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平铁勒

唐太宗贞观元年。起初，突厥已经强大，敕勒各部族分散，有薛延陀、回纥、都播、骨利干、多滥葛、同罗、仆固、拔野古、思结、浑、斛薛、奚结、阿跌、契苾、白霫等十五部，都居住在沙漠以北，风俗大致与突厥相同。薛延陀在各部族中最强大。

西突厥曷萨那可汗正强大时，敕勒各部族都臣服于他。曷萨那征税没有限度，各部族都怨恨他。曷萨那诛杀了他们的首领一百多人，敕勒各部族相继反叛，共同推举契苾哥楞为易勿真莫贺可汗，居住在贪污山以北，又让薛延陀的乙失钵为也咥小可汗，居住在燕末山以北。等到射匮可汗的兵力再次强盛，薛延陀、契苾两部都去掉可汗的称号来臣服于他。

回纥等六部在郁督军山的，东面归属始毕可汗。统叶护可汗势力衰落，乙失钵的孙子夷男率领他的部落七万余家，依附于颉利可汗。颉利政治混乱，薛延陀与回纥、拔野古等相继反叛他。颉利派他兄长的儿子欲谷设率领十万骑兵讨伐他们，回纥酋长菩萨率领五千骑兵与他们在马鬣山作战，大败敌军。欲谷设逃跑，菩萨追击到天山，他的部众大多被俘虏，回纥因此大为强盛。薛延陀又打败了他的四设，颉利不能控制。

二年。突厥北边各姓大多背叛颉利可汗归附薛延陀，共同推举他们的俟斤夷男为可汗，夷男不敢当。皇上正图谋颉利，派游击将军乔师望从小道携带册书，拜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赐给他鼓和旗帜。夷男大喜，派使者入朝进贡，在沙漠的郁督军山建立牙帐，东到靺鞨，西到西突厥，南接沙漠，北到俱伦水，回纥、拔野古、阿跌、同罗、仆骨、霫各部落都归属他。

三年秋八月丙子，薛延陀派他的弟弟统特勒入朝进贡。此事见《唐平突厥》。

十二年。起初，突厥颉利灭亡后，北方空虚，薛延陀真珠可汗率领他的部落在都尉犍山以北、独逻水以南建立庭帐，拥有强兵二十万，立他的两个儿子拔酌、颉利苾分别统领南部和北部。皇上因为他强盛，恐怕以后难以控制，秋九月癸亥，拜他的两个儿子都为小可汗，各赐鼓和旗帜，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分散他们的势力。

三年秋七月，诏令李思摩为乙弥泥孰俟利苾可汗，赐给他鼓和旗帜，突厥和胡人在各州安置的，都让他们渡过黄河，回到他们旧日的部落。突厥害怕薛延陀，不肯出塞。皇上派大农卿郭嗣本赐给薛延陀玺书，说：“颉利已经败亡，他的部落都来归附，我略去他们过去的过错，嘉奖他们后来的善行，对待他们的达官都像我的百官，部落都像我的百姓。中国崇尚礼义，不灭亡别人的国家。先前打败突厥，只是因为颉利一人危害百姓，实在不贪图他们的土地，贪图他们的人和牲畜，一直想重立可汗，所以把投降的部落安置在黄河以南，任凭他们畜牧。现在人口繁衍增多，我心里很高兴。既然答应立他，不可失信。秋天将派突厥渡过黄河，恢复他们的故国。你薛延陀接受册封在前，突厥接受册封在后，后者为小，前者为大。你在沙漠以北，突厥在沙漠以南，各自守卫疆土，安抚部落。如果有超越本分故意互相抢掠的，我就发兵各自问罪。”薛延陀奉诏，于是派思摩率领他的部落在黄河以北建立牙帐。

十五年。薛延陀真珠可汗听说皇上将要东封泰山，对他的下属说：“天子封泰山，军队都随从，边境必定空虚，我趁这个时候攻取思摩，如同摧枯拉朽。”于是命令他的儿子大度设征发同罗、仆骨、回纥、靺鞨、霫等兵，合计三十万，越过沙漠以南，驻扎在白道川，占据善阳岭，来攻击突厥。俟利苾可汗不能抵御，率领部落进入长城，保卫朔州，派使者告急。十一月癸酉，皇上命令营州都督张俭率领所部精兵以及奚、霫、契丹逼近他们东境，任命兵部尚书李世绩为朔州道行军总管，率领六万士兵、一千二百骑兵驻扎在朔方。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率领四万士兵、五千骑兵驻扎在灵武。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率领一万七千士兵，为庆州道行军总管，从云中出击。凉州都督李袭誉为凉州道行军总管，从西面出击。诸将辞行，皇上告诫他们说：“薛延陀依仗他的强盛，越过沙漠向南，行军数千里，马已经疲惫瘦弱。大凡用兵的方法，见利就快速前进，不利就快速撤退。薛延陀不能乘思摩不防备而急攻，思摩进入长城又不快速撤退。我已经命令思摩烧掉秋草，他们粮食日渐耗尽，野外没有收获。不久侦察的人来，说他们的马吃树木的枝皮几乎吃尽。你们应当与思摩互为犄角，不必急于交战，等他们将退时，一起奋力攻击，一定能打败他们。”

十二月己亥，薛延陀派使者入朝进见，请求与突厥和亲。甲辰，李世绩在诺真水打败薛延陀。起初，薛延陀攻打西突厥沙钵罗和阿史那社尔，都用步战取胜。等到将要入侵，就大力训练步战，使五人为一伍，一人牵马，四人上前作战，战胜了就给他们马追击奔逃。于是大度设率领三万骑兵逼近长城，想要攻打突厥，而思摩已经逃走，知道不能得到，派人登城骂他。正逢李世绩率领唐兵到达，尘埃满天，大度设害怕，率领部众从赤柯泺向北逃走，世绩挑选部下和突厥精锐骑兵六千从直线道路拦截他，越过白道川，在青山追上他。大度设逃跑多日，到达诺真水，整顿军队回头作战，战阵横亘十里。突厥先与他作战，不胜，往回跑，大度设乘胜追击，遇到唐兵，薛延陀万箭齐发，唐马多死。世绩命令士兵都下马，拿着长矛，直接向前冲锋。薛延陀部众溃散，副总管薛万彻率领数千骑兵俘获他们牵马的人。薛延陀失去了马，不知怎么办，唐兵纵兵攻击，斩首二千多级，俘虏五万多人。大度设脱身逃走，万彻追击，没有追上。他的部众到漠北，遇到大雪，人和牲畜冻死的十有八九。

李世绩回军定襄。突厥思结部居住在五台的叛逃，州兵追击。正逢世绩军队回来，两面夹击，全部诛杀。

丙子，薛延陀使者辞别回去，皇上对他说：“我约定你与突厥以大漠为界，有互相侵犯的，我就讨伐他。你自恃强大，越过沙漠攻打突厥。李世绩所率领的才数千骑兵，你已经狼狈到如此地步，回去告诉可汗，凡举措的利害，可以好好选择合适的方式。”

十六年秋九月癸亥，薛延陀真珠可汗派他的叔父沙钵罗泥熟俟斤来求婚，献马三千匹，貂皮三万八千张，玛瑙镜一面。

冬十月，皇上对侍臣说：“薛延陀在漠北倔强，如今制服他只有两策：如果不是发兵消灭他，就与他联姻来安抚他。这两个哪个好？”房玄龄回答说：“中国刚刚安定，兵凶战危，臣认为和亲方便。”皇上说：“是的。朕作为百姓的父母，如果对他有利，又何必吝惜一个女儿。”

在此之前，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的母亲姑臧夫人和弟弟贺兰州都督沙门都在凉州，皇上派何力回去探望，并安抚他的部落。当时薛延陀正强盛，契苾部落都想归附他，何力大惊，说：“皇上的厚恩如此，为什么突然要叛逆。”他的部下说：“夫人和都督已经先去了那里，为什么不前往。”何力说：“沙门孝顺父母，我忠于君主，一定不跟从你们。”他的部下抓他到薛延陀那里，放在真珠的牙帐前。何力伸腿而坐，拔出佩刀向东大喊说：“哪里有唐烈士而受屈辱于虏庭，天地日月，愿知道我的心。”于是割掉左耳来发誓。真珠想杀他，他的妻子劝谏而停止。皇上听说契苾反叛，说：“一定不是何力的意思。”左右说：“戎狄同气相类，何力进入薛延陀，如同鱼趋水一样。”皇上说：“不对。何力心如铁石，一定不会背叛我。”正逢有使者从薛延陀来，详细说明情况，皇上为他落泪，对左右说：“何力果然如何。”立即命令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告知薛延陀，把新兴公主嫁给他，来换回何力，何力因此得以回来，拜右骁卫大将军。

十七年闰六月，薛延陀真珠可汗派他的侄子突利设来送彩礼，献马五万匹，牛、骆驼一万头，羊十万口。庚申，突利设献上食物，皇上驾临相思殿，大宴群臣，设十部乐，突利设两次下拜祝寿，赏赐非常丰厚。契苾何力进言说：“薛延陀不可联姻。”皇上说：“我已经答应他了，怎么能作为天子而食言呢。”何力回答说：“臣不是要让陛下立即拒绝他，希望暂且拖延这件事。臣听说古代有亲迎之礼，如果命令夷男使他亲自迎娶，即使不到京师，也应该到灵州。他一定不敢来，那么断绝婚约就有名义了。夷男性情刚烈暴戾，既然不能成婚，他的部下又怀有二心，不过一两年，必然病死，两个儿子争夺君位，这样就可以坐等制服他了。”皇上听从了他，于是征召真珠可汗让他亲自迎娶，并下诏将要驾临灵州与他相会。真珠大喜，想要到灵州，他的臣子劝谏说：“如果被扣留，后悔来不及。”真珠说：“我听说唐天子有圣德，我能亲身见到他，死而无憾。何况漠北必定要有君主，我去意已决，不要再说了。”皇上派使者三路，接受他所献的杂畜。薛延陀先前没有库厩，真珠向各部征调收敛，往返万里，道路经过沙漠，没有水草，损耗死亡将近一半，失期不到。议论的人有人认为“聘礼没有备足而与他联姻，将使戎狄轻视中国。”皇上于是下诏断绝婚约，停止前往灵州，追回三路使者。

褚遂良上疏，认为“薛延陀本是一个俟斤，陛下荡平沙漠边塞，万里萧条，余寇奔波，须有酋长，玺书鼓纛，立为可汗。近来又降下大恩，许诺与他婚配，西面告知吐蕃，北面告知思摩，中国的小孩，没有不知道的。陛下驾临北门，接受他的献食，群臣四夷，宴饮欢乐终日，都说陛下想安定百姓，不爱惜一个女儿，凡在含生之类，谁不怀德。现在一朝产生进退之意，有改悔之心，臣为国家惋惜这种声誉，所顾很少，所失很多，嫌隙一旦产生，必定酿成边患。他国怀着被欺骗的愤怒，我们百姓怀着负约的羞愧，恐怕不是用来使远人归服、训练战士的方法。陛下君临天下十七年，以仁恩结交万物，以信义安抚戎狄，没有不欣然的，背负他们没有力量，为什么吝惜不能有始有终呢。那龙沙以北，部落无数，中国诛杀他们，终究不能杀尽，应当以德怀之，使为恶者在夷狄不在华夏，失信者在彼处不在此处，那么尧、舜、禹、汤都不及陛下远了。”皇上不听。

这时群臣多说：“国家既然答应了他的婚事，接受了他的聘币，不可失信于戎狄，再生边患。”皇上说：“你们都知道古而不知今。以前汉初匈奴强，中国弱，所以打扮女子捐弃金絮来引诱他们，得到处理事务的合宜。现在中国强，戎狄弱，以我步兵一千，可攻击胡骑数万，薛延陀所以匍匐叩头，任我所欲，不敢骄慢，是因为刚刚为君长，杂姓不是他的种族，想借中国的势力来威服他们罢了。那同罗、仆骨、回纥等十余部，兵各数万，合力进攻，立刻可以破灭，所以不敢发兵，是畏惧中国所立之君的缘故。现在把女儿嫁给他，他自恃是大国的女婿，杂姓谁敢不服。戎狄人面兽心，一旦稍微不得意，必定反咬为害。现在我断绝他的婚事，削减他的礼节，杂姓知道我们抛弃他，不日将瓜分他。你们只管记住。”

臣司马光说：孔子说去掉粮食、去掉军队，不可以去掉信用。唐太宗深知薛延陀不可娶妻，那么起初不要答应他的婚事可以了。既然答应了他，却又依仗强大抛弃信义而断绝，即使消灭薛延陀，还是可耻的。王者发言出令，可以不慎重吗？

十八年。起初，皇上派突厥侯利苾可汗北渡黄河，薛延陀真珠可汗怕他的部落动摇，心里很讨厌他，预先在漠北埋伏轻骑，想攻打他。皇上派使者告诫，不得互相攻战。真珠可汗回答说：“至尊有令，怎么敢不听从。但是突厥反复无常难以预料，当他未破之时，每年侵犯中国，杀人以千万计。臣认为至尊战胜他，应当剪除为奴婢，来赐给中国的人，反而养他如子，他的恩德到了极点，而结社率竟然反叛。这类兽心，怎么可以用人理对待他。臣受恩深厚，请为至尊杀了他。”从此多次互相攻战。

十九年。皇上将要征伐高丽时，薛延陀派使者入贡。皇上对他说：“告诉你们可汗，现在我父子东征高丽，你能为寇，应该赶快来。”真珠可汗惶恐，派使者道歉，并请求发兵帮助军队，皇上不答应。等到高丽在驻跸山战败，莫离支派靺鞨游说真珠，用厚利引诱，真珠畏服，不敢动。九月壬申，真珠去世，皇上为他举行哀悼。

起初，真珠请求让他的庶长子曳莽为突利失可汗，居住在东方，统领杂种。嫡子拔灼为肆叶护可汗，居住在西方，统领薛延陀。诏令准许，都按礼节册封任命。曳莽性情急躁扰，轻率用兵，与拔灼不和睦。真珠去世，前来参加丧礼。下葬后，曳莽怕拔灼图谋自己，先回自己的部落，拔灼追击袭击杀了他，自立为颉利俱利薛沙多弥可汗。

皇上征高丽时，派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率领突厥驻扎在夏州以北来防备薛延陀。薛延陀多弥可汗即位后，因为皇上出征未回，领兵侵犯黄河以南，皇上派左武候中郎将长安田仁会与思力合兵攻击他。思力假装瘦弱退却，引诱他深入，到夏州境内，严阵以待。薛延陀大败，追击六百多里，在漠北炫耀军威而回。多弥又发兵侵犯夏州，十二月己未，敕令礼部尚书江夏王道宗征发朔、并、汾、箕、岚、代、忻、蔚、云九州兵镇守朔州，右卫大将军代州都督薛万彻、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征发胜、夏、银、绥、丹、延、鄜、坊、石、隰十州兵镇守胜州，胜州都督宋君明、左武候将军薛孤吴征发灵、原、宁、盐、庆五州兵镇守灵州，又命令执失思力征发灵、胜二州突厥兵与道宗等互相呼应。薛延陀到塞下，知道有防备，不敢前进。

二十年春正月辛未，夏州都督乔师望、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等攻打薛延陀，大败他们，俘虏二千余人。多弥可汗轻骑逃走，部内骚动不安。

薛延陀多弥可汗性情偏激急躁，猜忌无恩，废弃父亲时的贵臣，专用自己亲近的人，国人不归附。多弥多诛杀，人心不安。回纥酋长吐迷度与仆骨、同罗共同攻打他，多弥大败。夏六月乙亥，诏令以江夏王道宗、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为瀚海安抚大使，又派右领卫大将军执失思力率领突厥兵，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率领凉州及胡兵，代州都督薛万彻、营州都督张俭各率领所部兵，分道并进，来攻打薛延陀。

皇上派校尉宇文法到乌罗护、靺鞨，在东境遇到薛延陀阿波设的军队，宇文法率领靺鞨打败他们。薛延陀国中惊扰，说：“唐兵到了。”诸部大乱，多弥率领数千骑投奔阿史德时健部落，回纥攻而杀他，连同他的宗族几乎杀尽，于是占据他的地方。诸俟斤互相攻击，争相派使者来归附。

薛延陀余众向西逃走，还有七万余口，共同立真珠可汗兄长的儿子咄摩支为伊特勿失可汗，回到他的故地，不久去掉可汗的称号，派使者奉表，请求居住在郁督军山以北。派兵部尚书崔敦礼前去安抚招集他们。

敕勒九姓的酋长，因为他们的部落向来服从薛延陀种族，听说咄摩支来了，都感到恐惧。朝廷议论担心他会成为碛北的祸患，于是又派遣李世勣与九姓敕勒共同对付他。皇上告诫世勣说：“降服的就安抚他们，叛乱的就去讨伐他们。”己丑日，皇上亲手写下诏书说：“薛延陀已经破灭，其敕勒各部有的来投降归附，有的还未归服，如今不趁机行事，恐怕会留下后悔，我应当亲自前往灵州招抚。去年征伐辽东的军队都不要调动。”

李世勣到达郁督军山，其酋长梯真达官率领部众前来投降。薛延陀咄摩支向南逃往荒谷，世勣派遣通事舍人萧嗣业前往招抚慰谕，咄摩支到嗣业那里投降。他的部落仍然心怀两端，世勣纵兵追击，前后斩杀了五千多人，俘虏男女三万多人。秋七月，咄摩支到达京师，被授予右武卫大将军。

八月己巳日，皇上巡幸灵州。江夏王李道宗的军队已经渡过沙漠，遇到薛延陀阿波达官率领数万人抵抗，道宗击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多级，追击奔逃二百里。道宗与薛万彻各自派遣使者招抚晓谕敕勒各部，他们的酋长都很高兴，叩头请求入朝。庚午日，车驾到达浮阳，回纥、拔野古、同罗、仆骨、多滥葛、思结、阿跌、契苾、跌结、浑、斛薛等十一姓各派遣使者入贡，说：“薛延陀不侍奉大国，暴虐无道，不能做我们的君主，自取败亡，部落鸟散，不知去向。我们各有分地，不跟随薛延陀离去，归命天子。希望赐予哀怜，请求设置官府，养育我们。”皇上非常高兴，辛未日，诏令回纥等使者宴饮作乐，颁赏拜官，赐给他们的酋长玺书，派遣右领军中郎将安永寿回报使者。壬申日，皇上临幸汉朝旧甘泉宫，诏令说：“戎狄与天地一起产生，与上皇并列，流祸作乱，就从国运初开始。我略微命令偏师，就擒获了颉利，开始弘扬朝廷谋略，已经灭掉了延陀。铁勒百余万户，散居在北方，远派使者，委身内属，请求同于编户，等同于州郡。自混沌以来，从未听说，应当准备礼仪告祭太庙，并颁布显示普天之下。”九月，皇上到达灵州，敕勒诸俟斤派遣使者相继到灵州的有数千人，都说：“希望得到天至尊做我们的可汗，子子孙孙永远做天至尊的奴隶，死也无遗憾。”甲辰日，皇上作诗记述此事说：“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公卿请求在灵州刻石，皇上听从了。

冬十二月戊寅日，回纥俟利发吐迷度、仆骨俟利发歌滥拔延、多滥葛俟斤末、拔野古俟利发屈利失、同罗俟利发时健啜、思结酋长乌碎以及浑、斛薛、奚结、阿跌、契苾、白霫的酋长都来朝见。庚辰日，皇上在芳兰殿设宴，命令有关部门优厚供给，每五天会面一次。

二十一年春正月丙申日，诏令以回纥部为瀚海府，仆骨为金微府，多滥葛为燕然府，拔野古为幽陵府，同罗为龟林府，思结为卢山府，浑为皋兰州，斛薛为高阙州，奚结为鸡鹿州，阿跌为鸡田州，契苾为榆溪州，思结别部为趶林州，白霫为寘颜州，各以他们的酋长为都督、刺史，各自赐给金银、缯帛和锦袍。敕勒非常高兴，捧着戴着欢呼拜舞，在尘土中辗转。等到返回时，皇上驾临天成殿设宴，设置十部乐送别他们。诸酋长上奏说：“我们既然成为唐朝百姓，往来于天至尊处，如同到父母那里，请求在回纥以南、突厥以北开辟一条道路，称为参天可汗道，设置六十八个驿站，各有马匹和酒肉，以供过往使者，每年进贡貂皮充当租赋，仍请能写文章的文人，让他们撰写表章奏疏。”皇上都答应了。于是北方荒远之地全部平定，然而回纥吐迷度已经私自称可汗，官号都按照突厥旧例。

夏四月丙寅日，设置燕然都护府，统领瀚海等六都督、皋兰等七州，以扬州都督府司马李素立担任都护。素立用恩信安抚，夷族部落怀念他，一起送马牛作为献礼。素立只接受一杯酒，其余都归还他们。

六月丁丑日，诏令说：“隋末丧乱，边民被戎狄抢掠，如今铁勒归化，应该派遣使者到燕然等州，与都督相知，寻找失落之人，用财物赎回，供给粮食送还本籍。其中室韦、乌罗护、靺鞨三部被薛延陀掠走的人，也命令赎回送还。”

二十二年秋八月辛未日，派遣左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从金山道出击薛延陀残余贼寇。

回纥吐迷度兄长的儿子乌纥与他叔母通奸。乌纥与俱陆莫贺达官俱罗勃都是突厥车鼻可汗的女婿，互相谋划杀死吐迷度以投奔车鼻。冬十月，乌纥夜里带领十余骑兵袭击吐迷度，杀死他。燕然副都护元礼臣派人引诱乌纥，许诺上奏让他做瀚海都督，乌纥轻骑到礼臣处谢罪，礼臣抓住并杀了他，上报朝廷。皇上担心回纥部落离散，派遣兵部尚书崔敦礼前往安抚他们。过了很久，俱罗勃入朝觐见，皇上留下他不让回去。

甲戌日，以回纥吐迷度之子前任左屯卫大将军婆闰为左骁卫大将军、大俟利发、瀚海都督。

高宗龙朔元年冬十月，回纥酋长婆闰去世，侄子比粟毒代领其部众，与同罗、仆骨侵犯边境。诏令左武卫大将军郑仁泰为铁勒道行军大总管，燕然都护刘审礼、左武卫将军薛仁贵为副将，鸿胪卿萧嗣业为仙萼道行军总管，右屯卫将军孙仁师为副将，率兵讨伐。审礼是德威的儿子。

二年春三月，郑仁泰等在天山击败铁勒。铁勒九姓听说唐兵到来，集合部众十余万来抵抗，挑选骁健者数十人挑战。薛仁贵发三箭射杀三人，其余都下马请求投降。仁贵将他们全部坑杀，渡沙漠北击其余部众，俘获叶护兄弟三人而回。军中歌唱道：“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

思结、多滥葛等部落先前据守天山，听说仁泰等将到，都迎降，仁泰等纵兵攻击，掠夺他们的家产来赏给军士。虏众相率远逃，将军杨志追击，被虏众打败。侦察骑兵报告仁泰说“虏众辎重就在附近，前往可以夺取。”仁泰率领轻骑一万四千，倍道赶赴，于是越过大沙漠，到达仙萼河，不见虏众，粮尽而回。遇大雪，士兵饥寒交迫，抛弃铠甲兵器，杀马食用，马吃尽，人自相食，等到入塞，剩余士兵才八百人。

军队返回，司宪大夫杨德裔上奏弹劾说“仁泰等诛杀已经投降的人，使虏众逃散，不抚恤士兵，不计算物资，致使尸骨遍野，丢弃铠甲资助敌人。自圣朝开创以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丧败。仁贵在监管之地，贪淫放纵，虽然有所俘获，不能弥补损失。都请交付司法部门推究惩处。”诏令以功赎罪，都释放了。

以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铁勒道安抚使，左卫将军姜恪为副使，来安抚其余部众。何力挑选精骑五百，驰入九姓中，虏众大惊，何力就对他们说：“国家知道你们都是被胁迫的，赦免你们的罪，罪在酋长，得到他们就算了。”其部落大喜，共同抓住他们的叶护及误特勒等二百余人交给何力，何力列举他们的罪过并斩杀他们，九姓于是安定。

三年春正月，左武卫将军郑仁泰讨伐铁勒叛乱的残余部众，全部平定。二月，将燕然都护府迁到回纥，改名为瀚海都护府，将原来的瀚海都护府迁到云中古城，改名为云中都护府，以沙漠为界，沙漠以北的州府都隶属于瀚海，沙漠以南隶属于云中。

总章二年秋八月甲戌日，改瀚海都护府为安北都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