧吗?

加工水稻(击禾、轧禾、风车、水碓、石碾、臼、碓、筛,都有图示)

凡是水稻收获之后,要把稻粒从秸秆上脱离下来。手握一把稻秸秆用手击打的占一半,把稻秸秆堆放在场上用牛拉石磙碾压的占一半。用手握秸秆击打时,接受击打的器具或用木桶,或用石板。收获季节如果阴雨多晴天少,田间水稻潮湿,不能运到场上脱粒的,就在田里用木桶击取稻粒。天气晴朗稻谷干燥,则用石板最为方便。

用牛拉石磙在场上碾压脱粒,比人力击打省力三倍。但是用作种子的谷粒,担心磨去壳尖,削弱发芽的生机。所以南方种植大户,场上脱粒多借助牛力,而用来年作种子的谷粒则宁可用石板击打。

水稻最优良的是九成饱满一成秕谷,如果风雨不调,田间管理失当,则六成饱满四成秕谷的情况也可能有。去除秕谷,南方都用风车扇去;北方水稻少,用扬场的方法,即用扬麦、黍的方法扬稻,但不如风车方便。

稻谷去壳用砻谷机,去米糠用舂、用碾。但水碓主要用来舂米,也兼有去壳的功能。干燥的稻谷直接放入碾磨也能省去砻谷的工序。砻谷机有两种:一种用木材制成,截取一尺多长的木头(材质多用松木),砍削拼合制成大磨的形状,上下两扇都凿出纵向和斜向的齿,下扇中间插入轴贯通上扇,上扇中心空着用来容纳稻谷。木砻能加工两千多石米,自身才会磨损耗尽。木砻加工时,稻谷不太干燥也可以放入而不致破碎,所以进贡给军队和国家的漕粮储存成千上万石,都是出自这种木砻。

另一种是土砻,用竹篾编成圆筐,里面填充洁净的黄土,上下两扇各嵌入竹齿。上扇中心空着用来容纳稻谷,容量是木砻的两倍。稍微潮湿的稻谷放入其中就会破碎断裂。土砻能加工两百石米,自身就会朽坏。木砻必须由强壮男子操作,土砻则体弱的妇女和小孩也能胜任。百姓的日常饮食都是出自这种土砻。

稻谷经过砻磨之后,用风扇吹去糠秕,再倒入筛子中旋转筛动。没有破壳的谷粒浮在筛面,重新倒入砻中再加工。筛子大的周长五尺,小的减半。大筛子中心凸起,适合强壮男子使用。小筛子边框高两寸,中心平坦微凹,是妇女和小孩用的。稻米筛过之后,放入臼中舂捣,臼也有两种。八口以上的人家挖掘地面,上面安置石臼,臼容量大的可容五斗,小的容量减半。用横木插入碓头(碓嘴用铁制成,用醋渣粘合),用脚踩踏横木末端来舂米。舂得不够则米粗,舂得过度则成粉,精粮由此而出。早上炊煮不多的人家,砍木制成手杵,臼或者用木或者用石来接受舂捣。舂过之后,米皮糠膜成为粉末,叫作细糠,用来喂猪狗。灾荒年份,人也可以吃。细糠随着风扇扬簸分离除去,则米糠尘埃全部干净,精白米就呈现出来了。

水碓,是山区居民住在河边的人建造的。加工稻谷的方法省人力十倍,人们乐意为之。引水装置与筒车灌溉农田是同样的构造。设置碓臼数量多少不一。遇到水流小而地方狭窄的,可能只设两三个臼。水流大而场地宽阔的,即使并列十个臼也没有问题。

江南信州的水碓方法巧妙至极。水碓令人忧虑的是,埋臼的地方地势低则怕洪水,地势高则水流够不到。信州的做法是用一条船作为基础,打桩固定。在船中填土,把臼放在上面,在河中流筑一道低矮的石梁拦水,这样水碓就建成了,无需耗费筑坝拦水的人力。还有一种一物三用的设计:利用水流冲击转轮,第一段带动磨磨面,第二段带动碓舂米,第三段引水灌溉稻田,这是心思缜密无遗漏的人创造的。在河滨使用水碓的地区,有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砻谷机,去糠去膜从头到尾都用臼,只有风车和筛子的用法到处相同。

石碾用石块砌成,底座和转轮都用石头。牛犊、马驹任人驱使,一头牛的力量一天可抵五个人工。但是放入碾中的谷粒必须极其干燥,稍微潮湿就会碾碎。

加工麦子(扬场、磨、罗筛,都有图示)

小麦的本质是面粉。精到极致的是稻谷中再舂得到的米;纯到极致的是小麦中反复过罗得到的面粉。

小麦收获时,手握秸秆击打取粒与水稻方法相同。去除秕谷的方法北方用扬场,因为风扇没有遍及整个北方。扬场不能在屋檐下进行,必须等到有风的时候才能操作。风不来,雨不停,都不能进行。

小麦经过扬场之后,用水淘洗干净尘土污垢,再晒干,然后放入磨中磨粉。小麦有紫、黄两种,紫色优于黄色。优质的每石可出面一百二十斤,劣质的少三分之一。

磨的大小没有固定形制,大的用肥壮有力的牛来拉转,牛拉磨时要用桐壳遮住眼睛,否则会眩晕。牛腹下系桶盛接粪便,否则会弄脏。次一等的用驴拉磨,分量稍轻。又次一等的小磨,则只用人力推拉。

健壮的牛一天可加工麦二石,驴加工一半。人力则强者加工三斗,弱者一半。水磨的方法,详细记载在《加工水稻》“水碓”一节中,结构相同,其便利又比牛拉磨高三倍。

牛、马和水磨,都悬吊一个袋子在磨上方,上部宽下部窄。里面贮存几斗麦,滑入磨眼。人力推动的小磨则不必如此。

磨石有两种,面粉品质由石头决定。江南少出精白的上等面粉,因为磨石含沙滓,摩擦生热,导致麦麸一起磨破,所以黑麸掺杂在面粉中,无法筛除。江北的石头性质冷腻,而产于池州九华山的更好。用这种石头制磨,石头不发热,麦麸被压至极扁也不会破裂,所以一点黑屑都不混入,面粉极白。江南的磨使用二十天就断齿,江北的磨使用半年才断齿。南方的磨磨破麸皮得面一百斤,北方的磨只得八十斤,所以上等面粉价格贵十分之二,但麸皮、小粉都从北方磨出,所以总量已经足够,获利更多。

麦子磨过之后,要多次放入罗筛,勤快的人不厌重复。罗框的底部用丝织的罗绢制成。湖州丝织成的罗绢,筛面千石也不损坏,如果其他地方用黄丝织成的,筛百石就坏了。面粉制成后,寒冬可存放三个月,春夏不出二十天就会霉坏。为了食用可口,贵在及时。

大麦则直接舂去壳膜,煮饭来吃,磨成粉的不到十分之一。荞麦则稍微用杵舂去外壳,然后再舂或磨成粉才吃。这类谷物与小麦相比,精粗贵贱差别很大。

加工黍、稷、粟、粱、麻、豆类(小碾、枷,都有图示)

加工小米时,扬场得到实粒,舂捣得到精米,磨研得到粉末。除了风扬和风车扇扬之外,还有簸选的方法。用竹篾编成圆盘,把米铺在上面,均匀挤摊后扬簸。轻的飘在前面,簸弃于地;重的落在后面,优良的米粒留在盘中。小米的舂、磨、扬、播器具,已在《水稻》、《麦子》中详细说明。只有小碾一种器具不在《水稻》、《麦子》之中。北方加工小米的人家,家中放置石墩,中间高四周低,边沿不开槽。把小米铺在墩上,妇女和孩子两人面对面,接手来回碾磨。碾石形状长圆如同牛拉的石滚,两头插木柄。米粒落到边沿时随手用小笤帚扫上去。家中有了这种工具,杵臼就闲置了。

芝麻收割后,在烈日下晒干,捆成小把,两手各执一把相互敲击。芝麻粒脱落,用竹席承接。芝麻筛与小号米筛形状相同,但网眼密五倍。芝麻从网眼落下,碎叶和角屑浮在筛上被丢弃。

豆类作物收获后,量少的用连枷脱粒,量多的为了省力则仍铺在场上,烈日晒干,用牛拉石磙碾压脱粒。打豆用的连枷,用竹木竿做柄,前端钻圆孔,拴上一根长三尺左右的木棍,把豆铺在场上,手握柄敲击。

豆子打完以后,用风扇扬去豆荚和叶子,再用筛子筛过,优良的豆粒就干净地入仓了。因此,芝麻不需要舂和磨,豆类不需要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