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归唐

唐僖宗乾符五年。振武节度使李国昌的儿子李克用担任沙陀副兵马使，戍守蔚州。当时河南盗贼蜂起，云州沙陀兵马使李尽忠与牙帐康君立、薛志勤、程怀信、李存璋等谋划说：“如今天下大乱，朝廷的号令不再通行于四方，这正是英雄建功立业、求取富贵的时候。我们虽然各自拥有军队，但李振武功劳大官职高，名闻天下，他的儿子勇冠诸军，如果辅佐他起事，代北之地不难平定。”众人都认为对。康君立是兴唐人。李存璋是云州人。薛志勤是奉诚人。

恰逢大同防御使段文楚兼任水陆发运使，代北连年饥荒，漕运供应不上，段文楚大量削减军士的衣物和粮食，又执法较为严苛，军士们怨恨愤怒。李尽忠派康君立秘密前往蔚州游说李克用起兵，除掉段文楚而取代他。李克用说：“我父亲在振武，等我禀告他。”康君立说：“如今机密已经泄露，拖延就会生变，哪里来得及千里禀命呢。”于是李尽忠连夜率领牙兵攻打牙城，捉住段文楚及判官柳汉璋等关进监狱，自己掌管军州事务，并派人召李克用来。李克用率领他的部众赶往云州，一边行军一边收集士兵，二月庚午，到达城下，部众将近万人，驻扎在斗鸡台下。壬申，李尽忠派使者送去符印，请李克用担任防御留后。癸酉，李尽忠给段文楚等五人戴上刑具送到斗鸡台下，李克用命令军士们剥他们的肉吃，又用骑兵践踏他们的尸骨。甲戌，李克用进入府衙处理政事。命令将士上表请求朝廷任命，朝廷不允许。

李国昌上奏说：“请求朝廷赶快任命大同防御使。如果李克用违抗命令，我请求率领本道军队讨伐他，终究不会因为爱惜一个儿子而辜负国家。”朝廷正想让李国昌劝谕李克用，恰好得到他的奏章，于是任命司农卿支详为大同军宣谕使，下诏让李国昌告诉李克用，命令他迎候如常礼，任命李克用官职，一定使他满意。又任命太仆卿卢简方为大同防御使。

朝廷因李克用占据云中，夏季四月，任命前大同军防御使卢简方为振武节度使，任命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大同节度使，认为李克用必定没有办法抗拒。

李国昌想父子同时占据两个藩镇，得到大同的诏书后，毁掉诏书，杀死监军，不接受替代，与李克用合兵攻陷遮虏军，进而攻打宁武和岢岚军。卢简方赶赴振武，到达岚州时去世。

丁巳，河东节度使窦澣征发百姓挖掘晋阳城壕。己未，任命都押衙康传圭为代州刺史，又征发土团一千人戍守代州。土团到达城北，整队不再前进，要求优厚赏赐。当时府库空虚，窦澣派马步都虞候邓虔前往慰谕他们，土团剐了邓虔，用床抬着他的尸体进入府衙。窦澣与监军亲自出来慰谕，每人给钱三百、布一端，众人这才安定。押牙田公锷发给乱军钱布，众人于是劫持他作为都将，开赴代州，窦澣借商人钱五万缗以资助军队。朝廷认为窦澣没有才能，六月，任命前昭义节度使曹翔为河东节度使。

沙陀焚烧唐林、崞县，进入忻州境内。

冬季十月，下诏昭义节度使李钧、幽州节度使李可举与吐谷浑酋长赫连铎、白义诚、沙陀酋长安庆、萨葛酋长米海万合兵在蔚州讨伐李国昌父子。十一月甲午，岢岚军翻城响应沙陀。丁未，任命河东宣慰使崔季康为河东节度、代北行营招讨使。沙陀攻打石州，庚戌，崔季康救援石州。

十二月，崔季康与昭义节度使李钧和李克用在洪谷交战，两镇军队战败，李钧战死。昭义军回到代州，士兵剽掠，代州百姓几乎把他们杀光，剩下的部分从鸦鸣谷逃回上党。

广明元年春正月，沙陀进入雁门关，侵犯忻、代二州。二月庚戌，沙陀二万余人逼近晋阳。辛亥，攻陷太谷。派遣汝州防御使博昌诸葛爽率领东都防御兵救援河东。

夏季四月丁酉，任命太仆卿李琢为蔚、朔等州招讨都统、行营节度使。李琢是李听的儿子。

任命李琢为蔚朔节度使，并充任都统。六月庚子，李琢上奏说沙陀二千人前来投降。李琢率兵一万人屯驻代州，与卢龙节度使李可举、吐谷浑都督赫连铎共同讨伐沙陀。李克用派大将高文集守卫朔州，自己率领部众在雄武军抵御李可举。赫连铎派人劝说高文集归附朝廷，高文集捉住李克用部将傅文达，与沙陀酋长李友金、萨葛都督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都向李琢投降，打开城门迎接官军。李友金是李克用的族父。

秋季七月，李克用从雄武军率军回击高文集于朔州，李可举派行军司马韩玄绍在药儿岭截击，大败李克用军，杀死七千余人，李尽忠、程怀信都战死。又在雄武军境内打败李克用，杀死万人。李琢、赫连铎进攻蔚州，李国昌战败，部众都溃散，只与李克用及宗族向北进入达靼。下诏任命赫连铎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吐谷浑白义成为蔚州刺史，萨葛米海万为朔州刺史，加李可举兼侍中。

达靼，本是靺鞨的别部，居住在阴山。之后几个月，赫连铎暗中贿赂达靼，让他们捉拿李国昌父子。李克用知道此事，时常与他们豪帅游猎，放置马鞭、木叶或悬挂针，射之没有不中的，豪帅们心中佩服。又置酒与他们饮，酒酣时，李克用说：“我得罪了天子，想效忠却不得。如今听说黄巢北来，必定成为中原祸患，一旦天子赦免我的罪，能够与你们向南，共同建立大功，不也是快事吗。人生几何，谁能老死在沙碛之中呢。”达靼知道他无留下之意，于是作罢。

中和元年。代北监军陈景思率领沙陀酋长李友金及萨葛、安庆、吐谷浑诸部入援京师。瞿稹、李友金劝说陈景思召李克用。此事见《黄巢之乱》。

李克用发牒文给河东，声称奉诏率兵五万讨伐黄巢，命令准备粮草驿站，招讨使郑从谠关闭城门以防备他。李克用屯驻在汾东，郑从谠犒劳他，供给物资粮食，多日不出发。李克用亲自到城下大喊，要求与郑从谠相见，郑从谠登上城墙辞谢。癸亥，又请求发放军赏，郑从谠送给他钱千缗、米千斛。甲子，李克用放任沙陀剽掠居民，城中大为惊骇。郑从谠向振武节度使契苾璋求救，契苾璋率领突厥、吐谷浑救他，攻破沙陀两座营寨，李克用追击到晋阳城南，契苾璋率军入城，沙陀掠夺阳曲、榆次后离去。夏季六月，李克用遇到大雨，己亥，率军北还，攻陷忻、代二州，因此留居代州。郑从谠派教练使论安等驻军百井以防备他。秋季七月，论安从百井擅自返回，郑从谠不脱靴衫，就斩杀他，并灭其族。又派遣都头温汉臣率兵屯驻百井。契苾璋率军返回振武。

二年。李克用侵犯蔚州，三月，振武节度使契苾璋上奏与天德、大同共同讨伐李克用。下诏郑从谠与他相互接应。

李克用虽然多次上表请求投降，却占据忻、代州，多次侵犯掠夺并、汾二州，争夺楼烦监。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李克用世代联姻。冬季十月，下诏王处存晓谕李克用：“如果真心归附，应该暂且回到朔州等待朝廷命令。如果仍然凶暴强横如故，应当与河东、大同共同讨伐你。”

行营都监杨复光劝说王重荣，让他以朝廷旨意晓谕郑从谠召李克用使他平定黄巢。王铎以墨敕召李克用，晓谕郑从谠。十一月，李克用率领沙陀一万七千人从岚、石路赶往河中。十二月，任命忻、代等州留后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李克用率兵四万人到达河中，讨伐黄巢。其余事情都见《黄巢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