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魏乱中原 冉闵灭石氏附

晋怀帝永嘉五年。当初，石勒被人掠卖时，与母亲王氏失散，刘琨找到她，派使者连同他的侄子石虎一起送给石勒。当时石虎十七岁，残忍无度，成为军中的祸患。石勒告诉母亲说：“这个孩子凶暴无赖，如果让军人杀了他，名声可惜，不如自己除掉他。”母亲说：“快牛作为牛犊时，大多能破坏车子，你稍微忍耐一下。”等到石虎长大，擅长骑马射箭，勇猛在当时无人能比。石勒任命他为征虏将军，每次攻陷城邑，很少有幸存的人。但他统率军队严厉而不烦琐，没有人敢冒犯，指挥进攻讨伐，所向无敌，石勒于是宠爱信任他。

成帝咸和五年春二月，后赵王石勒任命他的儿子石宏为大单于。中山王石虎愤怒，私下对齐王石邃说：“主上自从建都襄国以来，端坐拱手依靠别人成就事业，用我亲身抵挡箭石，二十多年，南擒刘岳，北赶索头，东平齐、鲁，西定秦、雍，攻克十三个州。完成大赵的基业的人，是我。大单于应当授给我，现在却给了黄口小儿，想到这里令人气塞，不能睡觉吃饭。等主上驾崩之后，不值得再留下他的后代。”

后赵皇太子石弘喜好写文章，亲近敬重儒雅之士。石勒对徐光说：“大雅（石弘字）和乐安静，很不像将门之子。”徐光说：“汉高祖靠马上得天下，孝文帝靠清静无为守住天下。圣人的后代，必定有能战胜残暴、去除杀戮的人，这是天道。”石勒很高兴。徐光趁机劝说道：“皇太子仁孝温恭，中山王雄暴多诈，陛下一旦去世，我担心国家不是太子所有的了。应该逐渐削夺中山王的权力，让太子早日参与朝政。”石勒心里认为对，但没有听从。

七年夏四月，赵右仆射程遐对赵主石勒说：“中山王勇猛强悍，有权谋，群臣都比不上。观察他的志向，除陛下之外，看别人都看不起。加上他残暴残忍，长期为将帅，威震内外，他的儿子们年纪已大，都掌管兵权。陛下在世，自然没有别的，但恐怕不是少主的臣子。应该早点除掉他，以利于国家大计。”石勒说：“现在天下未安定，大雅年幼，应当有强有力的辅佐。中山王是骨肉至亲，有辅佐创业的功劳，正要委任他伊尹、霍光的重任，何至于像你说的那样。你正是担心不能独占帝舅的权力罢了，我也会让你参与托孤之命，不要过分忧虑。”程遐哭泣说：“我所忧虑的是公家，陛下却用私心拒绝我，忠言从哪里进入呢。中山王虽然被皇太后抚养，但不是陛下的直系亲属，虽有小的功劳，陛下酬谢他们父子的恩荣也足够了，但他的欲望没有止境，难道是将来有益的人吗。如果不除掉他，我将看到宗庙无人祭祀了。”石勒不听。

程遐退下后告诉徐光，徐光说：“中山王常切齿痛恨我们两人，恐怕不只是危害国家，也将成为家祸。”另一天，徐光乘机对石勒说：“现在国家无事，而陛下神色好像不愉快，为什么？”石勒说：“吴、蜀未平定，我恐怕后人不认为我是受命之王。”徐光说：“魏承接汉的运数，刘备虽然在蜀兴起，汉难道能说不灭亡吗。孙权在吴，就像现在的李氏。陛下包括二都，平定八州，帝王的统绪，不在陛下，又在谁呢。况且陛下不忧虑心腹之患，却更忧虑四肢吗？中山王凭借陛下的威略，所向总是攻克，而天下都说他的英武仅次于陛下。况且他天性不仁，见利忘义，父子都占据权位，势力倾覆王室，而且耿耿于怀常有自满之心。近来在东宫侍宴，有轻视皇太子的神色。我担心陛下百年之后，不能再控制了。”石勒默然，开始命令太子省阅尚书奏事，并且用中常侍严震参与决断可否，只有征伐、断斩大事才呈报给石勒。于是严震的权力超过主相，中山王石虎的门前可以设罗网捕雀了。石虎更加郁郁不乐。

八年夏六月，赵主石勒卧病，中山王石虎入宫侍奉禁中，假传诏令群臣、亲戚都不得入内，病情的好坏，外人无人知道。又假传诏令召秦王石宏、彭城王石堪回襄国。石勒病稍好，见到石宏，惊讶说：“我让王镇守藩镇，正是防备今天，有召王的命令吗？还是自己来的？有召的人应当按法诛杀。”石虎害怕说：“秦王思慕陛下暂时回来罢了，现在送他回去。”但仍留住不遣。几天后，石勒又问，石虎说：“接受诏令就送走，现在已经走半路了。”广阿有蝗灾，石虎秘密派他的儿子冀州刺史石邃率领骑兵三千在蝗灾处游弋。

秋七月，石勒病重，遗命说：“大雅兄弟，应当好好互相保护，司马氏，是你们的的前车之鉴。中山王应当深思周公、霍光，不要成为将来的口实。”戊辰日，石勒去世。中山王石虎劫持太子石弘让他到临轩，收捕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交给廷尉，召石邃让他带兵入宫宿卫，文武官员都奔散。石弘非常害怕，自我陈述软弱，让位给石虎。石虎说：“君主去世，太子继位，是礼的常规。”石弘流着泪坚决辞让，石虎发怒说：“如果不能承担重任，天下自有大义，何必预先讨论。”石弘于是即位，大赦。杀程遐、徐光。夜里把石勒的丧事秘密葬在山谷中，没有人知道地点。己卯日，准备仪仗卫队，虚葬在高平陵，谥号明帝，庙号高祖。

赵将石聪和谯郡太守彭彪各派使者来投降。石聪本是晋人，冒姓石氏。朝廷派督护乔球带兵救他们，还未到达，石聪等已被石虎所杀。

秋八月，赵主石弘任命中山王石虎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以魏郡等十三郡为国，总领百官。石虎赦免境内，立妻子郑氏为魏王后。儿子石邃为魏太子，加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次子石宣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冀州刺史，封河间王。石韬为前锋将军、司隶校尉，封乐安王。石遵封齐王。石鉴封代王。石苞封乐平王。徙平原王石斌为章武王。石勒的文武旧臣都补为闲散官职，石虎的府中僚属亲党都安排台省要职。任命镇军将军夔安领左仆射，尚书郭殷为右仆射。改太子宫名为崇训宫，太后刘氏以下都迁居那里。挑选石勒的宫人和车马、服饰玩物中美好的，都送入丞相府。

赵刘太后对彭城王石堪说：“先帝刚刚驾崩，丞相就如此欺凌逼迫。帝位灭亡，恐怕不会很久，王打算怎么办？”石堪说：“先帝的旧臣都被疏远排斥，军队不再由人控制，宫省之内，没有可做的。我请求逃奔兖州，挟持南阳王石恢为盟主，占据廪丘，向牧、守、征、镇宣布太后诏令，让他们各自起兵讨伐暴逆，也许还有成功的可能。”刘氏说：“事情危急了，应当赶快做。”九月，石堪穿着便服轻骑袭击兖州，没有攻克，南逃谯城。丞相石虎派他的将领郭太追击，在城父抓获石堪，送襄国，用火烤杀了他。征召南阳王石恢回襄国。刘氏谋划泄露，石虎废黜并杀了她，尊石弘的母亲程氏为皇太后。石堪本是田氏的儿子，多次有功劳，赵主石勒收养为子。刘氏有胆略，石勒常与她参与决策军事，辅佐石勒建立功业，有吕后的风范，但不妒忌且更超过吕后。

赵河东王石生镇守关中，石朗镇守洛阳。冬十月，石生、石朗都起兵讨伐丞相石虎，石生自称秦州刺史，派使者来投降。氐帅蒲洪自称雍州刺史，向西依附张骏。

石虎留下太子石邃守襄国，率领步兵骑兵七万攻打石朗于金墉。金墉溃败，抓获石朗，砍掉脚然后杀死。进军向长安，以梁王石挺为前锋大都督。石生派将军郭权率领鲜卑涉𪻺部众二万为前锋抗拒，石生率大军随后出发，驻军在蒲阪。郭权与石挺在潼关交战，大败石挺，石挺和丞相左长史刘隗都战死，石虎奔回渑池，尸体枕藉三百多里。鲜卑暗中与石虎通谋，反过来攻击石生。石生不知道石挺已死，害怕，单骑逃奔长安。郭权收拢余众退守渭汭。石生于是放弃长安，藏在鸡头山。将军蒋英占据长安拒守，石虎进兵攻打蒋英，杀了他。石生的部下斩杀石生投降，郭权逃奔陇右。

石虎回到襄国，大赦。赵主石弘命令石虎建立魏台，完全依照魏武王辅佐汉室的旧例。

十二月，郭权占据上邽，派使者来投降，京兆、新平、扶风、冯翊、北地都响应他。

九年春三月，赵丞相石虎派他的将领郭敖和章武王石斌率领步兵骑兵四万西击郭权的军队于华阴。夏四月，上邽豪族杀死郭权投降。石虎迁徙秦州三万余户到青、并二州。长安人陈良夫逃奔黑羌，与北羌王薄句大等侵扰北地、冯翊。章武王石斌、乐安王石韬合击，打败他们，薄句大逃奔马兰山。郭敖乘胜追击败兵，被羌人打败，死者十之七八。石斌等收拢军队回三城。石虎派使者诛杀郭敖。秦王石宏有怨言，石虎囚禁了他。

冬十月，赵主石弘亲自带着印玺绶带到魏宫，请求禅位给丞相石虎。石虎说：“帝王大业，天下自然应当有议论，为什么自己谈论这个呢？”石弘流着泪回宫，对太后程氏说：“先帝的种真的不再有遗存了。”于是尚书上奏“魏台请求依照唐、虞禅让的旧例。”石虎说：“石弘愚昧昏暗，居丧无礼，不可以君临万国，应当废黜他，何必禅让。”十一月，石虎派郭殷持节入宫，废石弘为海阳王。石弘安步上车，容色自若，对群臣说：“庸昧不能继承大统，还有什么话可说。”群臣没有不流泪的，宫人痛哭。群臣到魏台劝进，石虎说：“皇帝，是盛德的称号，不敢当，暂且可称居摄赵天王。”囚禁石弘和太后程氏、秦王石宏、南阳王石恢于崇训宫，不久都杀了他们。

西羌大都督姚弋仲称病不祝贺，石虎多次召他，才到。他神色严肃地对石虎说：“弋仲常认为大王是命世英雄，怎么把臂托付（辅佐）反而夺位呢？”石虎说：“我哪里喜欢这样呢。只是海阳王年幼，恐怕不能了结家事，所以代替他罢了。”心里虽然不平，但观察他诚实，也不怪罪他。

石虎任命夔安为侍中、太尉、守尚书令，郭殷为司空，韩晞为尚书左仆射，魏郡申钟为侍中，郎闿为光禄大夫，王波为中书令。文武官员的封拜各有等差。石虎出行到信都，又回到襄国。

咸康元年秋九月，赵王石虎迁都到邺，大赦。尊奉天竺僧人佛图澄。

二年冬十一月，赵王石虎在襄国建造太武殿，在邺建造东、西宫，十二月都建成。太武殿地基高二丈八尺，纵向六十五步，横向七十五步，用有纹理的石块砌成。下面挖有地下室，安置卫士五百人。用漆灌瓦，金铛、银楹，珠帘、玉壁，穷极工巧。殿上放置白玉床，流苏帐，用金莲花装饰帐顶。又在显阳殿后建造九殿，选择士人百姓的女儿充实其中，穿着珠玉，披着绮罗的有万余人。教宫人占星气、骑马射箭。设置女太史及各种伎艺工匠，都与宫外相同。用女骑千人为仪仗队，都戴着紫纶巾，穿着熟锦裤，金银镂带，五彩织成靴，手持羽仪，吹奏鼓乐，游宴时自己随从。于是赵大旱，一斤金子值二斗粟，百姓嗷嗷待哺。而石虎用兵不止，各种劳役并起。派牙门将张弥迁徙洛阳的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到邺，用车轮缠网车装载，车辙宽四尺，深二尺。一口钟沉入黄河，招募潜水者三百人入河，用竹绳系住，用牛百头，鹿栌牵引，才弄出来，建造万斛之舟来运送。到了邺后，石虎非常高兴，为此赦免二年刑，赏赐百官谷物布帛，赐百姓爵位一级。又采用尚方令解飞的话，在邺南投石于河，用来建造飞桥，耗费数千万亿，桥最终没有建成，役夫饥饿难忍，才停止。让令长率领百姓入山泽采橡子和鱼以补助食物，又被权豪夺走，百姓没有所得。

三年春正月庚辰日，赵太保夔安等文武五百余人上尊号，在庭中燃火，油灌下盘，烧死二十余人。赵王石虎厌恶此事，腰斩成公段。辛巳日，石虎依照殷、周的制度称大赵天王，在南郊即位，大赦。立他的王后郑氏为天王皇后，太子石邃为天王皇太子，诸子中封王的都降为郡公，宗室中封王的降为县侯。百官封署各有等差。

赵太子石邃向来骁勇，赵王石虎喜爱他，常对群臣说：“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灭，所以使朕能到这个地步，如朕有杀阿铁（石邃小名）的道理吗？”不久石邃骄奢淫逸残忍，喜欢妆饰美女，斩下头洗去血放在盘上，与宾客传看，又煮其肉共同吃。河间公石宣、乐安公石韬都得到石虎宠爱，石邃恨他们如仇人。石虎沉溺酒色，喜怒无常。让石邃省阅尚书奏事，每有禀报，石虎发怒说：“这是小事，何必禀报。”有时不禀报，又发怒说：“为什么不禀报？”责骂鞭打，每月多达两三次。石邃私下对中庶子李颜等说：“官家难以伺候，我想做冒顿那样的事，你们跟随我吗？”李颜等伏地不敢回答。秋七月，石邃称病不处理政事，暗中率领宫臣文武五百余骑到李颜的别舍饮酒，趁机对李颜说：“我想到冀州杀河间公，有不服从的斩首。”走了几里，骑兵都逃散，李颜叩头坚决劝谏，石邃也昏醉而回。他的母亲郑氏听说后，私下派中人责备石邃，石邃愤怒杀了使者。佛图澄对石虎说：“陛下不宜多次前往东宫。”石虎将要探视石邃的病，想起佛图澄的话而回。不久瞪眼大声说：“我为天下之主，父子之间不相信吗？”于是命亲信的女尚书前往察看，石邃叫她上前交谈，趁机拔剑击她。石虎大怒，收捕李颜等审问，李颜详细说明情况，杀李颜等三十余人。幽禁石邃于东宫，不久赦免他，在太武东堂接见，石邃朝见而不谢罪，片刻就出去。石虎派人告诉他说：“太子应朝见中宫，怎能马上离去。”石邃径直出去不回头。石虎大怒，废石邃为庶人。当夜，杀石邃和他的妃子张氏，以及男女二十六人，同埋一棺。诛杀他的宫臣党羽二百余人。废郑后为东海太妃。立他的儿子石宣为天王皇太子，石宣的母亲杜昭仪为天王皇后。

五年秋七月，赵王石虎任命太子石宣为大单于，建立天子旌旗。

六年春三月，赵王石虎任命秦公石韬为太尉，与太子石宣隔日轮流省阅尚书奏事，专断赏罚，不再禀报。司徒申钟劝谏说：“赏罚，是人君的大权，不可以借给别人，这是为了防微杜渐，消除逆乱于未然。太子的职责在于侍奉膳食，不应当干预政事。庶人石邃因干预政事导致失败，前车之鉴不远。况且二政分权，很少不招致祸患，爱他不以正道，正是害他。”石虎不听。中谒者令申扁因聪明机敏善于言辞得到石虎宠爱，石宣也亲近他，让他主管机密。石虎既然不省理政事，而石宣、石韬都喜好酣饮打猎，因此除授、生杀都决断于申扁，自九卿以下都望风而拜。太子詹事孙珍眼病，向侍中崔约求药方，崔约开玩笑说：“在尿中浸洗就会痊愈。”孙珍说：“眼睛怎么可以浸尿。”崔约说：“你的眼睛深陷，正适合浸尿。”孙珍怀恨在心，告诉石宣。石宣在兄弟中最有胡人相貌、眼睛深，听到后发怒，诛杀崔约父子。于是公卿以下畏惧孙珍而侧目。

八年冬十二月，赵王石虎在邺城建造台观四十多所，又营建长安、洛阳两座宫殿，服役的工匠有四十多万人。又想从邺城修建阁道到襄国。敕令河南四州准备南伐的军备，并、朔、秦、雍四州严整西讨的物资，青、冀、幽三州筹备东征的计划，都按三丁抽五的比例征发士卒。各州制造兵器的有五十多万人，船夫十七万人，被水淹死、被虎狼吃掉的占三分之一。加上公侯、牧宰竞相谋取私利，百姓失业，忧愁困苦。贝丘人李弘利用民众的怨恨，自称姓名应验图谶，连结党羽，设置百官。事情败露，被诛杀，受牵连被处死的有数千家。

石虎打猎毫无节制，早出晚归，又经常微服出行，亲自视察工程。侍中京兆人韦𫍲劝谏说：“陛下轻视天下的重任，轻率地行走在斧刃之间，万一有狂徒发动变故，即使有智勇，又将如何施展。又兴发劳役没有定时，荒废百姓的耕作收获，怨声载道，恐怕不是仁圣之君所忍心做的。”石虎赐给韦𫍲谷物布帛，但兴建工程更加繁多，游猎视察依然如故。

秦公石韬得到石虎的宠爱，太子石宣憎恨他。右仆射张离兼任五兵尚书，想讨好石宣，劝他说：“现在诸侯的官吏和士兵超过限额，应该逐渐裁减，以壮大根本。”石宣让张离上奏说：“秦、燕、义阳、乐平四公，允许设置官吏一百九十七人，帐下士兵二百人。自此以下，按三分置一的比例，其余士兵五万，全部配属东宫。”于是诸公都怨恨，嫌隙更加深了。

青州上奏说：“济南平陵城北的石虎像一夜之间移到了城东南，有狼狐千余只的足迹跟随，足迹都形成了小路。”石虎高兴地说：“石虎，就是我。从西北迁到东南，是天意想让我平定江南啊。敕令各州军队明年全部集结，我将亲自统帅六军以奉行天命。”群臣都祝贺，献上《皇德颂》的有一百零七人。规定“征士五人出车一乘，牛二头，米十五斛，绢十匹，调办不齐的斩首。”百姓甚至卖掉儿女来供应军需，仍然不能满足，在路边树上上吊自杀的人接连不断。

康帝建元二年。起初，赵领军王朗对赵主石虎说：“隆冬雪寒，但皇太子派人砍伐宫材，运到漳水，服役的人有数万，怨声载道。陛下应该借出游的机会停止这项工程。”石虎听从了。太子石宣发怒。适逢荧惑星守在心宿，石宣让太史令赵揽对石虎说：“房宿是天王的象征，现在荧惑守房，灾祸不小。应该用显贵的王姓大臣来承受。”石虎说：“谁可以呢？”赵揽说：“没有比王领军更尊贵的了。”石虎怜惜王朗，让赵揽再说其次的人选，赵揽无话可对，于是说：“其次只有中书监王波了。”石虎于是下诏，追究王波先前议论楛矢事的罪过，处以腰斩，连同他的四个儿子，将尸体投入漳水。不久又怜惜他无罪，追赠司空，封他的孙子为侯。

石虎在灵昌津建造桥梁，用力五百多万，没有建成，斩杀工匠而停止。

穆帝永和元年春正月，赵王石虎任命乐平公石苞代替镇守长安，征发雍、洛、秦、并州十六万人修建长安未央宫。

石虎喜欢打猎，晚年身体肥胖不能骑马，于是制造猎车一千辆，定期举行围猎。从灵昌津南到荥阳，东到阳都，划为猎场，派御史监察其中禽兽，有侵犯的处以死刑。民间有美女、好牛马，御史求取不到，都诬陷以犯兽罪，被判处死刑的一百多人。征发各州二十六万人修建洛阳宫。征发百姓牛二万头配给朔州牧官。增设女官二十四等，东宫十二等，公侯七十多国都设九等，大量征发民间女子三万多人，按三等筛选分配。太子、诸公私下下令搜取的又将万人。郡县务求美色，多强夺人妻，杀死其夫及丈夫自杀的有三千多人。到邺城后，石虎亲临挑选，认为使者能干，封侯的有十二人。荆楚、扬、徐的百姓流亡叛离殆尽，郡守县令因不能安抚怀柔而获罪，下狱被诛杀的有五十多人。金紫光禄大夫逮明趁侍奉时极力劝谏，石虎大怒，派龙腾卫士将他拉杀。

二年夏五月，赵中黄门严生厌恶尚书朱轨，适逢久雨，严生诬陷朱轨不修道路，又诽谤朝政，赵王石虎将他囚禁。蒲洪劝谏说：“陛下既有襄国邺宫，又修长安、洛阳宫殿，将用来做什么？造猎车千乘，环绕数千里来养禽兽，夺人妻女十万余口来充实后宫，圣帝明王的行为，难道是这样吗？现在又因道路不修，想杀尚书。陛下不修德政，天降暴雨，七十天才晴。晴才两天，即使有鬼兵百万，也不能去除道路的泥泞，何况是人呢？政令刑罚如此，将如何对待四海，如何对待后代？希望停止徭役，废弃苑囿，放出宫女，赦免朱轨，以符合众望。”石虎虽然不高兴，也没有怪罪他，为此停止了长安、洛阳的营建工程，但最终还是杀了朱轨。又设立私下议论朝政的法令，允许吏告其君，奴告其主。公卿以下，朝会时用目光互相示意，不敢再互相往来交谈。

三年。赵王石虎占据十州之地，聚敛金帛及外国贡献的珍奇异宝，府库财物，不可胜数，还自以为不足，全部发掘前代陵墓，取其金宝。

僧人吴进对石虎说：“胡人的国运将衰，晋朝当复兴，应当苦役晋人来压服其气。”石虎派尚书张群征发近郡男女十六万人，车十万乘，运土在邺城北修筑华林苑和长墙，广袤数十里。申钟、石璞、赵揽等上疏陈述天文错乱，百姓凋敝。石虎大怒说：“假使苑、墙早晨建成，我晚上死去，也没有遗憾了。”催促张群点燃蜡烛连夜施工。暴风大雨，死伤数万人。郡国前后送来苍麟十六头，白鹿七头，石虎命司虞张曷柱调驯它们驾芝盖，大朝会时陈设在殿庭。

九月，命太子石宣到山川祈福，趁机出行游猎。石宣乘坐大辂，羽葆华盖，树天子旌旗，十六军戎卒十八万出金明门，石虎从后宫登上陵霄观望，笑着说：“我家父子如此，除非天崩地陷，还有什么可愁的。只管抱子弄孙，每天享乐罢了。”

石宣所到之处，总是列人围成圈，四面各百里，驱赶禽兽，到傍晚都聚集到一起。让文武官员跪立，重行围守，火光如昼。命强劲骑兵百余奔驰射击，石宣与姬妾乘辇临观，野兽尽而止。或有野兽逃逸，当围守的人，有爵位则罚马，徒步驱赶一天，无爵位则鞭打一百。士卒饥冻而死的有一万多人，所过三州十五郡，物资储备都无剩余。

石虎又命秦公石韬接着出行，从并州到秦、雍也如此。石宣恼怒他与自己势均力敌，更加嫉恨。宦官赵生得到石宣宠幸，但不受石韬宠爱，暗中劝石宣除掉他，于是开始有杀石韬的图谋。

四年。赵秦公石韬得到赵王石虎宠爱，想立他为太子，因太子石宣年长，犹豫未决。石宣曾忤逆旨意，石虎发怒说：“后悔没有立石韬。”石韬因此更加骄横，在太尉府造堂，号称宣光殿，梁长九丈。石宣见了大怒，斩杀工匠，截断大梁而去。石韬发怒，将梁增至十丈。石宣听说了，对宠臣杨柸、牟成、赵生说：“凶恶的小子傲慢刚愎敢这样，你们能杀了他，我进入西宫，当把石韬的国邑全部分封给你们。石韬死后，主上必定临丧，我趁机举行大事，没有不成功的。”杨柸等许诺。

秋八月，石韬夜里与僚属在东明观宴饮，因而留宿佛寺。石宣派杨柸等沿着猕猴梯爬进去，杀死石韬，留下刀箭离去。第二天，石宣奏报，石虎悲哀惊骇气绝，许久才苏醒。将要出宫临丧，司空李农劝谏说：“杀害秦公的不知是谁，贼在京师，銮驾不宜轻出。”石虎才停止，严兵在太武殿发哀。石宣前往临丧，不哭，只是说“呵呵”，让人掀开被子看尸体，大笑而去。收捕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将要把罪名委给他们。

石虎怀疑石宣杀石韬，想召见他，怕他不来，于是诈称其母杜后悲哀过度病危，石宣不认为被怀疑，入朝中宫，因而留住他。建兴人史科知道他的阴谋，告发。石虎派收捕杨柸、牟成，都逃走了。捕获赵生，审讯，完全服罪。石虎悲痛愤怒更甚，将石宣囚禁在席库，用铁环穿透他的下巴并锁住。取来杀石韬的刀箭舐血，哀号震动宫殿。佛图澄说：“石宣、石韬都是陛下的儿子，现在为石韬杀石宣，是加重祸患。陛下如果加以慈恕，福祚还长，若必定诛杀，石宣当化作彗星下扫邺宫。”石虎不听。在邺城北堆积柴木，树立标竿，标竿顶端设鹿卢，穿绳，倚靠梯子堆柴，送石宣到柴下，让石韬宠幸的宦官郝稚、刘霸拔其发，抽其舌，牵他登梯。郝稚用绳穿过他的下巴，鹿卢绞上，刘霸砍断他的手脚，挖眼破肠，如石韬的伤。四面纵火，烟炎满天。石虎从昭仪以下数千人登中台观看。火灭后，取灰分置各门道路中。杀其妻子九人。石宣的小儿子才几岁，石虎素来喜爱他，抱着他哭泣，想赦免他，大臣们不听，从抱中夺过来杀掉。小儿拉着石虎的衣服大叫，直到带断，石虎因此发病。又废其后杜氏为庶人，诛杀其四率以下三百人，宦官五十人，都车裂肢解，弃于漳水。污其东宫，用来养猪牛。东宫卫士十余万人皆贬谪戍守凉州。此前，散骑常侍赵揽对石虎说：“宫中将有变乱，应当防备。”等石宣杀石韬，石虎怀疑他知道而不告发，也杀了他。

秋九月，赵王石虎商议立太子。太尉张举说：“燕公石斌有武略，彭城公石遵有文德，惟陛下所择。”石虎说：“卿言正合我意。”戎昭将军张豺说：“燕公母亲出身低贱，又曾有过失。彭城公母亲先前因太子事被废，如今立他，臣担心不能没有怨恨。陛下应深思。”起初，石虎攻拔上邽时，张豺俘获前赵主刘曜的幼女安定公主，有美色，献给石虎，石虎宠爱她，生齐公石世。张豺因石虎年老多病，想立石世为继承人，希望刘氏为太后，自己得以辅政。于是劝石虎说：“陛下两次立太子，其母都出身倡贱，所以祸乱相继。如今应当选择母贵子孝的立之。”石虎说：“卿勿言，我知道太子的人选了。”石虎又两次与群臣在东堂商议，石虎说：“我想用纯灰三斛自己洗涤肠胃，为什么专生恶子，年过二十就要杀父。如今石世才十岁，等他二十岁时，我已经老了。”于是与张举、李农定议，令公卿上书请立石世为太子。大司农曹莫不肯署名，石虎派张豺问其原因，曹莫叩头说：“天下重器，不宜立少主，所以不敢署。”石虎说：“曹莫是忠臣，但不达朕意。张举、李农知朕意，可令他们晓谕。”于是立石世为太子，以刘昭仪为皇后。

五年春正月，赵王石虎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太宁，诸子都进爵为王。

冠军大将军姚弋仲到邺城，求见石虎。石虎有病，姚弋仲责备石虎说：“儿子死了发愁吗？为什么生病？儿子幼时不选择善人教导，使他坐于为逆，既为逆而诛杀，又有什么可愁的？况且你久病，所立的儿子年幼，你若不好，天下必乱，应当先忧虑这个，勿忧贼也。”

夏四月乙卯，赵王石虎病重，任命彭城王石遵为大将军，镇守关右，燕王石斌为丞相，录尚书事，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并受遗诏辅政。

刘后厌恶石斌辅政，恐怕不利于太子，与张豺谋划除去他。石斌当时在襄国，派使者诈称对石斌说：“主上病已渐愈，王若须猎，可稍停。”石斌素来好猎、嗜酒，于是留下打猎，并纵酒。刘氏与张豺借机矫诏称石斌无忠孝之心，免官归第，派张豺弟张雄帅龙腾五百人看守他。

乙丑，石遵从幽州到邺城，敕令朝堂受拜，配给禁兵三万遣送他，石遵涕泣而去。当日，石虎病稍好，问：“石遵到了没有？”左右回答说：“离开很久了。”石虎说：“恨不见他。”石虎临西合，龙腾中郎二百余人列拜于前，石虎问：“有什么要求？”都说：“圣体不安，宜令燕王入宿卫，典兵马。”或说：“乞求立为皇太子。”石虎说：“燕王不在内吗？召他来。”左右说：“王酒病，不能入。”石虎说：“赶快持辇迎他，当交付玺绶。”也最终没人去。不久昏愦而入。张豺派张雄矫诏杀石斌。

戊辰，刘氏又矫诏任命张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如霍光故事。侍中徐统叹息说：“祸乱将发生，我不参与。”服毒而死。

己巳，石虎死，太子石世即位，尊刘氏为皇太后。刘氏临朝称制，任命张豺为丞相。张豺推辞不接受，请求以彭城王石遵、义阳王石鉴为左右丞相，以安抚其心。刘氏听从。

张豺与太尉张举谋划诛杀司空李农，张举素来与李农交好，秘密告诉他。李农逃往广宗，帅乞活数万家保守上白。刘氏派张举统领宿卫诸军包围他。张豺任命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中外诸军事，作为自己的副手。彭城王石遵到河内，听到丧事。姚弋仲、蒲洪、刘宁及征虏将军石闵、武卫将军王鸾等共同劝石遵说：“殿下年长且贤，先帝也有意以殿下为继承人，只是因末年昏惑，被张豺所误。如今女主临朝，奸臣掌权，上白相持不下，京师宿卫空虚，殿下若声张张豺之罪，鸣鼓而讨伐，谁不打开城门倒戈而迎接殿下？”石遵从之。

五月，石遵从李城举兵，还趋邺城，洛州刺史刘国帅洛阳之众前往会合。檄文到邺城，张豺非常恐惧，急召上白之军。丙戌，石遵驻军荡阴，戎卒九万，石闵为前锋。张豺将要出城抵抗，耆旧、羯士都说：“彭城王来奔丧，我们应当出去迎接，不能为张豺守城。”越城而出，张豺斩杀他们，不能阻止。张离也帅龙腾二千，斩关迎接石遵。刘氏恐惧，召张豺入宫，对着他悲哭说：“先帝梓宫未殡，而祸难至此。今嗣子幼弱，托付将军，将军将怎么办？想给石遵高位，能平息吗？”张豺惶恐不知所措，只说：“唯唯。”于是下诏，任命石遵为丞相，领大司马、大都督、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加黄钺、九锡。己丑，石遵到安阳亭，张豺害怕而出迎，石遵命人逮捕他。庚寅，石遵披甲耀兵，入自凤阳门，登上太武前殿，捶胸顿足尽哀，退到东阁。在平乐市斩杀张豺，灭其三族。假借刘氏令说：“嗣子幼弱，先帝私恩所授，皇业至重，非所能胜任，其让石遵即位。”于是石遵即位，大赦，解除上白之围。辛卯，封石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太妃，不久都杀了他们。

李农来归顺请罪，让他恢复原职。尊母郑氏为皇太后，立妃张氏为皇后，故燕王石斌子石衍为皇太子。任命义阳王石鉴为侍中、太傅，沛王石冲为太保，乐平王石苞为大司马，汝阴王石琨为大将军，武兴公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

甲午，邺中暴风拔树，震雷，冰雹大如盂升。太武晖华殿发生火灾，及诸门观阁荡然无余，乘舆服御被烧掉大半，金石都尽，火一个多月才熄灭。

当时沛王石冲镇守蓟州，听说石遵杀了石世自立为帝，对他的僚属说：“石世是先帝立的太子，石遵就废掉并杀了他，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命令内外戒严，我将亲自去讨伐他。”于是留下宁北将军沐坚守卫幽州，率领五万军队从蓟州南下，传发檄文到燕、赵之地，所到之处人们像云一样聚集。等到了常山，军队已有十多万，驻扎在苑乡。遇到石遵的赦免诏书，石冲说：“都是我的兄弟。死了的人不能复活，为什么还要互相残杀呢。我将回去了。”他的将领陈暹说：“彭城王石遵篡位弑君，自尊为帝，罪过很大了。大王虽然北返，我将南进，等平定京师，擒获彭城王，然后迎接大驾。”石冲于是又进军。石遵派王擢紧急送信劝谕石冲，石冲不听。石遵派武兴公石闵和李农等人率领精兵十万讨伐他，在平棘交战，石冲的军队大败。在元氏抓获石冲，赐他死，坑杀他的士兵三万多人。

燕国平狄将军慕容霸上书给燕王慕容隽说：“石虎穷凶极恶，被上天抛弃，残余势力仅存，自相残杀。现在中原百姓处境困苦，盼望仁德抚恤，如果大军一震动，他们必定放下武器。”北平太守孙兴也上表说：“石氏大乱，应当及时进取中原。”慕容隽因为刚刚遭遇大丧，没有答应。慕容霸急忙赶到龙城，对慕容隽说：“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的是时机。万一石氏衰落又复兴，或者有英雄占据了他们的现成基业，岂止是失去这个大好处，也恐怕会成为后患。”慕容隽说：“邺中虽然混乱，但邓恒占据安乐，兵强粮足。现在如果讨伐赵国，东路不能走，应当从卢龙走。卢龙山道险要狭窄，敌人占据高处切断要道，首尾成为祸患，怎么办呢。”慕容霸说：“邓恒虽然想为石氏拒守，但他的将士顾念家庭，人人怀有归心，如果大军压境，自然瓦解。我请求为殿下做前锋，东出徒河，悄悄赶赴令支，出其不意，他们听到消息必定震惊，上策不过是闭门自守，下策不免弃城逃跑溃散，哪有闲暇抵御我们呢。这样殿下就可以从容前进，不再有阻碍了。”慕容隽犹豫不决，问五材将军封弈，封弈回答说：“用兵之道，敌人强大就用智谋，敌人弱小就用威势。所以以大吞小，就像狼吃小猪。以安定代替混乱，就像太阳融化雪。大王从上世以来，积累德行，广施仁爱，兵强士练，石虎极其残暴，死未瞑目，子孙争夺国家，上下乖戾混乱。中原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拯救。大王如果发兵南进，先取蓟城，再指向邺都，宣扬威德，安抚遗民，谁不扶老携幼来迎接大王。凶党将望旗如冰碎，怎么能为害呢？”从事中郎黄泓说：“现在太白星经天，岁星集于毕宿之北，天下将换君主，阴国受命，这是必然的征兆。应该迅速出兵，以承天意。”折冲将军慕舆根说：“中原百姓，困于石氏之乱，都思慕换君主，以解救水火之急，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不可失去。自从武宣王以来，招贤养民，务农练兵，正是等待今天。现在时机到了却不取，还顾虑重重，难道是上天不想让天下平定吗，还是大王不想取天下呢。”慕容隽笑着听从了。任命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左长史阳骛为辅义将军，称为“三辅”。慕容霸为前锋都督、建锋将军，挑选精兵二十多万，讲习武事，戒严备战，作为进取的计划。

当初，赵主石遵从李城出发时，对武兴公石闵说：“努力，事成之后立你为太子。”不久立了太子石衍。石闵依仗功劳，想专断朝政，石遵不听。石闵向来骁勇，屡立战功，夷夏老将都害怕他。既任都督，总揽内外兵权，就抚慰殿中将士，都奏请任命为殿中员外将军，封爵关外侯，石遵不怀疑他，反而题写名字好坏来贬抑他们，众人都怨恨愤怒。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劝石遵逐渐剥夺石闵的兵权，石闵更加怨恨，孟准等人都劝石遵杀了他。

十一月，石遵召义阳王石鉴、乐平王石苞、汝阴王石琨、淮南王石昭等人到郑太后面前商议，说：“石闵不忠的迹象渐渐明显，现在想杀他，怎么样？”石鉴等人都说：“应该这样。”郑太后说：“从李城回兵时，如果没有棘奴，哪有今天。稍微骄纵他一下，怎么可以突然杀他。”石鉴出来，派宦官杨环骑马告诉石闵，石闵于是劫持李农和右卫将军王基密谋废掉石遵，派将军苏彦、周成率领甲兵三千人在南台捉拿石遵。石遵正与妇人玩弹棋，问周成说：“造反的是谁？”周成说：“义阳王石鉴应当即位。”石遵说：“我还这样，石鉴能长久吗？”于是把他杀死在琨华殿，并杀了郑太后、张后、太子石衍、孟准、王鸾以及上光禄张斐。

石鉴即位，大赦天下，任命武兴公石闵为大将军，封武德王，司空李农为大司马，并录尚书事。郎闿为司空，秦州刺史刘群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卢谌为中书监。

赵主石鉴派乐平王石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夜里在琨华殿攻打石闵、李农，没有成功，宫中混乱。石鉴害怕，假装不知道，夜里在西中华门斩了李松、张才，并杀了石苞。

新兴王石祗，是石虎的儿子，当时镇守襄国，与姚弋仲、蒲洪等联合兵力，传发檄文到内外，想共同讨伐石闵、李农。石闵、李农任命汝阴王石琨为大都督，与张举和侍中呼延盛率领步骑七万分别讨伐石祗等人。

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晖谋划杀石闵、李农，石闵、李农都杀了他们。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集结羯族士兵三千人埋伏在胡天，也想杀石闵、李农。石鉴在中台，孙伏都率领三千多人将要登上中台挟持石鉴来攻打他们。石鉴看见孙伏都毁坏阁道，靠近问他原因。孙伏都说：“李农等人谋反，已在东掖门，我想率领卫士讨伐他们，谨先启禀。”石鉴说：“你是功臣，好好为朝廷效力，我从台上观看，你不必担心没有回报。”于是孙伏都、刘铢率领众人攻打石闵、李农，没有成功，驻扎在凤阳门。石闵、李农率领数千人毁坏金明门而入。石鉴害怕石闵杀自己，急忙招石闵、李农开门让他们进来，对他们说：“孙伏都谋反，你们应该迅速讨伐他。”石闵、李农攻杀孙伏都等人，从凤阳门到琨华殿，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宣令内外，六夷敢拿兵器者斩。胡人有的斩关，有的跳墙而出，不可胜数。

石闵派尚书王简、少府王郁率领数千人看守石鉴于御龙观，用绳子悬挂食物给他。下令城中说：“近日孙、刘构逆，党羽已被杀，善良的人一概没有牵连。今天以后，与官同心的人留下，不同的人各自随意所去，敕令城门不再禁止。”于是赵人百里之内都入城，胡羯离开的人填满城门。石闵知道胡人不会为自己所用，颁布命令内外，赵人斩一个胡人头颅送到凤阳门的，文官升官三级，武官都拜为牙门。一天之中，斩首数万。石闵亲自率领赵人诛杀胡羯，无论贵贱、男女、少长都斩杀，死了二十多万人，尸体丢在城外，都被野犬豺狼吃掉。那些屯戍四方的胡人，石闵都写信命令赵人为将帅的杀掉他们，有的高鼻多须，滥死者一半。

六年春正月，赵大将军石闵想除去石氏的痕迹，假托谶文有“继赵李”，改国号为卫，改姓李氏，大赦天下，改元青龙。太宰赵庶、太尉张举、中军将军张春、光禄大夫石岳、抚军石宁、武卫将军张季及公、侯、卿、校、龙腾等一万多人出奔襄国，汝阴王石琨逃到冀州。抚军将军张沈占据滏口，张贺度占据石渎，建义将军段勤占据黎阳，宁南将军杨群占据桑璧，刘国占据阳城，段龛占据陈留，姚弋仲占据滠头，蒲洪占据枋头，各有数万兵力，都不依附石闵。段勤是段末柸的儿子，段龛是段兰的儿子。

王朗、麻秋从长安奔赴洛阳。麻秋收到石闵的书信，杀了王朗部下的胡人一千多人，王朗逃到襄国。麻秋率众归附邺城，蒲洪派他的儿子龙骧将军蒲雄迎击，俘虏了他，任命为军师将军。

汝阴王石琨和张举、王朗率领七万军队讨伐邺城，大将军石闵率领骑兵一千在城北与之交战。石闵手持两刃矛，骑马冲击，所向披靡，斩首三千级，石琨等大败而去。石闵与李农率领骑兵三万在石渎讨伐张贺度。

闰月，卫主石鉴秘密派宦官带信召张沈等人，让他们乘虚袭击邺城。宦官把这件事告诉了石闵、李农，石闵、李农急速返回，废掉石鉴，杀了他，并杀了赵王石虎的三十八个孙子，全部灭掉石氏。姚弋仲的儿子曜武将军姚益、武卫将军姚若，率领禁兵数千人斩关逃奔滠头。姚弋仲率众讨伐石闵，驻军混桥。

司徒申钟等人向石闵进尊号，石闵让给李农，李农坚决推辞。石闵说：“我们原是晋人，现在晋室还在，请求与各位分割州郡，各自称牧守公侯，奉表迎晋天子回洛阳建都，怎么样？”尚书胡睦进言说：“陛下圣德应天，应该登大位。晋氏衰微，远逃江南，怎么能统领英雄，统一四海呢？”石闵说：“胡尚书的话，可以说是识时务知天命了。”于是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永兴，国号大魏。

二月，燕王慕容隽派慕容霸率兵二万从东道出徒河，慕舆于从西道出蠮螉塞，慕容隽从中道出卢龙塞讨伐赵国。任命慕容恪、鲜于亮为前锋，命令慕舆泥开山通路。留下世子慕容晔守龙城，以内史刘斌为大司农，与典书令皇甫真留在后方统领事务。

慕容霸的军队到达三陉，赵征东将军邓恒惊慌恐惧，焚烧仓库，放弃安乐逃跑，与幽州刺史王午共同守卫蓟城。徒河南部都尉孙泳急忙进入安乐，扑灭余火，登记谷帛。慕容霸收取安乐、北平的兵粮，与慕容隽在临渠会合。

三月，燕兵到达无终，王午留下他的将领王佗率数千人守蓟城，与邓恒逃保鲁口。乙巳日，慕容隽攻下蓟城，抓获王佗，杀了他。慕容隽想坑杀他的士兵一千多人，慕容霸劝谏说：“赵国暴虐，大王兴师讨伐，是为了拯救百姓于涂炭而安抚中原。现在刚得蓟城就坑杀士兵，恐怕不能作为王师的先声。”于是释放了他们。慕容隽进入蓟城定都，中州士女投降的接连不断。

燕兵到达范阳，范阳太守李产想为石氏抗拒燕军，众人没有愿为他效力的，于是率领八城令长出降，慕容隽仍任他为太守。李产的儿子李绩为幽州别驾，抛弃他的家跟随王午在鲁口。邓恒对王午说：“李绩的家乡在北边，父亲已降燕，现在虽然在这里，恐怕最终难以自保，白白成为累赘，不如让他离开。”王午说：“这是什么话。在当今丧乱之时，李绩能立义捐家，节操之重，即使古代烈士也不能超过。却想因猜疑陷害他，燕赵之士听到后，会认为我们只是聚众为贼，毫无见识，众心一散，不能再聚集，这是自取溃败。”邓恒于是停止。王午仍然担心诸将不服自己同心，或者做出意外之事，于是送李绩回去。李绩告辞王午去拜见燕王慕容隽，慕容隽责备他说：“你不识天命，背弃父亲求取名声，今天才来吗？”李绩回答说：“我眷恋旧主，志存小节，身在官位，什么事不是君。殿下正以义取天下，我不认为现在见您晚了。”慕容隽高兴，善待他。

慕容隽任命弟弟慕容宣为代郡城郎，孙泳为广宁太守，全部设置幽州郡县守宰。甲子日，慕容隽派中部俟厘慕舆句都督蓟中留守事务，自己率军到鲁口攻打邓恒。军队到达清梁，邓恒的将领鹿勃早率数千人夜袭燕营，已有一半进入，先闯前锋都督慕容霸的营帐，突入帐幕之下，慕容霸起身奋力迎击，亲手杀死十多人，鹿勃早不能前进，因此燕军得以戒备。慕容隽对慕舆根说：“贼军锋芒很锐利，应当暂且避一避。”慕舆根正色说：“我众敌寡，力量不敌，所以趁夜来战，希望侥幸得利。现在寻贼得到贼，应当攻击他们，还怀疑什么呢。大王只管安卧，我们自然为大王打败他们。”慕容隽不能安心，内史李洪跟随慕容隽出营外，屯驻在高丘上。慕舆根率领左右精锐数百人从中牙直冲向前攻击鹿勃早，李洪慢慢整顿骑队回军援助，鹿勃早才退走。众军追击四十多里，鹿勃早仅以身免，随从士卒死亡殆尽。慕容隽引兵回蓟城。

魏主石闵恢复姓冉氏。当初，冉闵的父亲冉瞻，是内黄人，本姓冉，赵主石勒击败陈午时，获得他，命令石虎收养为子。冉闵骁勇善战，多谋略，石虎喜爱他，比于诸孙。尊母亲王氏为皇太后，立妻子董氏为皇后，儿子冉智为皇太子，冉胤、冉明、冉裕都为王。任命李农为太宰、领太尉、录尚书事，封齐王，他的儿子们都封为县公。派使者持节赦免各军屯，但都不听从。

赵新兴王石祗在襄国即皇帝位，改元永宁。任命汝阴王石琨为相国。六夷占据州郡拥有兵力的都响应他。石祗任命姚弋仲为右丞相、亲赵王，以特殊礼仪对待。夏四月，赵王石祗派汝阴王石琨率兵十万讨伐魏国。

魏主冉闵杀了李农和他的三个儿子，以及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升。冉闵派使者到长江边告诉晋朝说：“叛逆胡人扰乱中原，现在已经诛杀他们，能共同讨伐的，可派军队来。”朝廷不回应。

六月，赵汝阴王石琨进军占据邯郸，镇南将军刘国从繁阳来会合。魏卫将军王泰攻击石琨，大败他，死者一万多人。刘国回到繁阳。

冬十一月，魏主冉闵率领步骑十万攻打襄国。任命他的儿子太原王冉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把降胡一千人配给他为部下。光禄大夫韦𫍲劝谏说：“胡羯都是我们的仇敌，现在来归附，不过苟全性命。万一发生变故，后悔莫及。请诛杀驱逐降胡，去掉单于的称号，以防微杜渐。”冉闵正想招抚接纳群胡，大怒，杀了韦𫍲和他的儿子韦伯阳。

七年春二月，魏主冉闵攻打包围襄国一百多天。赵主石祗危急，于是去掉皇帝称号称赵王，派太尉张举向燕国求援，许诺送传国玺。中军将军张春向姚弋仲求援。姚弋仲派他的儿子姚襄率骑兵二万八千救赵，告诫他说：“冉闵抛弃仁义，背信弃义，屠杀灭掉石氏。我受人家厚遇，应当为他报仇，年老多病不能亲自去。你的才能十倍于冉闵，如果不把他枭首擒来，就不必再来见我了。”姚弋仲也派使者告诉燕国，燕王慕容隽派御难将军悦绾率兵三万前往会合。

冉闵听说慕容隽想救赵，派大司马从事中郎广宁常炜出使燕国，慕容隽派封裕责问他说：“冉闵，是石氏养子，负恩叛逆，怎么敢擅自称大号。”常炜说：“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以兴商、周之业。曹孟德养于宦官，不知道出身，最终建立魏氏基业。如果不是天命，怎么能成功。由此说来，何必问。”封裕说：“人们说冉闵初立时，铸金为自己像来占卜成败，而像不成，是真的吗？”常炜说：“没听说。”封裕说：“南方来的人都这样说，为什么隐瞒。”常炜说：“奸诈之人，想假托天命来迷惑人，就假借符瑞、依托蓍龟来抬高自己。魏主握有符玺，占据中州，受命有什么可疑，却反而把真当假，取决于金像吗？”封裕说：“传国玺到底在哪里？”常炜说：“在邺城。”封裕说：“张举说在襄国。”常炜说：“杀胡之日，在邺城的大概没有留下一个，当时有漏网的，都潜伏在沟渎之中，他们怎么知道玺在哪里。他们求救的人说荒诞的话，什么都说得出来，何况一个玺呢？”

慕容隽仍然相信张举的话，于是在柴堆旁边，让常炜用私下引诱的方式对他说：“您再仔细想想，不要白白地化为灰烬。”常炜神色严肃地说：“石氏贪婪残暴，亲自率领大军进攻燕国都城，虽然没有攻克而返回，但他们的意图是一定要攻取。所以他们在东北运输物资粮食、聚集器械，不是用来资助我们，而是想消灭我们。魏主诛灭石氏，虽然不是为燕国，但作为臣子的心，听到仇敌被消灭，按理应该怎样？反而被他们责备我，不也很奇怪吗？我听说死者骨肉埋于地下，精魂升于天上。承蒙您的恩惠，赶快加柴点火，让我能够向上帝申诉就足够了。”左右的人请求杀掉常炜，慕容隽说：“他不怕杀身来殉他的君主，是忠臣。况且冉闵有罪，使臣有什么相干呢？”于是让他出去住到馆舍。夜里，派他的同乡赵瞻去慰劳他，并且说：“您为什么不讲实话？大王发怒，要把您放到辽、碣之外，怎么办？”常炜说：“我从小以来，尚且不欺骗平民，何况君主呢？违心地苟且迎合，是本性所不能的。正直地表达真实情感，即使沉入东海，也不敢回避。”于是面向墙壁躺下，不再与赵瞻说话。赵瞻把这些都报告了慕容隽，慕容隽就把常炜囚禁在龙城。

三月，姚襄和赵汝阴王石琨各自率领军队救援襄国。冉闵派车骑将军胡睦在长芦抵抗姚襄，将军孙威在黄丘抵抗石琨，都战败返回，士卒几乎死光。

冉闵想亲自出击，卫将军王泰劝谏说：“现在襄国没有攻克，外面援军云集，如果我们出战，必定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坚固营垒来挫败他们的锐气，慢慢观察他们的破绽然后攻击。况且陛下亲临战阵，如果失去万全，那么大事就完了。”冉闵将要停止，道士法饶进言说：“陛下围攻襄国已经一年，没有尺寸之功，现在贼寇来了又躲避不战，将怎样驱使将士呢？况且太白星进入昴宿，应当杀胡王，百战百胜，不可失去机会。”冉闵挽起袖子大声说：“我作战的决心已定，敢阻挠众人的人斩首。”于是率领全部兵众出战，与姚襄、石琨作战。悦绾恰好率领燕兵到达，离魏兵几里，稀疏地布置骑兵，拖着树枝扬起尘土，魏人望见，惊惧不安。姚襄、石琨、悦绾三面攻击，赵王石祗从后面冲击，魏兵大败。冉闵和十多个骑兵逃回邺城。投降的胡人栗特康等抓住大单于石胤和左仆射刘琦投降赵，赵王石祗杀了他们。胡睦和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谌等以及将士死者共十多万人。冉闵悄悄回来，没有人知道。邺城中震动恐惧，谣言说冉闵已死。射声校尉张艾请求冉闵亲自到郊外祭天来安定众人之心，冉闵听从了，谣言才平息。冉闵肢解了法饶父子，追赠韦謏为大司徒。姚襄回到滠头，姚弋仲对他没有擒获冉闵感到愤怒，打了他一百杖。

当初，冉闵做赵国宰相时，把仓库里的财物全部散发来树立私人的恩惠，和羌胡互相攻击，没有一个月不打仗。赵国迁移的青、雍、幽、荆四州的百姓以及氐、羌、胡、蛮数百万人口，因为赵国的法令不能施行，各自回到本土，道路上交错行走，互相杀害掠夺，能到达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中原大乱，因此发生饥荒和瘟疫，人吃人，没有人再耕种。

赵王石祗派他的将领刘显率领部众七万攻打邺城，驻扎在明光宫，离邺城二十三里。魏主冉闵害怕，召见王泰，想和他谋划。王泰对以前的话不被听从感到怨恨，以疮伤严重为借口推辞。冉闵亲自去问候他，王泰坚持说病重。冉闵发怒，回宫后，对左右说：“巴奴，难道我要靠你的命吗？我定要先消灭众胡，然后再杀王泰。”于是率领全部兵众出战，大破刘显的军队，追击到阳平，斩首三万多级。刘显害怕，秘密派人请求投降，请求杀石祗来报效，冉闵于是领兵返回。恰好有人告发王泰想反叛投奔秦，冉闵杀了他，并灭了他的三族。

夏季四月，渤海人逢约趁赵国内乱，聚集数千家归附魏，魏任命逢约为渤海太守。原太守刘准，是刘隗哥哥的儿子。地方豪强封放，是封弈的堂弟。他们另外聚集部众自守。冉闵任命刘准为幽州刺史，与逢约平分渤海。

燕王慕容隽派封弈讨伐逢约，派昌黎太守高开讨伐刘准、封放。高开，是高瞻的儿子。封弈领兵直抵逢约的营垒，派人告诉逢约说：“我和你同乡，隔绝已久，相遇很难。时事利害，人各有心，不是所讨论的。希望单独出来相见一次，以表达长久思念之情。”逢约一向信任敬重封弈，就出来在营门外见封弈，各自屏退骑兵，单马交谈。封弈与他谈论叙旧完毕，趁机劝说他道：“我和你历代同乡，情义深厚，确实想让你享受无穷的福禄。现在既然得以相见，不敢不尽怀。冉闵乘石氏之乱，占有了现成的资业，这应该让天下佩服他的强大，但祸乱才刚刚开始，本来就知道天命不可力争。燕王世代戴德，奉行仁义讨伐叛乱，所向无敌，现在已经定都蓟城，南临赵、魏，远近的百姓，背着孩子来归附。百姓厌恶荼毒之苦，都思念有道之君。冉闵的灭亡，不是早就是晚，成败的形势，明显易见。况且燕王开始开创王业，虚心招纳贤才。您如果能改变主意，那么功劳可同绛侯周勃、灌婴相比，福泽流传后代，何必做亡国的将领，守着孤城来等待外来的灾祸呢？”逢约听了，怅然不语。封弈的给使张安有勇力，封弈预先告诫他，等逢约气馁时，张安突然上前抓住他的马缰，趁机挟持他奔驰。到达营中，封弈与他同坐，对他说：“您的计策不能自己决断，所以为您决断，不是想抓您来邀功，而是想保全您来安定百姓。”高开到渤海，刘准、封放迎接投降。慕容隽任命封放为渤海太守，刘准为右司马，逢约为参军事。因为逢约被人引诱而遭遇被俘，改他的名字为钓。

刘显弑杀赵王石祗以及他的丞相乐安王石炳、太宰赵庶等十多人，把首级送到邺城。骠骑将军石宁逃到柏人。魏主冉闵在通衢大道上焚烧石祗的首级，任命刘显为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秋季七月，刘显又领兵攻打邺城，魏主冉闵击败了他。刘显返回，在襄国称帝。

八月，燕王慕容隽派慕容恪攻打中山，慕容评在鲁口攻打王午。魏中山太守上谷人侯龛闭城拒守。慕容恪向南巡视常山，驻军九门，魏赵郡太守辽西人李邽举郡投降，慕容恪厚加安抚，带着李邽回军包围中山，侯龛于是投降。慕容恪进入中山，迁移那里的将帅、土豪数十家到蓟城，其余都安居如故，军令严明，秋毫无犯。慕容评到南安，王午派他的将领郑生抵抗，慕容评攻击并斩杀了他。

悦绾从襄国返回，慕容隽才知道张举的谎言而杀了他。常炜有四男二女在中山，慕容隽释放了常炜的囚禁，让他的儿子们去看望他。常炜上疏谢恩，慕容隽亲手下令回答说：“你本来不为生计，我因为同乡的缘故照顾你罢了。现在大乱之中，你的儿子们都来了，这岂不是天意吗？上天尚且顾念你，何况我呢？”赐给他一个妾，谷物三百斛，让他住在凡城。任命北平太守孙兴为中山太守，孙兴善于安抚，中山于是安定。

冬季十一月，逢钓逃回渤海，招集旧部众叛燕。乐陵太守贾坚派人告知乡人，说明成败利害，逢钓的部众逐渐离散，于是前来投奔。

八年春正月，刘显攻打常山，魏主冉闵留下大将军蒋干让他辅佐太子冉智守卫邺城，自己率领八千骑兵救援。刘显的大司马清河王石宁以枣强投降魏。冉闵攻击刘显，打败了他，追击到襄国。刘显的大将军曹伏驹打开城门迎接冉闵，冉闵杀了刘显以及他的公卿以下一百多人，焚烧了襄国的宫室，迁移那里的百姓到邺城。赵汝阴王石琨带着他的妻妾来投奔，在建康市被斩首，石氏于是灭绝。

魏主冉闵攻克襄国后，趁机在常山、中山等郡游动就食。赵立义将军段勤聚集胡羯一万多人据守绎幕，自称赵帝。夏季四月甲子，燕王慕容隽派慕容恪等攻打魏，慕容霸等攻打段勤。

魏主冉闵将要与燕作战，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劝谏说：“鲜卑乘胜之势，兵锋锐利，况且他们兵多我们兵少，请暂且躲避他们，等他们骄傲松懈，然后增加兵力攻击他们。”冉闵发怒说：“我想用这些兵众平定幽州，斩杀慕容隽，现在遇到慕容恪而躲避他，人们会说我什么呢。”司徒刘茂、特进郎闿互相说：“我们的君主这次出行，必定不会回来了。我们为什么要坐着等待被杀受辱呢？”都自杀了。

冉闵驻军安喜，慕容恪领兵追击。冉闵趋向常山，慕容恪追击他，丙子日，在魏昌的廉台追上了。冉闵与燕兵交战十次，燕兵都没有取胜。冉闵一向有勇猛的名声，所率领的士兵精锐，燕人害怕他。慕容恪巡视战阵，告谕将士说：“冉闵有勇无谋，只是一个匹夫的对手罢了。他的士兵饥饿疲惫，甲兵虽然精良，其实难以使用，不足以击败。”冉闵因为所率领的多是步兵，而燕都是骑兵，领兵将要前往树林中。慕容恪的参军高开说：“我们的骑兵利于平地，如果冉闵进入林中，就不能再控制了。应该赶快派轻骑拦截他，交战后假装逃走，引诱到平地，然后可以攻击。”慕容恪听从了。魏兵返回平地，慕容恪将军队分成三部分，对诸将说：“冉闵性情轻率锐利，又自认为兵少，必定会拼死与我们作战。我集中中军的阵势等待他，等他合战，你们从旁边攻击他，没有不获胜的。”于是挑选鲜卑善于射箭的五千人，用铁锁连接他们的马，组成方阵前进。冉闵所骑的骏马名叫朱龙，日行千里。冉闵左手持双刃矛，右手持钩戟，来攻击燕兵，斩首三百多级。望见大的旗帜，知道那是中军，直接冲击。燕军两翼从旁夹击，大破魏兵，包围冉闵数重。冉闵突围向东逃跑二十多里，朱龙忽然倒下，被燕兵擒获。燕人杀掉魏仆射刘群，抓住董闰、张温和冉闵都送到蓟城。冉闵的儿子冉操逃到鲁口。高开受伤而死。慕容恪进军驻守常山，慕容隽命令慕容恪镇守中山。

己卯日，冉闵被送到蓟城。慕容隽大赦天下。让冉闵站在面前责备他说：“你是奴仆下等之才，怎么能妄自称帝？”冉闵说：“天下大乱，你们这些夷狄禽兽之类的人还称帝，何况我中原英雄，为什么不能称帝呢？”慕容隽发怒，鞭打他三百下，送到龙城。

慕容霸军队到达绎幕，段勤和弟弟段思聪举城投降。甲申日，慕容隽派慕容评和中尉侯龛率领精锐骑兵一万人攻打邺城。癸巳日，到达邺城，魏蒋干和太子冉智闭城拒守，城外都投降了燕。刘宁和弟弟刘崇率领胡人骑兵三千人逃到晋阳。

五月，邺城中发生大饥荒，人吃人，原赵时的宫女被吃殆尽。蒋干派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奉上表章请求投降，并且向谢尚求救。庚寅日，燕王慕容隽的广威将军慕容军、殿中将军慕舆根、右司马皇甫真等率领步兵骑兵二万帮助慕容评攻打邺城。

辛卯日，燕人在龙城斩杀冉闵。恰好发生大旱、蝗灾，燕王慕容隽认为冉闵作祟，派使者祭祀他，谥号悼武天王。

当初，谢尚派戴施据守枋头，戴施听说蒋干求救，就从仓垣迁到棘津驻扎，扣留蒋干的使者索要传国玺。刘猗让缪嵩回邺城报告蒋干，蒋干怀疑谢尚不能救援，犹豫未决。

六月，戴施率领壮士一百多人，进入邺城，帮助守卫三台，欺骗他说：“现在燕寇在外，道路不通，玉玺不敢送出去。您暂且拿出来交给我，我当骑马报告天子。天子听说玉玺在我这里，相信您的至诚，必定多发兵粮来救助供应。”蒋干认为他说得对，拿出玉玺交给他。戴施宣称派督护何融迎接粮草，暗中让何融怀藏玉玺送往枋头。甲子日，蒋干率领精锐士卒五千人和晋兵出战，慕容评大破他们，斩首四千级，蒋干突围逃入城中。

秋季七月，王午听说魏失败，当时邓恒已死，王午自称安国王。八月戊辰，燕王慕容隽派慕容恪、封奕、阳骛攻打他，王午闭城自守，送冉操到燕军，燕人掠夺了他们的庄稼而返回。

庚午日，魏长水校尉马愿等打开邺城城门接纳燕兵，戴施、蒋干用绳子从城上吊下来，逃到仓垣。慕容评送魏皇后董氏、太子冉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攸等以及乘舆、服御到蓟城。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干、右仆射郎肃都自杀。燕王慕容隽诈称董氏得到传国玺献上，赐号奉玺君，赐冉智爵位海宾侯，任命申钟为大将军右长史，命令慕容评镇守邺城。

谢尚从枋头迎接传国玺到建康，百官都来祝贺。

冬季十月，原赵的将领拥兵占据州郡的，各自派使者投降燕，燕王慕容隽任命王擢为益州刺史，夔逸为秦州刺史，张平为并州刺史，李历为兖州刺史，高昌为安西将军，刘宁为车骑将军。

慕容恪驻军安平，积粮治造攻城器械，准备讨伐王午。丙戌日，中山苏林在无极起兵，自称天子。慕容恪从鲁口回军讨伐苏林。闰月戊子，燕王慕容隽派广威将军慕舆根帮助慕容恪攻打苏林，斩杀了他。王午被他的将领秦兴所杀。吕护杀秦兴，又自称安国王。

燕群臣一同向燕王慕容隽进上尊号，慕容隽答应了。十一月丁卯，开始设置百官，任命国相封奕为太尉，左长史阳骛为尚书令，右司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尚书令张悕为右仆射，其余文武官员拜授各有差等。戊辰日，慕容隽即皇帝位，大赦天下。自称得到传国玺，改年号为元玺。追尊武宣王为高祖武皇帝，文明王为太祖文明皇帝。当时晋的使者恰好到燕，慕容隽对他说：“你回去告诉你的天子，我承继别人之后，被中原推举，已经做皇帝了。”改司州为中州，在龙都建立留台。任命玄菟太守乙逸为尚书，专门委任留守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