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卷
王建据蜀
王建据蜀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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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王建在唐末乱世中逐步崛起,攻灭陈敬瑄等势力,据有两川,最终建立前蜀。
阅读提示
阅读时注意王建如何利用与田令孜的义父子关系、朝廷诏令及其他势力之间的矛盾,逐步扩大势力,最终建立政权。
唐僖宗广明元年春三月庚午日,任命左金吾大将军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陈敬瑄是许州人,田令孜的哥哥。起初,崔安潜镇守许昌时,田令孜为陈敬瑄请求兵马使之职,崔安潜不同意。陈敬瑄通过田令孜得以隶属左神策军,几年后,逐步升迁至大将军。田令孜看到关东群盗日益猖獗,暗中计划入蜀避难,上奏推荐陈敬瑄及其心腹左神策大将军杨师立、牛勖、罗元杲镇守三川。皇上命四人击球赌三川,陈敬瑄赢得第一筹,随即任命他为西川节度使,替代崔安潜。夏六月庚寅日,陈敬瑄到达成都。
中和三年秋七月,左骁卫上将军杨复光在河中去世。八都将鹿晏弘等各自率部众散去,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各自率领部队与他一同行动。田令孜秘密派人用厚利引诱他们,王建、韩建率众数千逃奔到皇帝驻地。田令孜将他们都收养为假子,赐予巨万财物,任命为诸卫将军,让他们各自率领部众,号称“随驾五都”。
光启元年秋九月戊申日,任命陈敬瑄为三川及峡内诸州都指挥制置等使。
二年夏四月,田令孜推荐枢密使杨复恭为左神策中尉观军容使,自己任西川监军使,前往依附陈敬瑄。杨复恭排斥田令孜的党羽,将王建外放为利州刺史。
三年春三月,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惮利州刺史王建骁勇,多次召他。王建害怕,不去。前任龙州司仓周庠劝王建说:“唐朝国运将尽,藩镇互相吞并,都没有雄才大略,不能拯救国难。您勇敢而有谋略,深得士兵之心,能立大功的人,除了您还有谁。然而葭萌是四面受敌之地,难以长久安宁。阆州地方偏僻但富裕,杨茂实是陈敬瑄、田令孜的心腹,不按规定进贡,如果上表列举他的罪状,兴兵讨伐,可以不战而擒。”王建听从了他的话,招募溪洞部落首领,拥有八千人马,沿嘉陵江而下,袭击阆州,驱逐刺史杨茂实并占据该地。自称防御使,招纳逃亡之人,军势更盛,杨守亮不能控制。部将张虔裕劝王建说:“您趁天子衰弱,独占一方,如果唐朝复兴,您将灭族。应当派使者奉表给天子,依仗大义用兵,没有不成功的。”部将綦毋谏又劝王建养士爱民,以观察天下之变,王建都听从了。
起初,王建与东川节度使顾彦朗都在神策军一同讨贼。王建占据阆州后,顾彦朗害怕他侵扰,多次派使者问候,馈赠军粮,王建因此不侵犯东川。
陈敬瑄厌恶顾彦朗与王建亲近,恐怕他们合兵图谋自己,冬十一月,与田令孜商议。田令孜说:“王建是我的义子,不为杨兴元所容,所以做贼。如今发一封信召他,可以招致麾下。”于是派使者带书信召王建,王建大喜,到梓州见顾彦朗说:“十军阿父召我,我应当去探望他。顺便见陈太师,求一个大州,如果得到,我的心愿就满足了。”于是将家眷留在梓州,率领麾下精兵二千,与侄子宗鐬、假子宗瑶、宗弼、宗侃、宗弁一同西行。
王建到达鹿头关,西川参谋李乂对陈敬瑄说:“王建是只老虎,怎么能引他入室?他怎肯居于您之下呢?”陈敬瑄后悔,急忙派人阻止王建,并增修守备。王建大怒,破关而进,在绵竹击败汉州刺史张顼,于是攻占汉州,进军学射山,又在蚕此击败西川将领句惟立,又攻取德阳。陈敬瑄派使者责备他,王建回答说:“十军阿父召我来,到了门口却拒绝我,又被顾公所怀疑,我退回去就没有归宿了。”田令孜登城慰谕他,王建与诸将在清远桥上剃发罗拜,说:“如今既然无家可归,就辞别阿父去做贼了。”顾彦朗以其弟顾彦晖为汉州刺史,发兵帮助王建急攻成都,三天未能攻克而退,回驻汉州。陈敬瑄向朝廷告急,朝廷下诏派中使和解。又令李茂贞写信劝谕,都不听从。
文德元年春三月,王建攻打彭州,陈敬瑄救援,王建才退去。王建大肆掠夺西川,十二州都遭其祸害。夏五月,陈敬瑄正与王建相攻,贡赋中断。王建认为成都强大,后退没有可掠夺的,想罢兵,周庠、綦毋谏认为不行。周庠说:“邛州城池坚固,粮食可支数年,可占据它作为根本。”王建说:“我在军中久了,观察用兵者如果不倚仗天子的权威,那么众心容易离散。不如列举陈敬瑄的罪状,上表请求朝廷,命大臣为统帅而辅佐他,这样或许能成功。”于是让周庠起草表章,请求讨伐陈敬瑄以赎罪,并请求得到邛州。顾彦朗也上表请求赦免王建之罪,调陈敬瑄到他镇以安定两川。
起初,黄巢之乱时,皇上(昭宗)为寿王,跟随僖宗到蜀地。当时事情仓猝,诸王多徒步行走,到了山谷中,寿王疲乏不能前行,躺在磻石上。田令孜从后面赶到,催促他。寿王说:“脚痛,希望军容给我一匹马。”田令孜说:“这深山里,哪里有马?”用鞭子抽打寿王让他前行,寿王回头无语,心中怀恨。等到即位后,派监军到西川,田令孜不奉诏。皇上正愤恨藩镇跋扈,想以威严制服他们。恰逢得到顾彦朗、王建的表章,认为田令孜所依仗的是陈敬瑄,六月,任命韦昭度兼中书令,充任西川节度使兼两川招抚制置等使,征召陈敬瑄为龙武统军。
王建军驻新都,当时绵竹土豪何义阳、安仁费师勤等各自拥兵自保,众或万人,少者千人。王建派王宗瑶劝说他们,都率众归附王建,供给资粮,王建军势复振。冬十月,陈敬瑄、田令孜得知韦昭度将至,修治兵器、完善城防以抗拒。
起初,感义节度使杨晟在失去兴、凤两州后,逃往占据文、龙、成、茂四州。王建攻打西川,田令孜因杨晟是故旧,将让他担任威戎军节度使,使他守彭州。王建攻打彭州,陈敬瑄派眉州刺史山行章率兵五万在新繁修筑营垒以救援。
十二月丁亥日,任命韦昭度为行营招讨使,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为副使,东川节度使顾彦朗为行军司马。割出邛、蜀、黎、雅四州设置永平军,以王建为节度使,治所在邛州,充任行营诸军都指挥使。戊子日,削除陈敬瑄官爵。
昭宗龙纪元年春正月戊申日,王建在新繁大破山行章,杀俘近万人,山行章仅以身免。杨晟害怕,移屯三交。山行章屯蒙阳,与王建相持。冬十二月甲子日,王建在广都击败山行章及西川骑将宋行能。宋行能逃回成都,山行章退守眉州。壬申日,山行章向王建请降。
大顺元年春正月壬寅日,王建攻打邛州,陈敬瑄派大将彭城杨儒率兵三千帮助刺史毛湘守城。毛湘出战,屡败。杨儒登城,见王建兵盛,叹息说:“唐朝国运完了。王公治军严明而不残暴,大概可以庇护百姓。”于是率部出降。王建收养他为义子,改其姓名为王宗儒。乙巳日,王建留永平节度判官张琳为邛南招安使,领兵回成都。张琳,许州人。陈敬瑄分兵在犀浦、郫、导江等县布防,征发城中百姓每户一丁,白天挖掘重壕,采竹木,运砖石,夜晚登城,打更巡逻,不得休息。韦昭度在唐桥扎营,王建在东阊门外扎营。王建事奉昭度很谨慎。辛亥日,简州将杜有迁擒获刺史员虔嵩投降王建,王建让杜有迁管理州事。
夏四月乙丑日,陈敬瑄派蜀州刺史任从海率兵二万救援邛州,战败,想以蜀州投降王建。陈敬瑄杀了他,以徐公𬬸代任蜀州刺史。丙寅日,嘉州刺史朱实举州投降王建。丙子日,僰道土豪文武坚擒获戎州刺史谢承恩投降王建。
六月丁巳日,茂州刺史李继昌率众救援成都,己未日,王建击败并杀了他。辛酉日,资、简都制置应援使谢从本杀雅州刺史张承简,举城投降王建。秋八月,王建退屯汉州。陈敬瑄搜刮富民财富以供养军队,设立征督院,用枷锁刑杖逼迫,让他们各自申报财产。凡有财产者如隐匿赃物、虚报、急征,都民不聊生。
九月,邛州刺史毛湘本是田令孜亲近官吏,王建攻之甚急,粮食耗尽,救兵不至。壬戌日,毛湘对都知兵马使任可知说:“我不忍辜负田军容,但吏民有什么罪?你可以拿我的头去投降王建。”于是沐浴等待处刑。任可知斩毛湘及二子投降王建,士民都哭泣。甲戌日,王建持永平旌节进入邛州,以节度判官张琳知留后。修整城壕,安抚夷獠,经营蜀、雅两地。冬十月癸未朔日,王建领兵回成都,蜀州将李行周驱逐徐公𬬸,举城投降王建。
二年,韦昭度率诸道兵十余万讨伐陈敬瑄,三年不能攻克,粮草运输接济不上。朝廷讨论想息兵,春三月乙亥日,下诏恢复陈敬瑄官爵,令顾彦朗、王建各率部众回归本镇。
夏四月,成都城中缺乏粮食,弃儿满路。有百姓私下潜入行营贩米入城,巡逻抓获,报告韦昭度,昭度说:“满城饥饿,怎忍心不救。”释放不问。也有报告陈敬瑄的,敬瑄说:“我恨没有方法救饥民,他能这样做,不要禁止。”因此贩米者渐多,但所带不过斗升。截竹筒,直径一寸半,深五分,量米售卖,每筒百余钱,饿死之人狼藉遍地。军民强弱相欺,将吏斩杀也不能禁止。于是改用更残酷之法,有的腰斩,有的斜劈,死者相继,而做的人不止,耳目熟悉后,不再恐惧。吏民日益困窘,多谋划出降,陈敬瑄将他们全族捕杀,残忍至极。内外都指挥使、眉州刺史成都徐耕性情仁恕,救活数千人。田令孜说:“您掌管生杀大权却不杀一人,是否有异志?”徐耕害怕,夜取俘虏在市中处斩。
王建看到罢兵诏书,说:“大功将成,为何放弃?”与周庠商议,周庠劝王建请韦公回朝,独自攻打成都,攻克并占据。王建上表称“陈敬瑄、田令孜罪不可赦,愿效命以图成功。”韦昭度无奈,因此不能东归。王建劝昭度说:“如今关东藩镇互相吞并,这是腹心之患。相公应当早回朝廷,与天子谋划。陈敬瑄不过是疥癣之疾,可以用时间制服,责成王建即可。”昭度犹豫不决。庚子日,王建暗中令东川将唐友通等人在行府门捉拿昭度亲吏骆保,把他剁成肉酱吃掉,说他盗军粮。昭度大为恐惧,立即称病,将印节交给王建,发公文让王建知三使留后兼行营招讨使,即日东还。王建送他到新都,在马上跪献酒杯,哭着拜别。昭度刚出剑门,王建即派兵守住,不再接纳东军。昭度到京师,被任命为东都留守。
王建急攻成都,环城烽火壕沟绵延五十里。有个狗屠王鹞请求假装犯罪逃入城内游说,使上下离心,王建派他。王鹞入城见陈敬瑄、田令孜,就说王建兵疲粮尽将逃。出城则卖茶于市,暗中向吏民称赞王建英武,军势强盛。因此陈敬瑄等松弛防备,而众心危惧。王建又派其将京兆郑渥假装投降以侦察,陈敬瑄任命为将,让守城,后又通过诈术返回。王建因此完全得知城中虚实,以郑渥为亲从都指挥使,改名王宗渥。
秋八月,王建攻陈敬瑄更急,陈敬瑄出战总是失败,巡内州县大多被王建夺取。威戎节度使杨晟时常送粮,王建派兵占据新都,断绝彭州道路。陈敬瑄出城慰劳勉励士兵,士兵都不响应。辛丑日,田令孜登城对王建说:“老夫过去待你很厚,为何如此困我?”王建说:“父子之恩怎敢忘记。只是朝廷命我讨伐不受替代者,不得不如此。倘若太师改变主意,王建还有何求。”当晚,田令孜自携西川印节到王建营中授予他,将士都高呼万岁。王建哭泣道谢,请求恢复父子关系如初。壬寅日,陈敬瑄开门迎接王建。癸卯日,王建入城,自称西川留后。
起初,陈敬瑄抗拒朝廷命令时,田令孜想窃取军政,对陈敬瑄说:“三兄位尊,军务烦劳,不如全部交给我,每天准备记事咨呈,兄但高居安逸。”陈敬瑄素来无智谋,欣然同意。从此军事都不由自己做主,以至于灭亡。王建上表任陈敬瑄之子陈陶为雅州刺史,让他随陈陶赴任,明年罢官归回,寓居新津,以一县租赋供养他。
癸丑日,王建分派士卒到各州就食。改文武坚姓名为王宗阮,谢崇本改名王宗本。陈敬瑄将佐中有才干的,王建都礼遇并任用。九月,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去世,军中推举其弟顾彦晖知留后。
冬十月癸未日,任命永平节度使王建为西川节度使。甲申日,废除永平军。王建得到西川后,留心政事,接纳直言,乐善好施敬重士人,用人各尽其才,谦虚恭俭。但多疑好杀,诸将中有功名的,多借故诛杀。
十二月,任命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派中使宋道弼赐旌节。杨守亮派杨守厚囚禁宋道弼,夺其旌节,发兵攻打梓州。癸卯日,顾彦晖向王建求救。甲辰日,王建派其将华洪、李简、王宗侃、王宗弼救援东川。王建秘密对诸将说:“你们破贼后,顾彦晖必定犒赏军队,你们在行营报宴,趁机捉拿他,不用再举兵。”王宗侃攻破杨守厚七寨,杨守厚逃回绵州。顾彦晖备好犒赏之礼,诸将报宴,王宗弼将王建的计谋告诉顾彦晖,顾彦晖便称病推辞。
景福元年。威戎节度使杨晟与杨守亮等相约攻打王建,二月丁丑日,杨晟出兵掠夺新繁、汉州之境,派其将吕荛率兵二千会合杨守厚攻打梓州。王建派行营都指挥使李简攻击吕荛,斩杀。辛丑日,王建派族子嘉州刺史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率兵五万攻打彭州,杨晟迎战而败,宗裕等包围彭州。杨守亮派其将符昭救杨晟,直趋成都,在三学山扎营。王建急召华洪返回。华洪飞速赶来,后军未集,用数百人在离符昭营数里处多击更鼓。符昭以为蜀军大至,连夜撤走。
三月,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子迁、子钊,都是杨守亮的假子,从渠州领兵救杨晟,知道杨守亮必败,壬子日,率众二万投降王建。
杨晟写信给杨守贞、杨守忠、杨守厚,让他们攻打东川,以解彭州之围,守贞等听从。神策督将窦行实戍守梓州,守厚暗中引诱他为内应。守厚到涪城,行实事泄,顾彦晖斩杀。守厚逃走。守贞、守忠军到,无处可去,在绵、剑之间徘徊。王建派其将吉谏袭击守厚,击败。癸亥日,西川将李简在钟阳拦击守忠,斩俘三千余人。夏四月,李简又在铜𫓴击败守厚,斩俘三千余人,降者一万五千人。守忠、守厚都逃走。
秋七月,王建围攻彭州,很久没有攻下,百姓都逃窜隐藏在山谷中。各营寨每天出去俘获掠夺,称之为“淘虏”,都将先挑选其中好的,剩下的就由士兵们分掉,以此为常事。有个军士叫王先成,是新津人,本来是书生,天下大乱,当了兵,估计诸将中只有北寨的王宗侃最贤明,就去劝说他道:“彭州本来是西川的属州,陈敬瑄、田令孜召来杨晟,割四州之地给他,伪授观察使之职,和他一起抗拒朝廷的命令。现在陈、田已经被平定,而杨晟还占据着彭州。州民都知道西川是他们的上级官府,而司徒(指王宗侃)是他们的主人,所以大军刚到的时候,百姓不进城而躲进山谷,以等待招安。现在大军来了好几个月,没听到招安的命令,军士们又跟着掠夺他们,和盗贼没有区别,抢夺他们的财物,驱赶他们的牲畜,把老弱妇女分开当作奴婢,使父子兄弟流离失所,忧愁怨恨。那些在山中的人,暴露在暑雨之中,被蛇虎伤害,孤独危险,饥渴交迫,无处申诉。他们最初因为杨晟不是他们的主人而不跟随他,现在司徒不加以安抚体恤,他们反而会思念杨氏了。”宗侃很悲伤,不知不觉多次移动坐席,向前问他。先成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现在各营寨每天早晨派出六七百人,进山淘虏,傍晚回来,毫无守备的意思。幸好城里没有人,万一有聪明的人为他们出谋划策,让他们乘虚突击,先在门内埋伏精兵千人,登上城墙看到淘虏的人稍远,就派出弓弩手和炮手各一百人,攻击营寨的一面,随后用役卒五百人,背着柴草泥土填壕沟为道路,然后派出精兵奋力攻击,并且焚烧营寨。又在其他三面城下各派出耀兵,各营寨都各自防御,无暇互相救援,城里得以增兵继续出击,这样能不败吗?”宗侃惊惧地说:“这确实有可能,怎么办呢?”先成请求分条列出情况来禀报王建,宗侃就命先成起草,大意说:“现在所禀报的事情,需要四面都共同知晓,宗侃所管辖的只是北面,如果所禀报的可以听从,请求用牙旗发布施行。”事情共七条:“其一,请求招安山中百姓。其二,请求禁止各营寨军士及子弟,不得有一人擅自出去淘虏,仍然在各营寨旁七里内立表,允许砍柴放牧,敢越过表的人斩首。其三,请求设置招安寨,中间能容纳数千人,用来安置所招来的百姓。宗侃请求挑选所部将校中谨慎干练的人为招安将,让他率领三十人,日夜执兵器巡逻守卫。其四,招安之事,必须委托一人总领。现在榜帖已经发下,各营寨必定各自派军士进山招安,百姓见了,无不惊疑,像老鼠见了狸猫,谁肯来呢。要招安他们必须有其方法,希望发下帖子交给宗侃专门掌管此事。其五,请求严令四寨指挥使,全部搜出前些日子所掳掠的彭州男女老幼,集合在营场,有父子、兄弟、夫妇自相认领的,就让他们相从,造册登记人数,部送招安寨,有敢私自藏匿一人的斩首。仍请求勒令府中诸营,也令严加搜捕,有从军前先寄回来的,酌情给予资粮,全部部送归招安寨。其六,请求在招安寨中设置九陇行县,以前南郑令王丕代理县令,设置曹局,安抚百姓,选择其中健壮的子弟,给予帖子让他们自己进山,招其亲戚。他们知道司徒严禁侵夺掳掠,前日被军士所掳的都能安居,必定欢呼踊跃,互相率领下山,如子归母,不出几天就全部出来。其七,彭州土地适宜种麻,百姓未进山时大多沤藏了麻,应该令县令晓谕百姓,各自回到田里,拿出所沤的麻卖掉,作为资粮,必定渐渐恢复产业。”王建得到后大喜,立即施行,完全按照所申说的。第二天,榜帖发到,威严的命令赫赫,没有人敢违犯。三天后,山中百姓争相出来,奔赴招安寨像赶集一样,寨子容纳不下,就开拓扩大。渐渐有了集市,又拿出麻来卖。百姓看到村落没有抄掠的祸患,渐渐辞别县令,恢复旧业。一个月余,招安寨都空了。
秋八月辛丑,李茂贞攻取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贞、杨守忠、满存逃奔阆州。
冬十二月壬午,王建派他的将领华洪在阆州攻打杨守亮,击败了他。王建派节度押牙延陵人郑顼出使朱全忠,全忠问剑阁的情况,郑顼极力说它险要。全忠不信,郑顼说:“如果不把实情告知,恐怕耽误您的军机。”全忠大笑。
二年春正月,东川留后顾彦晖已经与王建有嫌隙,李茂贞想安抚他使他服从自己,上奏请求再赐给彦晖节度使旌节,下诏任命彦晖为东川节度使。茂贞又奏请派知兴元府事李继密救援梓州,不久,王建派兵在利州击败东川、凤翔的军队。彦晖求和,请求与茂贞断绝关系,于是答应了他。
二月甲戌,加授西川节度使王建同平章事。王建多次请求杀陈敬瑄、田令孜,朝廷不允许。夏四月乙亥,王建派人告发陈敬瑄谋反作乱,在新津杀了他。又告发田令孜私通凤翔书信,下狱而死。王建让节度判官冯涓起草表章上奏,说:“开匣放出老虎,孔宣父不责备他人。当路斩杀蛇,叔孙敖大概不是为自己。专权杀戮不施行于国门之外,先机恐怕失于弯弓射程之内。”冯涓是冯宿的孙子。
干宁元年夏五月,王建攻打彭州,城中人相食,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城投降。王先成请求修筑龙尾道,连接到女墙。丙子,西川兵登上城墙,杨晟仍然带领众人奋力作战,刀子都虞候王茂权杀了他。俘获彭州马步使安师建,王建想让他做将领,师建哭泣推辞说:“师建发誓与杨司徒同生死,不忍心再事奉新主,只求快死为恩惠。”王建再三劝谕他,不听从,于是杀了他,以礼安葬并祭奠他。更改赵章姓名为王宗勉,王茂权名为王宗训,又更改王钊姓名为王宗谨,李绾姓名为王宗绾。
秋七月,绵州刺史杨守厚去世,他的将领常再荣举城投降王建。
二年秋九月,王建派简州刺史王宗瑶等率领军队奔赴国难,甲戌,驻军于绵州。当时王镇进犯宫殿。冬十一月,雅州刺史王宗侃攻取利州,抓获刺史李继颙,杀了他。
十二月甲申,阆州防御使李继雍、蓬州刺史费存、渠州刺史陈璠各自率领所部兵马投奔王建。
王建上奏说东川节度使顾彦晖不发兵赴国难,反而掠夺辎重,派泸州刺史马敬儒切断峡路,请求兴兵讨伐他。戊子,华洪在楸林大败东川兵,俘获斩杀数万人,攻取楸林寨。
丙申,王建攻打东川,别将王宗弼被东川兵擒获,顾彦晖收养他为义子。戊戌,通州刺史李彦昭率领步兵二千人投降王建。
三年春正月,西川将领王宗夔攻取龙州,杀死刺史田昉。闰月丁亥,果州刺史张雄投降王建。
夏五月丙戌,皇上派中使到梓州调解两川,王建虽然奉诏回成都,然而仍然连兵未解。荆南节度使成汭和他的将领许存溯江而上掠夺地方,尽取滨江州县。武泰节度使王建肇放弃黔州,收集余众保卫丰都,许存又引兵西取渝、涪二州。成汭任命他的将领赵武为黔州留后,许存为万州刺史。赵武多次攻打丰都,王建肇不能守住,与许存都投降王建。王建忌惮许存的勇略,想杀他,掌书记高烛说:“您正在招揽英雄以图霸业,他穷困来归附我们,为何杀他。”王建让他戍守蜀州,暗中让知蜀州王宗绾监视他。宗绾秘密报告说许存忠诚勇敢谦逊厚道,有良将之才,王建于是放过他,更改他的姓名叫王宗播。
秋八月癸丑,任命王建为凤翔西面行营招讨使。
四年春二月戊午,王建派邛州刺史华洪、彭州刺史王宗祐率领军队五万攻打东川,任命戎州刺史王宗谨为凤翔西面行营先锋使,在玄武击败凤翔将领李继徽等。继徽本姓杨,名崇本,是李茂贞的义子。
庚申,王建任命决云都知兵马使王宗侃为应援开峡都指挥使,率领军队八千奔赴渝州,决胜都知兵马使王宗阮为开江防送进奉使,率领军队七千奔赴泸州。辛未,宗侃攻取渝州,迫使刺史牟崇厚投降。癸酉,宗阮攻取泸州,斩杀刺史马敬儒,峡路开始畅通。凤翔将领李继昭救援梓州,留下副将守剑门,西川将领王宗播攻击并擒获了他。
夏四月,任命右谏议大夫李洵为两川宣谕使,和解王建和顾彦晖。
五月丙戌,王建任命节度副使张琳守成都,自己率领军队五万攻打东川。更改华洪姓名为王宗涤。
六月,李茂贞上表说王建攻打东川,连兵多年,不听诏命,甲寅,贬王建为南州刺史。乙卯,任命李茂贞为西川节度使。癸亥,王建攻取梓州南寨,抓获其将领李继宁。丙寅,宣谕使李洵到达梓州,己巳,在张杷砦见到王建,王建指着执旗的人说:“战士的心情,不可强夺啊。”
王建与顾彦晖打了五十多仗,九月癸酉初一,围攻梓州。蜀州刺史周德权对王建说:“您与彦晖争夺东川三年,士兵疲于箭石,百姓困于运输。东川群盗多占据州县,彦晖懦弱而无谋,想为偷安之计,都用厚利引诱他们,倚仗他们的救援,所以坚守不下。现在如果派人以祸福晓谕贼帅,来的人赏给官职,不服从的用兵威吓,那么他所倚仗的,反而为我们所用。”王建听从了他,彦晖的势力更加孤立。德权是许州人。
又任命王建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
冬十月壬子,知遂州侯绍率领军队二万,乙卯,知合州王仁威率领军队一千人,戊午,凤翔将领李继溥带领援兵二千,都投降王建。王建攻梓州更加猛烈。庚申,顾彦晖聚集他的宗族和义子一起饮酒,派王宗弼到王建那里归顺。酒喝得酣畅时,命令他的义子瑶杀了自己和同饮的人,然后自杀。王建进入梓州,城中兵还有七万人,王建命令王宗绾分兵攻占昌、普等州,任命王宗涤为东川留后。
十二月壬戌,王建从梓州返回,戊辰,到达成都。
光化元年春正月,任命兵部尚书刘崇望为同平章事,充任东川节度使。夏五月,朝廷听说王建已经任用王宗涤为东川留后,于是召刘崇望回朝,任兵部尚书,仍以王宗涤为留后。秋九月己丑,东川留后王宗涤对王建说,东川封疆五千里,公文往来,动辄超过几个月,请求分遂、合、泸、渝、昌五州另为一镇,王建上表报告。冬十月丁巳,任命东川留后王宗涤为节度使。
三年春二月庚申,任命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中书令。夏六月癸亥,加授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同平章事。秋七月甲寅,任命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东川信武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
天覆元年春三月,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因病请求代替,王建上表马步使王宗裕为留后。
闰六月,道士杜从法以妖妄之言诱使昌、普、合三州百姓作乱,王建派王宗黯率领军队会合东川、武信兵讨伐他们。龙台镇使王宗侃等讨伐杜从法,平定了他们。
二年春二月,西川兵到达利州,昭武节度使李继忠弃镇逃奔凤翔,王建任命剑州刺史王宗伟为利州制置使。
秋八月,西川军向兴元请求借道,山南西道节度使李继密派兵戍守三泉以抵抗他们。辛丑,西川前锋将王宗播攻打,没有攻下,退保山寨。亲吏柳修业对宗播说:“您带着全族归顺别人,不为他死战,用什么保全自己。”宗播对兵众下令说:“我和你们决战,取得功名,不然,就死在这里。”于是攻破金牛、黑水、西县、褒城四寨。军校秦承厚攻打西县,箭贯穿左眼,达到右眼,箭头出不来。王建亲自为他吸吮伤口,脓溃烂后箭头出来。王宗播攻打马盘寨,继密战败,逃回汉中。西川军乘胜到达城下,王宗涤率领众人先登上城墙,于是攻克了汉中,继密请求投降,被迁往成都。得到士兵三万,骑兵五千。宗涤进驻汉中。王建说:“继密残害三辅百姓。”因为他的投降,不忍心杀,恢复他的姓名叫王万弘,不按时召见。诸将欺凌他,万弘终日纵酒,俳优之辈也加以戏弄讥诮。万弘不胜忧愤,醉酒后投池水而死。
下诏任命王宗涤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宗涤有勇略,得众心,王建忌惮他。王建建造府门,用朱丹彩绘,蜀人称之为“画红楼”,王建认为宗涤的姓名和它相应,王宗佶等人嫉妒他的功劳,又编造流言蜚语构陷他。王建召宗涤到成都,责问他,宗涤说:“三蜀大致平定,大王听信谗言,杀功臣可以了。”王建命令亲随马军都指挥使唐道袭夜晚用酒灌醉他,把他缢杀了,成都为此罢市,连营痛哭,如同死了亲人一般。王建任命指挥使王宗贺代理兴元留后。道袭是阆州人,起初以舞童身份事奉王建,后来逐渐参与谋画。
九月戊申,武定节度使李思敬以洋州投降王建。冬十月,王建攻取兴州,任命军使王宗浩为兴州刺史。
三年夏四月,王建出兵秦、陇,趁着李茂贞的衰弱。派判官韦庄入朝进贡,也和朱全忠修好。全忠派押牙王殷回访,王建和他宴饮。王殷说:“蜀地甲兵确实很多,只是缺少马罢了。”王建变了脸色说:“当道江山险阻,骑兵无处施展。然而马也不缺,押牙稍留,当一起检阅。”于是召集各州马匹,在星宿山大检阅,官马八千,私马四千,队伍很整齐。王殷叹服。王建本来是骑将,所以得到蜀地之后,在文、黎、维、茂州买胡马,十年之间,就到了这个数目。
秋八月庚辰,加授西川节度使西平王王建守司徒,进爵蜀王。
天祐元年春二月,皇上派密使持御札向王建告难。当时朱全忠劫持皇上回洛阳。王建任命邛州刺史王宗祐为北路行营指挥使,率领军队会合凤翔兵迎接车驾。到了兴平,遇到汴兵,不能前进而返回。王建开始自己用墨制任命官员,说:“等车驾回长安当上表报告。”
王建赋敛繁重,没有人敢说。冯涓趁着王建生日献上颂词,先赞美功德,后说百姓的疾苦。王建惭愧道歉说:“像你这样忠谏,功业有什么可担心的。”赐给他金帛。从此赋敛稍微减轻。
二年冬十一月,昭宗之丧,朝廷派告哀使司马卿宣谕王建,到这时才进入蜀境。西川掌书记韦庄为王建谋划,派武定节度使王宗绾晓谕司马卿说:“蜀地的将士,世代受唐恩,去年听说皇上东迁,总共上了二十表,都没有答复。不久有士兵从汴州来,听说先帝被朱全忠弑逆。蜀地将士正日夜枕戈,想为先帝报仇。不知道现在使者前来,有什么事情宣谕。舍人应该自己考虑进退。”司马卿于是返回。
三年冬十月丙戌,王建开始在蜀建立行台,面向东方舞蹈,号啕痛哭,说:“自大驾东迁,制命不通,请暂时设立行台,采用李晟、郑畋的先例,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职。”仍然用榜帖告谕所部藩镇州县。
后梁太祖开平元年秋九月,蜀王召集将佐商议称帝,都说:“大王虽然忠于唐,唐已经灭亡了,这就是所谓天给与却不取的人。”只有冯涓献议请求以蜀王身份称制,说:“朝廷兴起则没有违背称臣,贼人在则不同流合污。”蜀王不听,冯涓闭门不出。蜀王采用安抚副使、掌书记韦庄的计谋,率领吏民哭泣三天。己亥,即皇帝位,国号大蜀。辛丑,任命前东川节度使兼侍中王宗佶为中书令,韦庄为左散骑常侍、判中书门下事,阆州防御使唐道袭为内枢密使。韦庄是韦见素的孙子。
蜀主虽然不识字,但喜欢与书生谈论,粗略懂得其中的道理。当时唐朝的士族大多为躲避战乱而来到蜀地,蜀主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让他们整理修订过去的典章制度,因此蜀地的典章文物保留了唐朝的遗风。
蜀主的长子校书郎宗仁年幼时因病残疾,于是立其次子秘书少监宗懿为遂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