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三匈奴刘聪

匈奴刘聪、羯胡石勒、铁弗刘虎、徒何慕容廆、临渭氐苻健、羌姚苌、略阳氐吕光。

帝王与天地德行相配，拥有四海，所谓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夏商周三代以前，守卫在海外，秦吞并各国，汉统一天下。到了桓帝灵帝时政治败坏，九州分裂，曹操平定贼寇灾难，曹丕占有中原，于是有伪吴孙权在长江一带假借天命，僭越的刘备在岷蜀盗取名号。为什么呢？戎人中椎髻的首领，夷俗中断发的酋长，世代推崇凶恶的品德，很少听闻王道，煽动跋扈之气，欣然追随违命之徒。加上中原躲避战乱，华夏逃避仇敌，想要依托号令的声威，期盼趁着乱世的机会。趁着忧虑的空隙，于是相互称君称长，偷取名号窃据权位，在一隅之地苟且喘息。甚至指着井星和络星，假借上帝的福祉；妄说黄旗，称为人君的气象。论及土地不超出长江汉水，说地方只连接褒斜道，却声称握有皇符，秉持帝籍，三公鼎立，与帝王并驾齐驱。溺水的人必然发笑，大概就在于此吧？如果鳖灵可以比周王，夫差能与汉祖相提并论，尉他确定黄屋的尊贵，子阳成就绶玺的荣耀，难道真是这样吗？等到钟会一将的威势，王濬偏师的兵力，却使骡车西至，侯盖北向，天意人心不许可，断然可知。

晋朝国运不长久，正逢丧乱，异类纷飞，奸凶角逐，内部祸患兴起于亲戚，外部灾祸结于藩镇。刘渊一呼，石勒相继响应，两位皇帝沉沦，两都覆灭。徒何乘机作乱，氐羌接连为害，夷楚在江淮喧嚣鼓噪，胡虏在瓜州凉州反叛更替，加上张氏占据山河之间，顾氏依恃辽海之曲。各自声称顺应历数，人人都说迁转国鼎。有的互相吞食，交替驱除；有的凶暴未驯，等待我们的斧钺。

太祖在参合振奋风霜，在中山擂动雷电，黄河以北，全部归顺。世祖睿智谋略暗中施举，神武独断专行，因为僭伪尚未平定，九州仍受阻隔，慷慨有统一之志。随后战车年年出动，神兵四面出击，保全国家攻克敌人，讨伐罪人抚慰百姓，于是使那些专权施令、擅作威福的人，西从流沙，东到沧海，没有不在东门安排馆舍，在北阙悬挂头颅的。只有那极远地区的残余敌虏，没有拔除根株；边陲的狡猾残余，还有余孽。而向北越过瀚海沙漠，折断其肩膀大腿；向南深入江湖，掏出其肠胃。虽然骸骨仅存，脂膏都已耗尽；呼吸才能抬起，魂魄早已游荡。高祖圣明恭敬顺应时势，迁都改作，日转云移，风行电扫。梳辫子的首领，不是逃跑就是归附；穿草衣的酋长，珍宝接连进献。还因为侍子不来，乘机攻取动乱，五牛旗一指，六军驰骋道路，斩其武臣骁将，摧毁其汤池石城。假使当时没有谷塘之祸，百姓没有鼎湖之思；向北可以焚烧毡帐，收服服饰，削弱拉弓的左衽之人，在龙荒放牧；向南则暴露鲸鲵，改变水居的文身之人，化为言语同于习俗。不久因为寿春内附，华阳归服，那小小的江阴之地，担忧被缚颈。肃宗以冲年即位，不久母后临朝，致力崇尚宽政，求取朝野和睦，把荒远之地置之度外，把蛮夷看作鸡肋。然而狡猾的狄人相继，部落离心，敌帅飘然，穷途归附我们，怜悯其眼目，同情其颠沛流亡，把他们送回故庭，恢复其保塞之责。

魏道将要亏损，祸患出于权幸，事情在内邪僻，百姓在外惊恐，疆场崩溃，藩篱倾覆，阴朔委命之辈，云集雾合。在上失去道义，在下极其艰难，政乱如风中之草，军队覆灭如弹丸，十数年间，中原衰败。而长江边的巨猾，窥伺上国，蛇蝎肆毒，侵犯我们边境。毡裘之人相率，马头向南，白山、辽水之间，狐鼠群游。魏德虽然衰落，天命未改，援救倾危，齐武电发，屈身治理世事，大济横流。和戎远略，用谋急救急病，使者四出，晓以德音。于是舟车相接，驼驴尾相连，烽火不警，哨所空设。而水乡之大猾，好利忘信，收纳我们叛逃者，共同举斧，于是有寒山之战，涡阳之战。

纠合楚地之人，覆灭其巢穴，萧衍以疲弱之卒，萧纲其实鸩死。獯虏那环，不久也被歼灭。

自二百余年以来，僭盗很多了，天道人事，最终有所归向，就像众星环绕北极，百川奔赴大海。现在汇总这些僭伪，列于国史，使后世好事之人，知道僭盗的始终。

匈奴刘聪，字玄明，一名刘载，是冒顿的后代。汉高祖把宗室之女嫁给冒顿，所以他的子孙以母姓为氏。祖父刘豹，任左贤王。到魏国分匈奴部众为五部，以刘豹为左部帅。刘豹虽然分属五部，但都家在晋阳汾河之滨。

父亲刘渊，身材壮伟，体力过人。晋初作为人质，在洛阳。刘豹去世，刘渊代任。后来改帅为都尉，以刘渊为北部都尉。杨骏辅政，任刘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汉光乡侯。后来因部民叛逃出塞获罪，免官。永宁初年，成都王司马颖上表任刘渊为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

等到齐王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与司马颖等相互诛杀，北部都督刘宣等人暗中商议反叛，谋划推举刘渊为大单于。当时刘渊在邺城，于是派呼延攸将此谋划告诉刘渊。刘渊请求回去参加葬礼，司马颖不许。司马颖为皇太弟，任刘渊为太弟屯骑校尉。晋惠帝讨伐司马颖时，任刘渊为辅国将军、都督北城守事。等到惠帝失败，任刘渊为冠军将军，封卢奴伯。不久并州刺史司马腾、幽州刺史王浚，起兵讨伐司马颖，司马颖军队战败。刘渊对司马颖说：“现在二镇跋扈，部众超过十万，恐怕不是宿卫及近郡士民所能抵御的。我当为殿下回去劝说五部，招集义众，奔赴国难。”司马颖高兴，拜刘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

刘渊到左国城，刘宣等上大单于的称号，二十天之间，部众便达五万，定都离石。刘渊对刘宣等人说：“帝王岂有常理，上应效法汉高祖，下应效法魏武帝。但晋人未必与我同心，汉朝拥有天下世代长久，恩德结于民心，我又是汉朝的外甥，结为兄弟，兄死弟继，不也可以吗？现在暂且可称汉，追尊后主，以怀民望。”于是迁到左国城，自称汉王，设置百官，年号元熙，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攻击郡县。

桓帝十一年，晋并州刺史司马腾前来求师，桓帝亲自率领万名骑兵救援司马腾，斩杀刘渊将领綦母豚，刘渊向南逃到蒲子。记载在《序纪》。

晋光熙元年，刘渊进据河东，攻克平阳、蒲坂，于是定都平阳。晋永嘉二年，刘渊称帝，年号永凤。后来汾水中得玉玺，文字是“有新保之”，原来是王莽的玉玺。得到的人因此增加“渊海光”三字而进献，刘渊认为是自己的祥瑞，改年号为河瑞。任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录尚书事，在平阳西设置单于台。刘渊去世，刘和僭位。刘聪是刘和第四弟，杀刘和而自立。

刘聪长臂善射，能拉三百斤的弓。晋新兴太守郭颐征辟为主簿，委任郡事。举荐良将，任骁骑别部司马。齐王司马冏任为国中尉。出任左部司马，不久迁右部尉。太宰、河间王司马颙上表任为赤沙中郎将。因刘渊在邺城，害怕被成都王司马颖所害，逃奔司马颖，司马颖很高兴，拜为右积弩将军，参前锋战事。随同回左国。刘渊称大号，拜为大司马，封楚王。等到僭位，年号光兴。刘聪派王弥、刘曜攻陷洛阳，俘获晋怀帝，改年为嘉平。

刘聪于是骄奢淫暴，杀戮不止，诛杀公卿，接连不断。纳其太保刘殷两个女儿为左右贵嫔，又纳刘殷四个孙女为贵人，六刘的受宠，倾于后宫。刘聪很少再出外，事情都由中黄门奏报，左贵嫔决断。都水使者襄陵王刘摅因鱼蟹供应不上，将作大匠望都公靳陵因营造工程迟缓，都被斩于东市。刘聪游猎无度，早出晚归，在汾水观鱼，点烛延续白天。他的弟弟刘乂及儿子刘粲抬着棺材恳切进谏，刘聪发怒说：“我难道是桀纣幽厉吗？而你们这些人生来就是哭丧人！”

此前，刘琨前来告急，穆帝亲自率领大军，令长子六修攻打刘粲等，大破之。记载在《序纪》。

刘聪与群臣饮宴，逼晋帝敬酒。晋光禄大夫庾珉等谋划在平阳响应刘琨，于是杀害晋帝，诛杀庾珉等。改嘉平为建元。平阳地震，刘聪的崇明观陷落为池，水红如血，赤气冲天，有赤龙迅速离去。流星从牵牛星起，进入紫微星，龙形弯曲，光照大地，落在平阳北十里。看时是肉，长三十步，宽二十七步，臭气传到平阳。肉上常有无声的哭声，昼夜不止。刘聪厌恶。刘皇后生一蛇一虎，各自伤人而逃，寻找不到，不久看见在陨肉旁边。

刘聪派刘曜攻陷长安，俘获晋愍帝，改建元为麟嘉。武器库陷落，入地一丈五尺。刘聪从去年冬天到此时，于是不受朝贺，在后庭设立市场，与宫人宴饮嬉戏，连日不醒。立上皇后樊氏，樊氏是刘聪张后的侍婢。当时称皇后的有四人，佩皇后玺绶的有七人。阿谀奉承日日进献，货贿公行，后宫赏赐，动辄千万。有猪戴着进贤冠，狗戴着武弁系着绶带，一起升到刘聪座位，不久斗死，宿卫的人没有看见谁放进去的。平文二年，刘聪去世。

儿子刘粲，继承王位，年号汉昌。刘粲荒淫沉溺酒色，游荡后庭，军国大事，决断于大将军靳准。靳准率兵诛杀刘粲，刘氏男女无论老少都杀掉。靳准自称汉王，设置百官。不久被靳明所杀，部众投降刘渊族子刘曜。

刘曜，字永明。幼年丧父，被刘渊收养。颇知书计，志性不恒。勇武有力，一寸厚的铁，能射穿。因事当诛，逃亡隐藏朝鲜，客居为县卒，遇赦得回。刘聪末年，官至相国，镇守长安。靳准杀刘粲时，刘曜前来赴援，驻扎在赤壁。于是僭称尊号，改年光初。靳明投降刘曜后，刘曜还都长安，自称大赵。

刘曜西通张骏，南服仇池，穷兵黩武，再无安宁之年。又征发六百万劳力，营建其父及妻子两座坟墓，下通三泉，上高百尺，积石为基，周围二里，发掘古墓数以千百计，催促驱使役徒，继以脂烛照明，百姓嚎哭，充满道路。又增加九十尺。墓前石人有声音说“慎”。封其子刘胤为南阳王，以汉阳十三郡为国。在渭城设立单于台，设置左右贤王以下官职，都用杂种担任。刘曜得到黑兔，改年为太和。

石虎讨伐刘曜，刘曜击败他，于是在洛阳攻打石生。刘曜不抚慰士众，专与宠臣饮酒赌博，左右有人进谏，刘曜发怒斩杀。石勒进据石门，刘曜才得知，解金墉之围，在洛西列阵，准备与石勒交战。到西阳门，指挥军队进攻，平坦的军队于是大溃。刘曜坠入冰中，被石勒将领石堪擒获，石勒囚禁在襄国，不久杀于烈帝。元年，刘曜儿子刘毗率百官放弃长安西逃秦州。不久被石勒所灭。

羯胡石勒，字世龙，小字匐勒。他的祖先是匈奴别部，分散居住在上党武乡羯室，因此号称羯胡。祖父邪弈于，父亲周曷朱，一名乞翼加，都是部落小帅。周曷朱性格凶暴粗鲁，不被群胡所依附。石勒健壮，有胆略，好骑射，周曷朱常让他代替自己督管部胡，部胡爱戴信任他。

并州刺史司马腾逮捕了各胡人，到山东把他们卖掉充当军需，两个胡人共用一副枷锁，石勒也在其中。到了平原，卖给师氏做奴隶。师家靠近马场，石勒与牧马首领汲桑往来相互依托，于是招集了王阳、夔安、支雄、冀保、吴豫、刘膺、姚豹、速明、郭敖、刘征、刘实、张噎、乎延莫、郭黑略、张越、孔豚、赵鹿、支屈六等人，向东到赤龙、騄骥等皇家马苑，乘骑苑马回来抢夺丝绸珍宝来贿赂汲桑。成都王司马颖被废黜时，司马颖的旧将阳平人公师籓等自称将军，在赵魏之地起兵，部众达到数万人，石勒和汲桑率领牧人，乘着数百匹苑马前去投奔他。于是汲桑开始让石勒以石为姓，以勒为名。公师籓任命他为前队督。公师籓战败身亡，石勒与汲桑逃亡藏匿在苑中。司马颖将去河北时，汲桑任命石勒为伏夜牙门，率领牧人劫掠郡县关押的囚犯，合并军队来响应他，驻扎在平石。汲桑自号大将军，进军攻打鄴城，任命石勒为前锋都尉。攻打鄴城，攻克了。不久被晋将苟晞击败。

石勒前去投靠刘渊，被任命为辅汉将军、平晋王。刘聪继位，任命石勒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汲郡公。刘粲攻打洛阳，石勒留下长史刁膺统领步兵九万人，将辎重转移到重门，率领轻骑兵二万人在太阳与刘粲会合，在渑池大败晋监军裴邈，于是到达洛川。石勒从成皋出发，在仓垣包围了晋陈留太守王赞，被王赞击败。驻扎在文石津，准备北上攻打晋幽州刺史王浚。恰逢王浚的部将王甲始率领辽西鲜卑一万多骑兵在津北击败了刘聪的安北大将军赵固，石勒于是烧毁船只丢弃营寨，领军向柏门，迎接重门的辎重，在石门会合后渡过黄河。向南在陈郡攻打晋豫州刺史冯嵩，没有攻克，转而在繁昌进攻襄城太守崔广，斩杀了他。

在此之前，雍州的流民王如、侯脱、严嶷等人，在江淮之间起兵，接受刘渊的官位。听说石勒来了，感到恐惧，派遣一万人在襄城拒守，石勒击败了他们，全部俘虏了他们的部众。石勒到了南阳，驻扎在宛城的北山。王如派人来通好。石勒进攻宛城，攻克了，斩杀侯脱，使严嶷投降，全部吞并了他的部众。向南到襄阳，攻克了江西三十多个营垒，有了占据江汉的意图。石勒的右长史张宾认为不可，领军向北。

晋太傅、东海王司马越率领洛阳的二十多万军队讨伐石勒。司马越在军中去世，军人推举太尉王衍为主帅，率领部众向东。石勒追击，在苦县击败了他们。石勒分派骑兵包围他们并射箭，尸体堆积如山，杀死王衍及晋襄阳王司马范等十多万。司马越的世子司马毗听说司马越去世，从洛阳出来，跟随的人倾城而出。石勒在洧仓迎击司马毗，击败了他，抓住司马毗及晋宗室二十六王以及各位卿士，都杀掉了。与王弥、刘曜攻陷洛阳，将功劳归于王弥、刘曜。于是出轘辕关，在蒙城抓住了晋大将军苟晞，任命他为左司马。刘聪授予石勒镇军大将军、幽州牧，兼任并州刺史。采用张宾的计策，从南葛陂北上建都襄国。袭击幽州，擒获王浚，杀了他。刘聪加封石勒为陕东伯，可以专权征伐，自行任命刺史、将军、守宰、列侯，年终汇总上报。

等到刘粲被靳准杀害，石勒率领部众奔赴平阳。刘曜称帝，授予石勒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连同以前的十三郡，进爵为赵公。石勒到了平阳，靳明出城与石勒交战，石勒大败他，派遣兼左长史王修、主簿刘茂向刘曜献捷。靳明率领平阳的部众投奔刘曜，刘曜向西到粟邑。石勒焚烧了平阳的宫室，设置戍守后返回，将浑天仪和乐器运到襄国。刘曜派遣使者授予石勒太宰，兼任大将军；进爵赵王，增封七郡，连同以前的二十郡；出入有警卫清道，冠冕有十二旒，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如同魏武帝辅佐汉朝的先例。王修的舍人曹平乐留在刘曜朝中任职，对刘曜说：“大司马派遣王修等人来，外表极为恭敬，内心是来窥探强弱。”刘曜确实残破疲敝，害怕王修宣扬出去，大怒，追回策命并斩杀了王修。刘茂逃回，报告了王修的死状。石勒大怒，诛杀了曹平乐的父亲兄弟，夷灭了他的三族。又知道追回了太宰、赵王的任命，愤怒地说：“帝王兴起，又有什么常规呢？赵王、赵帝，我自己来取，名号大小，岂是你所能节制的！”石勒于是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赵王，以二十四郡为赵国，号称赵元克年，即平文三年。

石勒派遣使者求和，请求做兄弟，斩了他的使者断绝关系。从此朝会，常常僭用天子的礼乐，来宴飨群臣。烈帝元年，石勒又派遣使者求和，烈帝答应了。

二年，石勒僭称皇帝，设置百官，年号建平。虽然建都襄国，又营建鄴宫，动用数十万工匠，日夜兼程。五年，石勒去世，儿子石大雅僭立。

石大雅，名字触犯显祖庙讳。石大雅继位，年号延熙。石虎废黜石大雅为海阳王而僭立，不久杀了他。

石虎，字季龙，是石勒的侄子。祖父叫匐邪，父亲叫寇觅。寇觅有七个儿子，石虎排行第四。石勒的父亲从小把他当儿子养，所以有人称他是石勒的弟弟。晋永兴年间，与石勒失散。永嘉五年，刘琨将石勒的母亲王氏及石虎送到葛陂，当时石虎十七岁。生性残忍，游猎没有节制，能左右开弓，喜欢用弹弓弹人，军中很怕他。石勒告诉母亲说：“这个孩子凶暴无赖，如果让军人杀了他，名声可惜，应该自己除掉他。”王氏说：“快牛在犊子时，大多能弄破车。暂且忍耐一下，不要拒绝他。”到十八岁，身高七尺五寸，骑马射箭迅速敏捷，勇猛冠绝当时。将佐亲戚，没有不敬畏的，石勒非常赞赏他。但酷毒残害过分，军中有健壮与自己相等的人，趁着打猎戏谑，就杀掉。至于攻陷城池营垒，不再分别善恶，坑杀男女，很少有遗漏的。统率部下严整，没有人敢侵犯，指挥进攻讨伐，所向无敌。所以石勒对他宠信更深，倚仗他专任征讨之职。

刘聪任命石虎为魏郡太守，镇守鄴城三台；又封繁阳侯，食邑三千户。石勒为赵王，任命石虎为车骑将军，加侍中、开府，进封中山公。石勒称帝，任太尉、守尚书令，封中山王，食邑万户。

石勒死后，石虎擅自诛杀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派儿子石邃率领士兵进入石大雅的宫殿，直卫文武都逃散。石大雅非常恐惧，自己陈述软弱无能，让位给石虎。石虎说：“如果你不能胜任，天下自当有大义，何须预先议论。”于是逼迫立之。石虎自任丞相、魏王。石虎将石勒的文武旧臣，都补任丞相的闲散职务，他府中的旧属亲信，都占据台省禁要职位。将石勒的太子宫改为崇训宫，迁徙石勒的妻子刘氏以下居住，挑选其中美丽贤淑的以及车马服饰，都归石虎府第。刘氏对彭城王石堪说：“丞相便来欺凌践踏，恐怕国祚的灭亡不会太久了。真可以说是养虎自残。王将如何图谋？”石堪说：“先帝的旧臣，都被排斥在外，军队不再由人掌握，宫殿之中，无处策划。我请求逃出到兖州，占据廪丘，扶植南阳王石恢为盟主，以太后诏书宣告各位牧守、征镇，命令各自率领义兵共同讨伐凶逆，没有不成功的。”刘氏同意了。不久，石堪的计策没有成功，石虎将他烧死，又杀了刘氏。石生先镇守长安，石朗镇守洛阳，一起起兵讨伐石虎，被石虎消灭。

石虎于是自立为大赵王，年号建武，从襄国迁都到鄴城。于是杀了石大雅及其母亲程氏，以及石大雅的各个弟弟。当初，石虎穿着衮冕，准备祭祀南郊，照镜子没有头，非常恐怖，不敢称皇帝，于是自贬为王。让太子石邃审阅尚书奏事，只有选拔牧守、祭祀郊庙、征伐、刑断，才亲自过目。石虎又改称大赵天王。石邃呈报事情，石虎生气地说：“这是小事，何必呈报！”有时候石邃来问，又发怒说：“为什么不呈报！”诘责杖打，每月两三次。石邃非常怨恨，私下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皇帝难伺候，我想做冒顿那样的事，你们跟从我吗？”李颜等吓得不敢回答。石虎听说后大怒，杀了石邃及其男女二十六人，一口棺材埋葬，诛杀他的宫臣支党二百多人。立次子石宣为太子。

石虎在鄴城建造台观四十多所，营建长安、洛阳两宫，工匠四十多万人。又想从鄴城修建阁道，直到襄国。下令河南四州准备南征的装备，并、朔、秦、雍严整西讨的物资，青、冀、幽州三五发兵。各州制造铠甲的有五十万人。劳役扰民，百姓失业，能够从事农桑的十家只有三家。船夫十七万人，被水淹死、被石虎害死的，三分之一。课责征士，五人一辆车、两头牛、米各十五斛、绢十匹。各项赋役有不办理的，都以斩首论处。穷困百姓大多卖子来充军制，仍然不够的，就在路上自缢。死的人相望，仍然征发不已。太武殿建成，图画忠臣、孝子、烈士、贞女，都变成胡人形象，头缩进肩膀。石虎非常厌恶。

派遣司虞中郎将贾霸率领工匠四千，在东平冈山制造猎车一千辆，辕长三丈，高一丈八尺，置高一丈七尺；格虎车四十辆，上面设立两层行楼。南到荥阳，东到阳都，派御史监察。其中的禽兽，百姓有触犯的处以死刑。御史借此擅作威福，百姓有美女、好牛马，求取不得，便诬陷以犯兽论处，百姓相继死亡，海岱、河济之间，百姓没有安宁之志了。又征发百姓牛二万多头，配给朔州牧官。增加内官二十四等，东宫十二等，各公侯七十多国，都为他们设置女官九等。在此之前，大规模征发民女二十岁以下、十三岁以上三万多人，分为三等，来分配。郡县有迎合旨意的，务求美丽贤淑，抢夺他人妻子九千多人。民妻有美色的，豪势因而胁迫，大多自杀。太子、诸公私自下令采选的，也近一万。

建国九年，石虎派遣使者朝贡。

石虎让太子石宣和石宣的弟弟秦公石韬隔日审阅尚书奏事。石宣厌恶石韬与自己相等，对宠臣杨柯、牟成等人说：“你们杀了石韬，我进入西宫，应当将石韬的国邑分封给你们。石韬死后，皇上一定亲自来吊丧，趁机办大事，没有不成功的。”杨柯等人答应了，于是夜里进入石韬府第杀了他。石虎准备出宫临吊石韬的丧事，司空李农劝谏，才停止。第二天，有人告发，石虎大怒，用铁环穿透石宣的下巴锁住他，做了几斗木槽，和以羹饭，用猪狗的方式喂他。拿杀害石韬的刀杖，舔上面的血，号叫的声音震动宫殿。在城北堆积柴火，树立木标，标顶安置辘轳，穿以绳子。将石宣送到标所，让石韬亲信的宦官郝雅、刘灵拔他的头发，抽他的舌头，用绳子穿过他的下巴，用辘轳绞上去。刘霸砍断他的手足，挖眼剖腹，像石韬的伤一样。四面放火，烟焰冲天，石虎从昭仪以下数千人，登上中台观看。火灭后，取灰分放在各个门道路口。杀了他的妻子儿女二十九人，诛杀他的四率以下三百人、宦官五十人，都车裂、肢解，丢到漳水。污染他的东宫，用来养猪牛。

十二年，石虎自称皇帝，年号太宁。

石虎死后，小儿子石世僭立。石虎的养孙石闵杀了石世，以石世的哥哥石遵为主。石遵任命石闵为大将军辅政。石遵立位七天，大风、雷震、白天昏暗，火水一起降下，烧了太武殿，蔓延到宫内府库，直到阊阖门。火一个多月才灭。

石遵的兄长石鉴，又杀了石遵自立为帝，年号青龙。石鉴的弟弟石苞与胡人张才、孙伏都等人密谋刺杀冉闵，没有成功而被杀。从凤阳门到琨华殿，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流成池塘。冉闵知道胡人不肯为自己所用，于是关闭邺城四门，大肆屠杀胡人，长得像胡人的晋人也多被滥杀。冉闵于是杀掉石鉴自立为帝，彻底灭掉石氏家族。冉闵本姓冉，于是恢复本姓，自称大魏，年号永兴。不久被慕容俊擒获。

铁弗刘虎，是南单于的后裔，左贤王去卑的孙子，北部帅刘猛的侄子，居住在新兴郡虑虒县以北。北方人把胡父鲜卑母的人称为“铁弗”，因此以此为称号。刘猛死后，他的儿子副仑前来投奔。刘虎的父亲诰升爰代领部落。诰升爰又名训兜。诰升爰死后，刘虎继位。刘虎又名乌路孤。起初臣服归附于国家，后来因部落人口逐渐增多，起兵反叛。平文帝与晋朝并州刺史刘琨共同讨伐他，刘虎逃往朔方，归附刘聪，刘聪因刘虎是同宗，任命他为安北将军、监鲜卑诸军事、丁零中郎将。刘虎又渡过黄河侵犯西部，平文帝迎击，大败他，刘虎退兵逃出塞外。昭成帝初年，刘虎又侵犯西部，昭成帝派兵迎讨，再次大败他。刘虎死后，儿子务桓代领部落，派遣使者归顺。

务桓，又名豹子。他招集部落，成为各部中的强者。他暗中勾结石虎，石虎任命他为平北将军、左贤王。

务桓死后，弟弟阏陋头继立。阏陋头密谋反叛，详情记载在《序纪》中。后来务桓的儿子悉勿祈驱逐阏陋头自立。悉勿祈死后，弟弟卫辰继立。

卫辰，是务桓的第三个儿子。继立之后，派儿子入朝进贡，昭成帝把女儿嫁给卫辰为妻。卫辰暗中勾结苻坚，苻坚封他为左贤王。卫辰派使者向苻坚请求，要求在内地耕种，春天来秋天去，苻坚答应了。后来卫辰抢掠苻坚边境百姓五十多口作为奴婢献给苻坚，苻坚责备他并让他归还。卫辰于是背叛苻坚，专心归附本国，起兵攻打苻坚，苻坚派建节将军邓羌讨伐并擒获了他。

苻坚亲自到达朔方，任命卫辰为夏阳公，统领他的部落。卫辰因苻坚让他返回故国，又依附于苻坚，虽然与本国贡使不断，但诚意敬意有所违背。昭成帝讨伐卫辰，大败他，收服了他部落的十分之六七。卫辰逃奔苻坚，苻坚送他回朔方，并派兵戍守。昭成帝末年，卫辰引导苻坚来侵犯南部边境，朝廷军队大败。苻坚于是将卫辰的国民分为两部，黄河以西归卫辰管辖，黄河以东归刘库仁管辖。详情记载在《燕凤传》中。苻坚后来任命卫辰为西单于，督管河西各部杂胡，驻扎在代来城。

慕容永占据长子时，任命卫辰为使持节、都督河西诸军事、大将军、朔州牧，驻守朔方。姚苌也派使者结好，任命卫辰为使持节、都督北朔杂夷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河西王、幽州牧。卫辰屡次成为边患。

登国年间，卫辰派儿子直力鞮侵犯南部，部众八九万人，太祖军队只有五六千人，被他们包围。太子于是用战车组成方阵，一边作战一边前进，在铁岐山南大败敌军，直力鞮单骑逃走，缴获牛羊二十多万。乘胜追击，从五原金津南渡黄河，直捣其国境，居民惊骇混乱，部落奔逃溃散，于是到达卫辰居住的悦跋城。卫辰父子惊慌逃遁，太祖分派诸将率轻骑追击。陈留公元虔向南到达白盐池，俘虏了卫辰的家属；将军伊谓到达木根山，擒获直力鞮，全部兼并了他的部众。卫辰单骑逃跑，被他的部下杀死，首级被传送到行宫，缴获马、牛、羊四百多万头。在此之前，黄河水红得像血，卫辰厌恶这种景象，等到卫辰灭亡时，诛杀他的族人，并将尸体投入河中。卫辰的第三个儿子屈孑，逃亡投奔薛干部帅太悉伏。

屈孑，本名勃勃，太宗改其名为屈孑，屈孑的意思是卑下。太悉伏将他送到姚兴那里，姚兴的高平公破多罗没弈于把女儿嫁给他。屈孑身高八尺五寸，姚兴见到后认为他不同寻常，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加授奉军都尉，经常参与军国大议，宠遇超过功勋旧臣。姚兴的弟弟济南公姚邕对姚兴说：“屈孑天性不仁，难以亲近养育，对他宠信太过，我私下感到困惑。”姚兴说：“屈孑有济世之才，我正要收用他的才能，与他共平天下，有什么不可以？”于是任命屈孑为安远将军，封阳川侯，让他协助没弈于镇守高平，商议将义城、朔方的杂胡以及卫辰部众三万人配给他，以便伺机侵犯边境。姚邕坚决劝谏认为不可，姚兴说：“你怎么知道他的禀性？”姚邕说：“屈孑对上傲慢，对下残忍，贪婪暴虐，六亲不认，轻易改变立场，宠信他超过本分，最终会成为边患。”姚兴于是作罢，任命屈孑为持节、安北将军、五原公，配给三交五部鲜卑二万多帐落，镇守朔方。

太祖末年，屈孑袭击杀害没弈于，吞并了他的部众，僭称大夏天王，年号龙升，设置百官。姚兴这才后悔。屈孑耻于姓铁弗，于是改为赫连氏，自称光辉赫赫与天相连；又称他的旁支为铁伐氏，说他的宗族刚锐如铁，都可以攻伐他人。

刘裕攻打长安，屈孑听说后高兴地说：“姚泓岂能抵挡刘裕，刘裕必定消灭他。等刘裕离开后，我取长安如同捡拾遗物。”于是秣马厉兵，休养士卒。等到刘裕擒获姚泓，留下儿子刘义真镇守长安，屈孑攻打他，大败刘义真，将人头堆积成京观，称为“髑髅台”。于是在灞上僭称皇帝，年号昌武，定都统万。在城南刻铭，颂扬他的功德。以长安为南都。

屈孑性格骄横暴虐，视百姓如草芥。蒸土筑都城，铁锥刺入一寸，就杀死筑城人并一起筑进墙里。所造的兵器，工匠呈献时必死，射铠甲如果射不穿就杀弓匠，如果射穿了就杀铠匠，共杀死工匠数千人。他经常住在城上，身旁放着弓箭刀剑，稍有不顺心，就亲手杀人。群臣有敢斜视的，就挖掉眼睛；有敢笑的，就撕裂嘴唇；有敢进谏的，称为诽谤，先割掉舌头，然后斩首。

屈孑商议废掉长子赫连璝，赫连璝从长安起兵攻打屈孑，屈孑的次子太原公赫连昌击败赫连璝，杀了他。屈孑立赫连昌为太子。始光二年，屈孑死，赫连昌僭位。

赫连昌，字还国，又名折，是屈孑的第三个儿子。僭位后，改年号为永光。世祖听说屈孑死，他的几个儿子互相攻击，关中大乱，于是西伐。世祖率轻骑一万八千渡黄河袭击赫连昌。当时正值冬至，赫连昌正在宴饮，朝廷军队突然到达，上下惊慌骚动。世祖车驾驻于黑水，离城三十多里，赫连昌于是出战。世祖驰马进击，赫连昌退走入城，来不及关门，军士乘胜进入他的西宫，焚烧西门。夜间宿营城北。第二天，分兵四出，掳掠居民，杀获数万人，俘虏人口、牛马十多万，迁徙一万多户而还。

后来赫连昌派弟弟赫连定与司空奚斤在长安相持，世祖乘虚西伐，渡过君子津，率轻骑三万，日夜兼程。群臣都进谏说：“统万城坚固，不是十天能攻克的，现在轻军讨伐，进不能攻克，退没有资粮，不如步兵和攻城器械一同前往。”世祖说：“用兵之术，攻城是最下策，不得已才使用。如果攻城器械一同前往，敌人必定恐惧而坚守，如果攻城不能很快攻克，就会粮尽兵疲，外面又无所掠夺，不是上策。朕率轻骑到城下，他们先听说有步兵而只见骑兵到来，必定心中松懈，朕再示弱以诱敌，如果能够一战，必定擒获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军士离家二千里，又有黄河之险，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以此决战则有余，攻城则不足。”于是出发。驻军黑水，分兵埋伏在深谷中，而以少数部队到城下。

赫连昌的将领狄子玉前来投降，说：“赫连昌派人追回他的弟弟赫连定，赫连定说：‘城既坚固峻峭，不可攻克，等擒获奚斤等人，然后慢慢前往，内外夹击，有什么不成功。’赫连昌认为对。”世祖厌恶这种情况，退军城北，向赫连昌示弱。派永昌王拓跋健及娥清等分率骑兵五千，向西掳掠居民。恰好有军士犯罪，逃入赫连昌的城中，说官军粮食已尽，士兵吃菜，辎重在后，步兵未到，攻击正是时候。赫连昌信了他的话，率众出城，步兵、骑兵三万人。司徒长孙翰等说：“赫连昌的步兵阵难以攻陷，应避其锋芒，暂且放纵步兵，一起奋力攻击。”世祖说：“不对。我们远道而来求战，唯恐他们不出，现在避而不击，他们气势高涨而我军示弱，不是好计策。”于是收军假装败退，引诱敌军使其疲劳。赫连昌以为退兵，鼓噪而前，展开阵形成为两翼。走了五六里，世祖冲击敌军，敌阵不动，又逐渐前行。这时有风刮起，方术宦官赵倪劝世祖等明天再战，崔浩呵斥他。世祖于是分骑兵为左右两翼夹击。世祖坠马，敌军已经逼近，世祖跳上马，刺杀了他们的尚书斛黎，又杀死骑兵十人，被流矢射中手掌，仍奋力攻击不停。赫连昌的军队大溃，来不及入城，逃奔上邽，于是攻克了统万城。

当初，屈孑生性奢侈，喜欢修建宫室。城墙高十仞，厚三十步，上宽十步，宫墙五仞，其坚硬可以磨刀斧。台榭高大，飞阁相连，都雕镂图画，披着绮绣，饰以丹青，极尽文采。世祖环顾左右说：“蕞尔小国，而这样役使百姓，即使想不灭亡，难道可能吗？”

后来侍御史安颉擒获赫连昌，世祖派侍中古弼迎接赫连昌到京师，安置在西宫门内，给他副车，又下诏让赫连昌娶始平公主，代理常忠将军、会稽公，封为秦王。后因谋反被诛杀。

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小字直獖，是屈孑的第五子，凶暴无赖。赫连昌败后，赫连定逃奔平凉，自称尊号，改年号为胜光。赫连定登上阴槃山，望着自己的国家，哭着说：“先帝让我继承大业，难道有今天这样的事吗！假使上天给我年寿，我当与各位爱卿建立复兴之业。”不久有数百只狐狸在他旁边鸣叫，赫连定命人射它们，没有射中。赫连定厌恶地说：“这也是大不祥，咄咄天道，还有什么可说的！”他与刘义隆联合，遥分河北，自恆山以东属刘义隆，恆山以西属赫连定。他派部将侵犯麟城，始平公隗归讨伐并击破了他。赫连定又率数万人向东攻击隗归。世祖亲率轻骑袭击平凉，赫连定救援平凉，摆成方阵固守。世祖四面围困，断绝他们的水草。赫连定得不到水，率众下原。世祖诏令武卫将军丘眷攻击，敌众溃散。赫连定受伤，单骑逃走，收集残余部众，向西据守上邽。神四年，被吐谷浑慕璝袭击，擒获赫连定，送到京师，被诛杀。

徒何慕容廆，字弈洛环，其祖先出自昌黎。曾祖父莫护跋，魏初率领诸部落入居辽西，跟随司马宣王讨平公孙渊，被拜为率义王，开始在棘城以北建立国家。祖父木延，跟随毋丘俭征伐高丽有功，加号左贤王。父亲涉归，因功进拜鲜卑单于，迁都辽东。涉归死后，慕容廆代领部落。因辽东偏僻遥远，迁到徒何的青山。穆帝时期，慕容廆对东部造成很大祸患，左贤王普根将他击走，于是修好和亲。晋愍帝拜慕容廆为镇军将军，昌黎、辽东二国公。平文帝末年，慕容廆又侵犯东部，被击败。王浚称制时，任命慕容廆为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慕容廆认为不是朝廷任命，拒绝了。慕容廆死后，儿子慕容元真继立。

元真，小字万年，他的名字犯了恭宗的庙讳。元真承袭王位后，弟弟慕容仁在辽东的平郭反叛，与元真相攻，元真征讨并斩杀了他。于是改年号为元年，自称燕王，设置官职如同魏武帝辅佐汉朝的先例。石虎率领军队讨伐元真，元真击退了他。建国二年，皇帝纳元真的女儿为皇后。元真袭击石虎，到达高阳，掳掠迁徙幽州、冀州二州的三万户百姓后返回。四年，元真派使者朝贡，修筑龙城并在此建都。元真征讨高句丽，大败对方，于是进入丸都，掘开高句丽王钊的父亲利的坟墓，运走其尸体，连同他的母亲、妻子、珍宝，掳掠男女五万余人，焚烧宫殿，毁坏丸都后返回。钊单人匹马逃走，后来向元真称臣，于是归还其父尸体。又大败宇文部，开拓疆土千里，将其部民五万余家迁徙到昌黎。元真去世，儿子慕容俊继位统领。

慕容俊，字宣英。承袭王位后，改年号为元年。听说石氏内乱，于是磨砺铠甲、整顿军队，准备进取中原。开山修路，从卢龙进入，攻克蓟城并在此建都。进而攻克中山、常山，在魏昌廉台大败冉闵，将他擒获。冉闵的太子冉叡固守鄴城，进军攻打鄴城，攻克。建国十五年，慕容俊僭越称皇帝，设置百官，年号元玺，国号大燕，在南郊祭祀天地。十六年，派使者朝贡。慕容俊从蓟城迁都到鄴城，年号改为光寿。慕容俊去世，儿子慕容暐继位统领。

慕容暐，字景茂，是慕容俊的第三个儿子。僭越即位后，年号建熙。慕容暐施政没有纲纪，当时的人知道他将要灭亡。有神降临鄴城，自称“湘女”，有声音，与人接触，几天后离去。东晋将领桓温率领军队讨伐慕容暐，到达枋头，慕容暐的叔父慕容垂击退了他们。慕容垂有大功，慕容暐不能赏赐，反而想杀他，慕容垂愤怒，投奔苻坚。苻坚派将领王猛讨伐鄴城，擒获慕容暐，封为新兴侯，后来授予尚书之职。

太祖七年，苻坚在淮南战败，慕容垂反叛，在鄴城攻打苻丕。慕容暐的弟弟济北王慕容泓，先前担任北地长史，听说慕容垂攻打鄴城，逃奔关东，聚集各马场的鲜卑人，部众多达数千，回师屯驻华阴。慕容暐暗中派各位弟弟和宗族在外起兵。苻坚派将军张永率步兵骑兵五千人攻击他们，被慕容泓击败。慕容泓的部众于是强盛起来，自称使持节、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推举慕容垂为丞相、都督陕东诸军事、领大司马、冀州牧、吴王。苻坚派儿子钜鹿公苻叡讨伐慕容泓。慕容泓的弟弟中山王慕容冲，先前担任平阳太守，也在河东起兵，有部众二万人。慕容泓大败苻叡的军队，斩杀苻叡。慕容冲被苻坚的将领窦冲击败，丢弃步兵，率领鲜卑骑兵八千人投奔慕容泓的军队。慕容泓的部众达到十余万。派使者对苻坚说：“秦国无道，灭亡了我的国家。现在上天引导其心意，秦军溃败，我将要复兴大燕。吴王已经平定关东。可迅速准备车驾，送还皇帝乘舆以及宗室功臣之家，我当率领关中燕人护卫皇帝，返回鄴都。与秦国以虎牢为界，分王天下，永远为邻邦友好，不再成为秦国的祸患。”苻坚愤怒地责备慕容暐说：“你虽说破灭，其实如同归附，为何趁王师小败，如此猖狂悖逆！慕容泓的书信如此，你想离开的话，我会资助你。”慕容暐叩头流血，流泪谢罪。苻坚过了很久说：“这自是三个小子的罪过，不是你的过错。”恢复他的爵位，待他如初。命令慕容暐写信招降劝谕慕容垂和慕容泓、慕容冲，让他们息兵返回长安，宽恕他们反叛的罪过。但慕容暐秘密派使者对慕容泓说：“如今秦国的气数已尽，国家社稷不轻，努力建立大业。可以让吴王为大将军，领司徒，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听到我的死讯后，你即可即皇帝位。”慕容泓于是向长安进军，年号燕兴。

慕容泓的谋臣高盖、宿勤崇等人认为慕容泓的德行威望不如慕容冲，而且执法苛刻严峻，于是杀了慕容泓，立慕容冲为皇太弟，秉承皇帝旨意行事，设置百官。慕容冲距离长安二百里时，苻坚派儿子平原公苻晖抵抗，慕容冲大败苻晖的军队，进军占据阿房。起初，苻坚灭亡燕国时，慕容冲的姐姐清河公主年仅十四岁，有特别的美貌，被纳为妃子，在后宫中最受宠爱。慕容冲当时十二岁，也有龙阳般的姿容，苻坚又宠幸他。姐弟二人专宠，其他宫人不得进见，长安城中歌唱道：“一雌又一雄，双飞入紫宫。”人们都害怕他们作乱。王猛恳切劝谏，苻坚于是让慕容冲出宫。等到他母亲去世，用燕后的礼仪安葬。长安又有歌谣说：“凤凰，凤凰，停在阿房。”苻坚认为凤凰不是梧桐树不栖息，不是竹实不吃，于是在阿房城种植梧桐、竹子数十万株，等待凤凰的到来。慕容冲小字凤凰，到这时终于成为苻坚的祸害，入城住在阿房。

慕容暐入见苻坚，叩头谢罪说：“弟弟慕容冲不识道义，背弃国恩，臣罪该万死。陛下宽容如天地，臣蒙受再生之恩。臣的两个儿子昨日结婚，明日正当三天，愚意想暂且委屈銮驾，驾临臣的私宅。”苻坚答应了。慕容暐出来后，术士王嘉说：“推芦作蘧篨，不成花纹；正遇天降大雨，不能杀羊。”意思是慕容暐将要杀苻坚但未能成功。苻坚和群臣没有人能理解。当夜大雨，早晨最终没能出发。起初，慕容暐派各位弟弟在外起兵时，计划埋伏兵士请苻坚来杀他。当时在城中的鲜卑人还有千余人，慕容暐命令其首领悉罗腾、屈突铁侯等秘密告诉他们说：“官家现在让我去外镇，允许旧人都跟随。可在某日某地集合。”鲜卑人相信了。北部人突贤的妹妹是苻坚左将军窦冲的小妻，突贤与妹妹告别，妹妹请求窦冲留下她哥哥。窦冲驰马入宫报告苻坚，苻坚大惊，召见悉罗腾询问，悉罗腾全部自首服罪。于是杀了慕容暐父子及其宗族，城内的鲜卑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部杀死。慕容廆的弟弟慕容运，慕容运的孙子慕容永。

慕容永，字叔明。慕容暐被苻坚吞并后，慕容永被迁徙到长安，家境贫寒，夫妻常常在市场上卖靴子。等到慕容暐被苻坚杀死，慕容冲自称尊号，以慕容永为小将。慕容冲与左将军苟池在骊山大战，慕容永力战有功，斩杀苟池等数千人。苻坚大怒，又派领军将军杨定率领左右精锐骑兵二千五百人攻击慕容冲，大败慕容冲，俘获掳掠鲜卑万余人返回，苻坚将他们全部活埋。又在灞水、滻水之间击败慕容冲的右仆射慕容宪。杨定果敢勇猛善于作战，慕容冲很怕他。采纳慕容永的计策，挖马坑来巩固防守。升任慕容永为黄门郎。

慕容冲在关中残暴肆虐，百姓流离失散，道路断绝，千里无人烟。等到苻坚外出到五将山，慕容冲进入长安，放纵士兵大肆抢掠，死亡的人不可胜数。起初，苻坚未乱时，关中土地自燃，没有火而烟气大起，方圆数十里，一个多月不灭。苻坚每次到听讼观，让有冤屈的百姓在城北举烟，他观看并记录。长安为此有话说：“想要一定生存，应当举烟。”关中歌谣说：“长鞘马鞭击左股，太岁南行当复虏。”西人称呼徒何为白虏。慕容冲果然占据长安，乐而忘返，并且因为慕容垂威名素著，占据山东，害怕不敢前进，于是督促农耕修筑房屋，作长久安居的打算。部众都怨恨他。登国元年，慕容冲的左将军韩延趁百姓怨恨，杀了慕容冲，立慕容冲的将领段随为燕王，改年号昌平。慕容冲进入长安时，王嘉对他说：“凤凰，凤凰，为何不高飞回故乡？无故在此自取灭亡！”

慕容冲失败后，他的左仆射慕容恆与慕容永暗中谋划，袭击杀死段随，立宜都王的儿子慕容觊为燕王，年号建明，率领鲜卑男女三十余万口，以及乘舆、服御、礼乐器物离开长安向东，以慕容永为武卫将军。慕容恆的弟弟护军将军慕容韬暗中怀有异心，诱骗慕容觊在临晋杀了他。慕容恆愤怒，离开了。慕容永与武卫将军刁云率众攻打慕容韬，慕容韬派司马宿勤黎迎战，慕容永擒获并杀了他。慕容韬害怕，逃奔慕容恆的军营。慕容恆立慕容冲的儿子慕容望为帝，年号建平。部众都离开慕容望投奔慕容永，慕容永抓住慕容望杀了他，立慕容泓的儿子慕容忠为帝，改年号建武。慕容忠以慕容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河东公。到达闻嘉时，得知慕容垂称尊号，借口农事繁忙无法聚集，修筑燕熙城来巩固自己。刁云等人又杀了慕容忠，推举慕容永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河东王，向慕容垂称藩。慕容永因为苻丕到达平阳，恐怕不能自保，于是派使者向苻丕请求借路返回东方。苻丕不答应，率众讨伐慕容永，慕容永击退了他，进据长子。慕容永僭越称帝，年号中兴。

慕容垂在滑台攻打丁零人翟钊，翟钊向慕容永求救，慕容永与众人商议。尚书郎勃海人鲍遵说：“慢慢观察他们的弊病，这是卞庄刺虎的做法。”中书侍郎太原人张腾说：“强弱势不同，有什么弊病可看！不如救他，形成鼎足之势。可以率兵直驱中山，白天多设疑兵，夜间加倍火把，他们必定恐惧而退兵。我冲击其前，翟钊尾随其后，这是上天授予的时机，不可失去。”慕容永不听从。翟钊失败后投降慕容永，慕容永以翟钊为车骑大将军、东郡王。一年多后，翟钊图谋杀慕容永，慕容永杀了他。

慕容垂派其龙骧将军张崇在晋阳攻打慕容永的弟弟武乡公慕容友，慕容永派其尚书令刁云率众五万屯驻潞川。慕容垂停驻在鄴城，一个多月不进军，慕容永用诡道袭击他，于是收拢各军回到太行轵关。慕容垂进军，从木井关进入，在台壁攻打慕容永的侄子征东将军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慕容永派其堂兄太尉大逸豆归救援王次多等人，慕容垂的将领平规击败了他们。慕容永率众五万与慕容垂在台壁南面交战，被慕容垂击败，逃回长子，绕城固守。大逸豆归的部将暗中作内应，慕容垂率军秘密前进，慕容永逃奔北门，被前锋抓获，慕容垂历数其罪后杀了他，并斩杀慕容永的公卿以下刁云、大逸豆归等三十余人。慕容永所统辖的新旧民户，以及服御、图书、器乐、珍宝，慕容垂全部获得。

慕容垂，字道明，是元真的第五个儿子。很受宠爱，元真常常看着他对各位弟弟说：“这个孩子豁达好奇，最终能败人之家，或许也能成人之家。”所以给他取名霸，字道业，恩遇超过慕容俊，因此慕容俊不能平心对待。等到慕容俊即王位，因为慕容垂坠马摔伤牙齿，改名为𡙇，表面上表示仰慕却𡙇为名，内心实际厌恶他。不久根据谶记的文字，才去掉“乂”，以“垂”为名。

慕容垂十三岁时，担任偏将，所到之处征伐，勇冠三军。慕容俊平定中原，慕容垂为前锋，多次作战有大功。等到僭越称尊号，授予黄门郎，出任安东、冀州牧，封吴王。以侍中、右禁将军，录留台事，镇守龙城，大得东北之人和。历任镇东、平州、征南大将军、荆兗二州牧、司隶校尉。以军骑大将军在枋头击败桓温，威名大震。不被慕容暐所容，向西投奔苻坚。苻坚很器重他，拜冠军将军，封宾都侯。

苻坚在淮南战败，进入慕容垂的军中。儿子慕容宝劝慕容垂杀了他，慕容垂认为苻坚待他很厚，不听从。走到洛阳，请求拜祭祖墓，苻坚同意了，于是起兵。在鄴城攻打苻丕，于是引漳水来灌城，水离城头只有一尺多。丁零人翟斌怨恨慕容垂，派人夜间去决开堤堰，水溃散，所以鄴城未能攻克。慕容垂称燕王，设置百官，年号燕元。率军离开鄴城，放开苻丕西归的道路。苻丕固守鄴城，向司马昌明请求援兵。慕容垂愤怒地说：“苻丕，我放他他不走，反而招引南贼图谋固守鄴都，不能放过他。”于是再次进军。苻丕于是放弃鄴城逃奔并州。慕容垂以兄子鲁阳王慕容和为南中郎将，镇守鄴城。慕容垂定都中山。登国元年，慕容垂僭越称大位，年号建兴。在中山建立宗庙社稷，全部占有幽、冀、平州之地。

慕容垂派使者朝贡。三年，太祖派九原公拓跋仪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又派使者朝贡。四年，太祖派陈留公拓跋虔出使慕容垂，又派使者朝贡。五年，又派秦王拓跋觚出使慕容垂，慕容垂扣留拓跋觚不遣返，于是断绝了使节往来。

慕容垂商议讨伐慕容永，太史令靳安对慕容垂说：“彗星经过尾、箕的分野，燕国当有死于野外的国王，不出五年，其国必定灭亡，岁星在鹑火星次，必定攻克长子。”慕容垂于是停止。靳安出来后对人说：“这些人既然兼并，终究不能长久。”靳安的意思大概知道太祖的兴起，但不敢说。

先前，丁零人翟辽背叛慕容垂，后来派使者谢罪，慕容垂不答应。翟辽发怒，于是自称大魏天王，拥有数万部众，驻扎在滑台，与慕容垂相互攻击。翟辽死后，儿子翟钊继承了他。等到慕容垂征讨攻克滑台，翟钊逃往长子。慕容垂商议征讨长子，将领们都劝谏，认为慕容永的国家没有挑衅，连年征战，士兵疲劳懈怠，请求等到以后。慕容垂打算听从。慕容垂的弟弟司徒、范阳王慕容德坚决劝慕容垂征讨。慕容垂说：“司徒的意见和我相同，两人同心，其利断金。我的主意已定。况且我已年老，用尽囊中余智足以攻克他们，不再留下逆贼来拖累子孙。”慕容垂率领步骑兵七万讨伐慕容永，并攻克了他。

十年，慕容垂派他的太子慕容宝前来侵犯。当时太祖前往河南宫，于是进军到黄河边，筑起高台祭告渡口，振奋军威，连旗沿河，东西绵延一千多里。这时，陈留公拓跋虔率五万骑兵在河东，依山截谷六百多里，以断绝慕容宝的左翼；太原公拓跋仪率十万骑兵在河北，以截断他的后路；略阳公拓跋遵率七万骑兵堵住他的南路。太祖派人捕捉慕容宝从中山派出的信使，全部抓获，马步兵无一逃脱。慕容宝于是排列船只和军队，也想南渡。到河中间时，突然刮起大风，将慕容宝的几十艘船漂到南岸，擒获他的将士三百多人。太祖全部赐给衣服放他们回去。当初慕容宝前来时，慕容垂已经患病，慕容宝到五原后，太祖截断他的交通，父子之间音信隔绝。太祖于是伪造慕容宝信使的话，让他在河边告诉慕容宝说：“你父亲已经死了，为什么不赶快回去！”慕容宝兄弟听了，忧虑恐惧，认为确实如此。于是士兵们惊骇骚动，往往私下议论，都想制造变故。当初，慕容宝到幽州时，他所乘的车轴，无缘无故自己折断，占卜工匠靳安认为是大凶，坚决劝他返回，慕容宝发怒不听。到这时询问靳安，靳安回答说：“现在天象和人事都显示，灾祸的征兆已经汇集，赶快离开可以免除。”慕容宝更加恐惧。靳安退下后告诉别人说：“现在我们都将死于他乡，尸骨抛弃在荒野，被乌鸦蝼蚁吞食，再也见不到家了。”

冬十月，慕容宝烧毁船只乘夜逃走。这时，黄河的冰还未冻结，慕容宝认为太祖不能渡河，所以没有设置哨兵。十一月，天气突然刮风降温，黄河结冰。太祖进军渡河，留下辎重，挑选精锐骑兵二万多人急速追赶，昼夜兼行，傍晚到达参合陂西边。慕容宝在参合陂东边，扎营在蟠羊山南面的水上。靳安对慕容宝说：“今天西北风猛烈，这是追兵将至的征兆，应该设置警戒，兼程赶快离开，不然一定危险。”慕容宝于是派人防备后方。他先步行安抚部队，军队没有纪律，将士们都不尽心，走了十多里，便都解下马鞍躺下睡觉，没有察觉大军就在附近。前锋斥候发现了慕容宝的军营，回来报告。这天夜里，太祖部署各部互相支援，众将罗列东西，形成掎角之势。约束士兵，把马嘴捆起来，衔枚无声。黎明时分，各路军队一齐前进，太阳出来时登上山头，俯视慕容宝的军营。慕容宝的部队早晨正要向东开拔，回头看见大军来到，于是惊慌逃跑。太祖纵马追击，大败他们，有马的人都摔倒在冰上，互相挤压践踏，受伤的人成千上万。慕容宝和他的叔伯兄弟，单人匹马四散奔逃，仅以身免。于是慕容宝的部队四五万人，一时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那些逃散的人不过一千多人。活捉他们的王公文武将吏几千人，俘获慕容宝的宠妻及宫人，器械铠甲、辎重、军资杂物十几万计。

慕容垂又想前来侵犯，太史说：“太白星傍晚在西方隐没，几天后出现在东方，这是躁兵之象，先行动的人灭亡。”慕容垂不听，开凿山石，开辟道路。到慕容宝先前战败的地方，看到积尸如山，设祭吊唁，死者的父兄子弟都痛哭，哭声震动山川。慕容垂羞愧愤怒吐血，发病而回，死在上谷。慕容宝篡立。

慕容宝，字道祐，小名库勾，是慕容垂的第四个儿子。年轻时轻率果敢，没有志向操守，喜欢别人奉承自己。等到做太子，砥砺自修，朝廷官员一致称赞他，慕容垂也认为他能保住家业。慕容垂的妻子段氏对慕容垂说：“慕容宝资质雍容，优柔寡断，太平时期是仁明的君主，危难时期就不是济世的英雄。现在把大业托付给他，看不到能昌盛的希望。辽西王、高阳王，是儿子中的贤者，应该选择一个立为太子。赵王慕容麟，奸诈负气，常有轻视慕容宝之心，恐怕一定难以成事。这是自家的事，应该深思。”慕容垂没有采纳。慕容宝听说后，深以为恨。慕容宝即位后，年号永康。他派慕容麟逼迫母亲段氏说：“王后常说主上不能继承大统，现在竟怎么样？应该早点自杀，以保全段氏。”段氏发怒说：“你们兄弟还逼杀母亲，怎么能保住社稷！我难道怕死，只是担心国家灭亡不久了。”于是自杀。慕容宝认为段氏曾进谏废除嫡子继承，没有母后之道，不应成全丧礼，群臣都认为对。慕容宝的中书令眭邃坚持直言反对，慕容宝听从了才作罢。

皇始元年，太祖南伐。等到攻克信都，慕容宝大为恐惧。太祖驻军于柏肆，慕容宝夜间来犯营，太祖击破他。慕容宝逃回中山，率领一万多骑兵逃往蓟城。慕容宝的儿子清河王慕容会，先前镇守龙城，听说慕容宝被围，率众赴难，在路上遇到慕容宝。慕容宝分夺他的军队，交给弟弟辽西王慕容农等人。慕容会发怒，袭击慕容农，使他受伤。慕容农的弟弟高阳王慕容隆，劝慕容宝逮捕慕容会，没有成功。慕容会率兵攻打慕容宝，慕容宝逃往龙城，慕容会追围他。侍御郎高云袭击打败慕容会，慕容会逃往中山。慕容宝任命高云为义子，封他为夕阳公。慕容会到中山，被慕容普邻杀死。慕容宝率众从龙城南下，将要攻打中山。众人畏惧征战，逃散溃败。慕容宝返回龙城，兰汗拒绝他进入，慕容宝南逃，投奔蓟城。兰汗派使者诱骗迎接慕容宝，慕容宝杀了他。将要南投叔父范阳王慕容德，听说慕容德称帝，退回潜藏于辟阳。兰汗又派人迎接慕容宝。慕容宝因为兰汗是慕容垂的舅舅，儿子慕容盛又是兰汗的女婿，一定认为没有二心，于是返回龙城。兰汗杀了他，连同子弟等一百多人。兰汗自称大都督、大单于、昌黎王，年号青龙，因慕容盛是自己的女婿，哀怜而赦免了他。

慕容盛，字道运，是慕容宝的长子。慕容垂封他为长乐公，历任散骑常侍、左将军。慕容宝即位后，进爵为王，授任征北大将军、司隶校尉、尚书左仆射。兰汗杀死慕容宝后，任命慕容盛为侍中、左光禄大夫。慕容盛于是离间兰汗兄弟，使他们互相猜疑陷害。李旱、卫双、刘志、张真等人，都是慕容盛的旧交，兰汗的太子兰穆将他们全部引为心腹。慕容盛邀约结交李旱等人，趁兰汗、兰穆等人酒醉，夜间袭击杀死了他们。慕容盛僭越帝号，改年为建平，又改年为长乐，慕容盛改称庶民大王。慕容盛认为慕容宝昏庸而不果断，于是施行极其严酷的刑罚，细小的猜忌，没有不消灭在萌芽状态，防患于未然。于是上下震恐，人人自危，即使是忠诚的亲戚，也都怀有离心。前将军段玑等人，夜间潜入宫中，喧哗鼓噪进攻慕容盛。慕容盛听到变故，率领左右出战，众人溃败。不久有一个贼人，在黑暗中袭击慕容盛，使他受伤。于是乘坐辇车登上殿堂，申令约束禁卫，召见叔父河间公慕容熙嘱托后事，还没等慕容熙到来，慕容盛就死了。

慕容熙，字道文，小名长生，是慕容垂的小儿子。群臣与慕容盛的伯母丁氏商议，认为他家多难，应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废掉慕容盛的儿子慕容定，迎接慕容熙立他为王。慕容熙即位后，杀了慕容定，年号光始。修筑龙腾苑，方圆十多里，役使徒众二万人。在苑内建造景云山，地基宽五百步，高十七丈。又建造逍遥宫、甘露殿，连房数百间，观阁相交。开凿天河渠，引水入宫。又为妻子苻氏开凿曲光海、清凉池，盛夏酷暑，不得休息，中暑而死的人大半。慕容熙在城南游玩，停在大柳树下，好像有人呼喊道：“大王暂且停下。”慕容熙厌恶此事，砍伐那棵树，树下有一条长一丈多的蛇。慕容熙杀尽慕容宝的所有儿子，改年为建始。又为他的妻子建造承华殿，从北门运土，土和谷价相同。典军杜静，载着棺材到宫门上书极力劝谏。慕容熙大怒，杀了他。慕容熙的妻子曾在盛夏想吃冻鱼脍，仲冬时节需要生地黄，都交给官员严厉责求，得不到，就加以死刑，他的暴虐就是这样。等到苻氏死，慕容熙抱着她的尸体抚摸着说：“身体已经冰冷，生命就断绝了。”于是僵仆气绝，很久才苏醒，悲痛号哭，捶胸顿足，穿丧服喝粥。大殓之后，又打开棺材进行交合。他命令百官哭临，僧人穿素服，让官员检查，有眼泪的人是忠孝，没有眼泪的人治罪。于是群臣震惧，无不含辛茹苦当作眼泪。到安葬时，慕容熙披散头发，赤脚步行。灵车高大，毁坏城门而出，老人们互相说：“慕容氏自己毁坏自己的门，将不会回来了。”中卫将军冯跋兄弟关闭城门抗拒慕容熙，抓住并杀了他。拥立夕阳公慕容云为主。

慕容云，是慕容宝的养子。恢复姓高，年号正始。冯跋又杀死慕容云自立。慕容云即位时，慕容熙的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以辽西归降，太祖任命慕容懿为征东将军、平州牧、昌黎王。后来因谋反被处死。慕容皝的小儿子慕容德。

慕容德，字玄明，一向被兄长慕容垂看重。桓温到达枋头时，慕容德与慕容垂击退了他。苻坚灭掉慕容暐，任命慕容德为张掖太守。慕容垂称帝后，封他为范阳王，授任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不久升任司徒。慕容宝即位后，派慕容德镇守邺城，后来授任丞相。慕容宝东逃后，群僚劝慕容德称帝，慕容德不听从。皇始二年，攻克中山后，太祖派卫王拓跋仪攻打邺城。慕容德率领四万户南逃滑台，自称燕王，年号为燕元，设置百官。慕容德的冠军将军苻广在乞活垒叛变，慕容德留下兄长慕容和守卫滑台，率众攻打苻广，杀了他。而慕容和的长史李辩杀死慕容和，举城前来投降。

慕容德没有立足之地，于是与众人商议。他的给事黄门侍郎张华劝慕容德攻取彭城并占据它。他的尚书潘聪说：“青州齐地沃野千里，号称‘东秦’。土地方圆二千里，户数十多万，有四塞之固，靠海之饶，可以说是用武之地。应该攻取占据它，作为关中、河内一样的基础。”慕容德听从了，率军攻克薛城，徐州、兖州的百姓都归附他。任命他的南海王慕容法为兖州刺史，镇守梁父。进军攻克莒城，任命潘聪为徐州刺史，镇守莒城。北伐广固，东晋的幽州刺史辟闾浑听说慕容德将至，迁徙百姓八千多户进入广固，派司马崔诞率领一千多人戍守薄荀固，平原太守张豁屯驻柳泉。崔诞、张豁都接到檄文后派儿子投降慕容德。辟闾浑恐惧，携带妻子儿女北逃，慕容德的追兵斩杀了他。辟闾浑的小儿子辟闾道秀自动归降，请求与父亲一起死。慕容德说：“辟闾浑虽不忠，但儿子能尽孝，特赦免他。”慕容德进入广固建都，僭越称帝，年号建平。

女水枯竭，慕容德听说后厌恶此事，因而卧病。侄儿慕容超请求祭祀女水，慕容德说：“人君的命运，岂是女水所能预知的。”慕容超坚决请求，最终没有答应。立慕容超为太子。慕容德死后，慕容超继位。

慕容超，字祖明，是慕容德兄长北海王慕容纳的儿子。继位后，年号太上。慕容超的青州刺史、北地王慕容钟，兗州刺史、南海王慕容法等，起兵反叛慕容超，慕容超全部平定他们。慕容超在南郊祭天，柴火燃烧火焰升起，但烟不冒出。灵台令张光告诉人说：“现在火盛而烟灭，国家大概要灭亡了吧？”天赐五年，东晋将领刘裕讨伐慕容超。慕容超的将领公孙五楼劝慕容超在大岘山拒敌，慕容超说：“只要让他们过了大岘，我用铁骑践踏他们，这就能擒获他们。”太尉、桂林王慕容镇说：“如果按照圣旨，必须在平原用马，应该出大岘迎战，战而不胜，还可以退守，不应放纵敌人，自招敌寇逼近。臣认为天时不如地利，在大岘拒敌，是上策。”慕容超不听从。出宫后告诉人说：“主上酷似刘璋。今年国家灭亡，我一定为此而死。”慕容超逮捕慕容镇下狱。刘裕进入大岘，慕容超在临朐拒敌，于是赦免慕容镇并向他道歉。慕容超在临朐作战，被刘裕打败，退回广固。刘裕于是包围广固。广固夜晚有鬼哭，有流星长十余丈，坠落在广固。城被攻破，刘裕擒获慕容超，押送到建康市斩首。

临渭的氐人苻健，字建业，原本出自略阳临渭。祖父苻怀归，是部落的小首领。父亲苻洪，字广世。苻洪出生时，陇右地区连降大雨，百姓深受其苦。当时有民谣说：“雨若不止，洪水必起。”所以给他取名洪。他十二岁时父亲去世，成为部落首领。众氐人推举他为盟主。刘曜任命苻洪为宁西将军、率义侯，将他迁到高陆，晋升为氐王。石虎平定秦陇后，上表石勒任命苻洪为冠军将军、泾阳伯，又将他迁到枋头。后升为光烈将军，进爵为侯，逐渐升任冠军大将军，进封西平公。讨伐平定梁犊后，进位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略阳公。冉闵之乱时，秦雍地区的流民西归，推举苻洪为首领，部众达到十余万，苻洪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不久被他的部将麻秋毒死，临死前对苻健说：“关中本是周朝和汉朝的旧都，地势险要、形胜之地，进取可以统一天下，退守也能保全秦雍，我死之后，你可以率军向西进发。”苻健听从了他的话。

苻健，最初名叫罴，字世建，又因避讳石虎外祖父张罴的名字，所以改名为健。苻健擅长骑马射箭，善于侍奉他人，石虎非常喜爱他，历任翼军校尉、镇军将军。

当时京兆人杜洪占据长安，关中的英雄豪杰都响应他。苻健暗中图谋关中，怕杜洪察觉，于是在枋头修缮宫室，督促百姓种麦子，表示没有西进的意图。不久后他自称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率全部部众西行。到达盟津，架设浮桥渡河，派弟弟辅国将军苻雄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从潼关进入，派侄子扬武将军苻菁率领部众七千人从轵关进入河东。苻健拉着苻菁的手说：“如果事情不成功，你死在河北，我死在河南，不到黄泉，不要相见。”渡河后，烧毁浮桥；亲自统领大军，跟在苻雄后面前进。杜洪派将军张光在潼关迎击苻健，苻雄击溃了张光。杜洪召集关中的所有部众来抵抗苻健，苻健听说后占卜，得到《泰》卦变《临》卦。苻健说：“小往大来，吉亨。先前东行是小的，如今西归是大的，吉利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各位知道吗？这就是汉高祖灭秦的时机啊。”苻健长驱直入到达长安，杜洪逃奔司竹，苻健于是进入长安定都。

建国十四年，苻健僭号称天王，年号皇始，国号大秦，设置百官。苻健不久自称皇帝。桓温率军讨伐长安，驻扎在灞上。苻健的弟弟苻雄攻击桓温，击败了他，桓温于是率军东撤。苻健派太子苻苌追击桓温，等追到潼关，九次击败桓温，苻苌也被流箭射中而死。关中发生大饥荒，华泽地区生出蝗虫，西到陇山，百草都被吃尽，牛马甚至互相啃毛，虎狼吃人，道路断绝。十八年，苻健去世，儿子苻生僭立。

苻生，字长生，是苻健的第三个儿子。自幼粗暴，嗜酒无赖，祖父苻洪非常厌恶他。苻生只有一只眼睛，七岁时，苻洪戏弄他，问侍者说：“我听说瞎孩子只有一滴眼泪，是真的吗？”侍者说：“是。”苻生发怒，拔出佩刀刺自己出血，说：“这也是一滴眼泪！”苻洪大惊，鞭打他，苻生说：“我生来能挨刀枪，受不了鞭打。”苻洪说：“你再这样不停，我就把你当奴仆。”苻生说：“那还不如石勒呢。”苻洪害怕，光着脚捂住他的嘴。对苻健说：“这个孩子狂妄悖逆，应该早点除掉，不然长大后必定会毁掉别人家。”苻健要杀他，苻雄阻止说：“孩子长大后自然会改正，何必这样做。”苻健才作罢。等到长大，力能举千钧，雄健勇猛好杀，徒手与猛兽格斗，奔跑能追上奔马，击刺骑射，冠绝一时。当初，苻健的长子死了，苻生的母亲强氏意在立小儿子苻柳，苻健因为谶语有“三羊五眼”的说法，所以立了苻生。

苻生僭位后，年号寿光。虽然在服丧期间，仍游玩饮酒如常。他拉开弓、露出刀刃，接见朝廷大臣，锤子、钳子、锯子、凿子，备置在身边。在位不久，后妃公卿，下至仆人奴隶，杀了五百多人。在朝廷宴请群臣，酣饮奏乐，苻生亲自唱歌应和。命令他的尚书令辛牢斟酒，不久苻生发怒说：“为什么不强劝酒？还有人坐着！”拉弓射死辛牢。于是百官大为恐惧，没有不喝满的，弄脏衣服、掉了帽子，苻生以此为乐。长安刮大风，有人说是贼寇来了，宫门白天关闭，五天后才停止。苻生追究报告贼寇的人，剖开他的心胃。苻生的舅舅强平直言劝谏，苻生凿开他的头顶杀了他。虎狼大肆为害，从潼关到长安，白天阻断道路，夜间撞破房屋，不吃六畜，专以害人。从苻生元年秋天到二年夏天，老虎杀了七百多人，百姓废弃农桑，内外恐惧。官员奏请禳灾，苻生说：“野兽饿了就吃人，吃饱了自然会停止，终究不会连年为害。上天将要助我施行诛杀，以施加刑罚教化，只要不犯罪，何必怨恨上天。”苻生到阿房，遇到一人与妹妹同行，逼迫他行奸，那人坚决不从，苻生发怒杀了他。苻生的尚书仆射贾玄石，形貌俊美伟岸，苻生与妻子在楼上望见贾玄石在庭院中，妻子说：“这是什么人？”苻生说：“你想要他吗？”于是杀了贾玄石。苻生曾夜间吃枣过多，到早晨生病，让太医程延诊脉，程延说：“陛下吃枣太多，没有别的病。”苻生说：“嘿，你不是圣人，怎么知道我吃枣？”于是杀了他。苻生常在车上小便，推车的人说这是天雨。苻生已经瞎了一只眼，忌讳“不足”、“不具”、“少”、“无”、“缺”、“伤残”、“毁”、“偏”、“只”等词，都不能说，身边人因触犯忌讳而死的人，不可胜数。太白星侵犯井宿，他的臣子上奏说：“井宿是秦地，太白是罚星，必定有暴兵在京师兴起。”苻生说：“星入井宿，是口渴了，有什么奇怪？”当初，苻生梦见大鱼吃蒲，又有长安民谣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便为王女为公。问在何所，洛门东。”当月，苻生因民谣和梦境的缘故，诛杀太师鱼遵父子一十八人。东海，是苻坚的封地，当时苻坚任龙骧将军，宅第在洛门之东。又有民谣说：“百里望空城，郁郁何青青。瞎人不知法，仰不见天星。”于是苻生下令毁坏所有空城以禳灾。“法”，是指苻法。

苻生沉溺于酒，不分昼夜。他的大臣朝见，等到天亮请求进见，苻生说：“天知道亮了吗？须等我喝完酒。”于是醉醺醺地问身边人说：“我统治天下以来，你们听到什么？”有人回答说：“圣明治理天下，抚育百姓，惩罚必有罪过，赏赐必有功劳，天下只歌颂太平，没听到有怨恨。”苻生说：“你讨好我。”拉出去斩了。另一天，又问，有人回答说：“陛下刑罚稍微过分。”苻生说：“你诽谤我。”也杀了他。让宫女与男子在殿前裸体交合，带领群臣前来观看。有时活剥牛羊驴马，活煮鸡猪鹅鸭，数十只一群，放在殿下。剥人的面皮，让他们跳舞唱歌。有功勋的旧臣和亲戚，几乎全被杀光，在世的王公以生病为由告老回家，度一日像过十年。至于截断小腿、剖开胎儿、折断肋骨、锯断脖颈的，动辄以千计。苻生夜间对侍婢说：“阿法兄弟，也不可信，明天应当除掉他们。”天亮后侍婢告诉了苻法，苻法与弟弟苻坚率领壮士数百人进入云龙门，宿卫都放下武器归附苻坚。废黜苻生为越王，不久杀了他。

苻坚，字永固，又字文玉，是苻雄的第二个儿子。杀死苻生后，苻坚把位置让给哥哥清河王苻法，苻法坚持推给苻坚。于是除去皇帝称号，僭称天王，年号永兴。任命苻法为丞相、东海公，不久因猜忌杀了他。改年号为甘露，当时是建国二十二年。苻坚的堂弟晋公苻柳在蒲坂反叛，魏公苻庾在陕县反叛，燕公苻武在安定反叛，苻坚的弟弟赵公苻双在上邽反叛，都被讨平。慕容垂投奔苻坚，王猛劝苻坚杀了他，苻坚不听。

三十八年，改年号为建元。苻坚派使者牛恬朝贡。派尚书令王猛攻打邺城，苻坚亲自率领大军接应。攻克邺城，擒获慕容暐。苻坚派他的右将军杨安攻克汉中，随即平定蜀地；又派他的武卫将军苟苌西攻凉州，降服张天锡；派他的儿子长乐公苻丕攻克襄阳。苻坚观看史书，见到母亲苟氏与李威私通的事，羞愧发怒，于是烧了那本书。

苻坚向南讨伐司马昌明，步兵六十万，骑兵二十七万，前后绵延千里，战旗战鼓相望。苻坚到达项城时，凉州的军队才到咸阳，蜀汉的军队顺流而下，幽州冀州的部众到达彭城，东西万里，水陆并进，运粮的船队有万艘，从黄河进入石门，到达汝水、颍水。苻坚的弟弟阳平公苻融攻打寿春，攻克了。苻融派使者驰报苻坚说：“敌人少容易俘虏，只担心他们逃窜，应该迅速进军。”苻坚大为高兴，把大军留在项城，率轻骑八千，日夜兼程赶去。苻坚与苻融登上城楼，望见司马昌明的将领谢石的军队，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像人的形状，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敌啊，怎么说人少呢！”神情怅然有惧色。谢石想要交战，苻融的军队逼近淝水列阵，谢石派使者对苻融说：“您如果稍微退兵，让将士们周旋，我与您慢慢骑马观看，不也是美事吗？”苻融于是指挥军队后退列阵，想趁晋军渡河时，袭击消灭他们。军队于是奔退，无法控制。苻融的战马跌倒被杀，军队于是大败。谢石乘胜追击，直到青冈，死尸相枕。苻坚单人独骑逃回淮北。当初，谣言说：“坚不出项。”君臣劝苻坚停在项城，作为六军的声援镇守，苻坚不听。各路军队全部溃散，只有他的冠军将军慕容垂的一支军队完整，苻坚率一千余骑兵投奔他。收集散兵，等回到洛阳，部众有十余万。

行军还没到关隘，慕容垂有了二心，劝说苻坚请求巡视安抚燕代地区，并请求祭扫祖墓，苻坚答应了。慕容垂于是杀了苻坚的骁骑将军石越、镇军将军毛当，率领丁零的部众在邺城攻打苻坚的儿子长乐公苻丕。慕容泓、慕容冲在华泽起兵，苻坚派儿子苻叡、苻晖先后攻打慕容泓，被慕容泓打败。长安的鬼哭了三十天。慕容冲又在灞上击杀苻坚的将领姜宇，于是屯兵阿房，进逼长安。苻坚登上城墙观看，叹息说：“这些胡虏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强大！”大声斥责慕容冲说：“你们这些奴才，只配放牛牧羊，为什么来送死！”慕容冲说：“奴仆就奴仆，既然厌烦了奴仆的苦，就取代你。”苻坚派人送一领锦袍给慕容冲，使者声称有诏令：“古人两军交战，使者往来其间。你远来草创，不劳苦吗？现在送你一领锦袍，以表明本心。朕待你恩情如何，却在一朝忽然变为这样？”慕容冲命詹事回答，也称皇太弟有令：“我如今心在天下，岂会顾及一领锦袍的小惠。如果能够知天命，就可以君臣束手，早送皇帝。自当宽恕苻氏，以酬答旧好，终究不会让过去的事，只在前代称美。”苻坚大怒说：“我不听王景略、阳平公的话，让白虏敢到这种地步！”

长安发生了大饥荒，百姓互相残食。姚苌在北地反叛，与慕容冲联合，合攻长安。有几万只乌鸦在长安城上鸣叫，声音非常悲凉，占卜的人认为这是不到年底就会有军队入城的征兆。每晚都有人绕着城大声喊：“杨定健儿应该属于我，宫殿台观应该由我居住，父子同出却不与你们在一起。”天亮后派人寻找，却不见踪迹。在此之前，又有歌谣说：“坚入五将山长得。”苻坚非常相信，告诉他的太子苻永道说：“上天或许在引导我，正应了这歌谣。留你总揽军政，不要与贼人争利。我当出陇地收兵，运粮接济你。上天或许正是在教训我呢。”派他的卫将军杨定在城西攻击慕容冲，却被慕容冲擒获。苻坚更加恐惧，把后事托付给苻永道，率领数百骑兵出城前往五将山，同时通告各州郡，期望他们救援长安。一个多月后，苻永道不久就带着母亲、妻子、宗室及男女数千骑兵出奔武都，然后借道进入司马昌明（东晋）境内。慕容冲进入并占据长安。苻坚到达五将山，姚苌派他的部将吴忠包围了他。苻坚的部众四散奔逃，只剩下身边的十几个人，他神色自若地坐着等待，召来厨师进餐。不久士兵到达，抓住了苻坚和他的夫人张氏以及小女儿宝锦，送到姚苌那里。姚苌囚禁了他们，准备杀害。苻坚认为自己平生待姚苌优厚，对此非常愤怒，厉声大骂，并对张氏说：“怎么能让羌奴侮辱我的孩子！”于是杀了宝锦。姚苌就在新平佛寺将苻坚缢死。苻永道投奔司马昌明后，被安置在江州，桓玄任命他为梁州刺史，后来被刘裕所杀。苻永道的名字触犯高祖庙讳（拓跋珪名讳）。

苻坚的儿子苻丕，字永叙。苻坚任命他为征东将军、冀州牧，封为长乐公，镇守邺城。被慕容垂围攻逼迫，苻丕于是离开邺城，率领男女六万余人前往潞川。苻坚的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接苻丕进入并占据晋阳。苻坚被姚苌杀害后，太祖（拓跋珪）九年，苻丕僭越称帝，改年号为太安。在此之前，王猛的儿子幽州刺史王永也率领部众投奔他，苻丕任命王永为司徒、录尚书事，张蚝为司空，王腾为司隶，传檄文到远近各地，大多响应。

苻丕留下王腾守晋阳，杨辅守壶关，率领部众四万人，进军占据平阳，准备讨伐姚苌。而慕容永请求借道东归，苻丕不允许，愤怒地说：“慕容永是我的马将，首先在京城作乱，使社稷倾覆，继承凶逆之人，现在却请求逃归。这样的事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饶恕！”派他的丞相王永讨伐他，在襄陵交战，王永大败，战死。苻丕的部众离散，率领数千骑兵向南逃奔东垣。被司马昌明的将领冯该所杀。

苻丕的族子苻登，字文高，生性粗鲁凶险不修小节，所以苻坚不认为他有奇才。长大后改变志向，博览书传。苻坚任命他为长安令，因事获罪被贬为狄道长。

等到关中起兵，苻登逃奔到枹罕。各部氐人杀了河州牧毛兴，推举卫平为安西将军、河州刺史，卫平任命苻登为长史。不久，枹罕的众氐人认为卫平年老，商议要废黜他，但又畏惧他宗族强盛，连日不能决定。氐人中有个叫啖青的，对诸将说：“大事应当决定，向东讨伐姚苌，不能犹豫，一旦事情发生，反而被人所害。诸位只要请卫公会集众将，我啖青为诸位决断。”众人都认为对，于是大设酒宴。啖青拔剑上前说：“卫公年老昏聩，不足以成就大事。狄道长苻登，虽然是王室远支，请共同立他。”于是推举苻登为使持节、都督陇右征羌诸军事、抚军大将军、雍河二州牧、略阳公，率领部众五万人东下陇地，占据南安，派使者驰奏请求任命。苻丕任命苻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其余官职依照他自称的授予。

后来与姚苌在胡奴阜交战，大破姚苌。苻丕死后，登国元年，苻登在陇东僭越称帝，年号太初，设置百官。在军中立苻坚的神主，用辎车装载，用羽葆青盖，竖立黄旗，派三百名虎贲卫士护卫，每次作战必定先祭告。修缮铠甲，整治兵器，率领军队东进，都在矛和铠甲上刻“死休”二字，表示以战死为志向。每次作战，用长矛钩刃布成方圆大阵，知道兵力厚薄，从中分配，所以人人各自为战，所向无敌。苻登每次包围姚苌的营寨，四面大哭，哀声动人，大喊：“杀君的贼人姚苌，出来！我与你决斗。为什么枉害无辜！”姚苌畏惧而不回应。

苻登进攻安定，姚苌袭击他的辎重，俘获了苻登的妻子毛氏，想要娶她，毛氏哭骂，姚苌杀了她。苻登听说姚苌死了，高兴地说：“姚兴这小子，我将折根棍子来打他。”于是率领全部部众东进，直趋废桥。与姚兴的将领尹纬据桥对峙，争夺水源未得，被尹纬打败，逃奔到平凉，进入马毛山。姚兴进攻他，苻登战死。

苻登的儿子苻崇，逃奔到湟中。僭越称帝，改年号为延初。不久被乞伏乾归所杀。

羌人姚苌，字景茂，出自南安赤亭，是烧当羌的后裔。祖父柯回，帮助魏将绊姜维在沓中，因功被授予绥戎校尉、西羌都督。父亲弋仲，晋朝永嘉之乱时，向东迁徙到榆眉。刘曜任命弋仲为平西将军、平襄公。烈帝（拓跋翳槐）五年，弋仲率领部众跟随石虎迁到清河的滠头，石勒任命弋仲为奋武将军，封襄平公。昭成帝（拓跋什翼犍）时，弋仲去世，儿子姚襄继位，屯驻在谯城。慕容俊任命姚襄为豫州刺史、丹阳公，进兵屯驻淮南，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被司马聃（晋穆帝）的将领桓温打败，逃奔到河东。后来被苻眉所杀。

弋仲有四十二个儿子，姚苌是第二十四子，跟随兄长姚襄征伐，姚襄很看重他。姚襄失败时，姚苌率领子弟投降了苻坚。跟随苻坚征伐，多次立有战功，历任宁、幽、兖三州刺史，封益都侯，食邑五百户。苻坚讨伐司马昌明，任命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对姚苌说：“我本来凭借龙骧将军的职位建立基业，龙骧的称号，从未授予别人，现在特地授予你。山南之事，全部委托给你。”苻坚的左将军窦进言说：“王者无戏言，这是不祥的征兆，请陛下明察。”苻坚默然。

等到慕容泓在华泽起兵，苻坚派儿子卫大将军苻叡讨伐他，苻叡战败，被慕容泓所杀。当时姚苌是苻叡的司马，因害怕获罪逃奔到马牧，聚集部众万余人，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年号白雀，几个月之间，部众达到十余万，与慕容冲联合，进兵屯驻北地。苻坚出京到五将山，姚苌抓住并杀了他。

登国元年，姚苌僭越称帝，设置百官，国号大秦，年号建初，改长安为常安。派他的太子姚兴镇守长安，自己攻击安定城的苻登，打败了他。姚苌生病，梦见苻坚率领天官使者、鬼兵数百人，突入营中，姚苌害怕逃往后宫，宫人迎接姚苌刺鬼。误中姚苌的阴部。鬼互相说：“正中死处。”拔矛出血一石多。醒来后惊悸，于是患了阴部肿痛，医生刺破它，出血如梦中一样。姚苌于是胡言乱语，有时自称“臣”，有时自称“苌”，“杀陛下的是兄长姚襄，不是臣的罪过，希望不要冤枉臣。”姚苌死后，儿子姚兴继位，秘不发丧。

姚兴，字子略，是姚苌的长子。消灭苻登后，才发丧服丧，在槐里僭越称帝，年号皇初。天兴元年，姚兴去掉皇帝称号，降称天王，年号洪始。姚兴攻克洛阳，派他的弟弟东平公姚绍镇守。三年，姚兴派使者朝贡，太祖（拓跋珪）派谒者仆射张济出使到姚兴那里。姚兴又大破乞伏乾归，于是进入枹罕，缴获铠甲马匹六万，乞伏乾归投降姚兴。

太祖派军袭击姚兴的高平公没弈于，没弈于抛弃部众，率领数千骑兵与赫连屈孑逃奔到秦州。追到瓦亭，长安震动恐惧。姚兴大议要入侵，他的臣下都认为不可，姚兴不听。天兴五年夏，姚兴派他的弟弟义阳公姚平率领部众四万入侵平阳，攻打乾壁六十多天，乾壁城中人少缺井，于是被攻陷。六月，太祖准备讨伐姚平，派毗陵王拓跋顺等三军六万骑兵为先锋。七月，皇帝亲自出征；八月，驻扎在永安。姚平招募勇将，率领精锐骑兵二百人侦察魏军，被太祖的前锋将领长孙肥擒获，匹马未返。姚平于是退走，太祖紧急追赶，在柴壁追上。姚平坚守，太祖包围他，姚兴于是率领全部部众救援姚平。

太祖听说姚兴将至，增筑重重围垒，对内防止姚平突围，对外阻止姚兴进入。又截断汾河弯曲处修建南北浮桥，在西岸筑围。太祖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余人，渡过蒙坑以南四十里，迎击姚兴。姚兴早晨向北行进，还未安营，太祖军队突然到达，姚兴部众惊恐。太祖下诏毗陵王拓跋顺用精锐骑兵冲击，俘获姚兴的甲骑数百人，斩首千余人。姚兴退却，向南逃走四十余里，太祖收兵返回。姚平最终不敢出战，只派人烧了围垒数百步而已。太祖知道姚兴士气受挫，于是向南断绝蒙坑的出口，向东堵塞新坂的隘道，守住天渡，屯驻贾山，使姚平水陆道路断绝，准备坐等擒获他。太祖又沿着汾水山冈树立栅栏数十里，以保护放牧割草的人。九月，姚兴从汾水西北而下，凭借沟壑修建营垒以固守。姚兴又率领数千骑兵，在西岸窥视太祖营寨，捆束柏木从汾水上游放下，想毁掉浮桥，官军钩取作为柴薪。姚兴回到营垒。太祖估计他必定进攻西围，于是命令修挖壕沟，加宽加深。到夜晚，姚兴果然来攻，梯子太短够不着，弃置在壕沟中而回。又分派部众，靠近汾水修建营垒，逼近水门，与姚平的营垒相望。太祖于是截断水中，姚兴内外隔绝，军士丧气。于是姚平粮尽窘迫，夜间率领全部部众打算向西南突围。姚兴在汾西列阵，举火击鼓呐喊，为姚平接应增援。太祖挑选各路精锐，屯驻汾西，固守南桥，断绝水口。姚兴夜间听到声音，指望姚平力战突围；姚平听到外面鼓声，指望姚兴攻围接应。所以只是呼叫，虚相呼应，无人敢逼近包围。姚平突围不成，走投无路，于是带着两个妾投水而死。姚兴的安远将军不蒙世、扬武将军雷重等将士四千余人，跟随姚平投水。太祖命令会游泳的人钩捕，没有能逃脱的。姚平部众三万余人，都束手被俘，擒获姚兴的尚书右仆射狄伯支，越骑校尉唐小方，积弩将军姚梁国，建忠将军雷星、康官，北中郎将康猥，姚兴的侄子姚伯禽以下四品将军以上，四十余人。姚兴远道来救，亲眼看到姚平走投无路，自己无力救援，全军悲哀号哭，震动山谷，数日不止。多次派使者请求和解，太祖不许，于是班师。

姚兴回到长安。有数万只雀在姚兴的宗庙中争斗，羽毛折断脱落，很多死去，一个多月才停止。有见识的人说：“现在雀在庙上争斗，子孙中当有争乱吧？”又姚兴的宫殿中有声音像牛吼。有两只狐狸进入长安，一只登上姚兴的殿屋，跑入宫中，一只进入市场，寻找不到。

在此之前，谯纵占据了益州宁州之地，僭越称帝，派使者向姚兴自称藩属，姚兴任命谯纵为蜀王，加九锡。永兴三年，姚兴派周宝朝贡。五年，姚兴派使者朝贡，并请求进献女子，太宗（拓跋嗣）答应了。

姚兴的中子广平公姚弼受宠，干预朝政。姚兴病重，长子姚泓在宫中侍疾，姚弼聚集同党数千人，等候姚兴死，想要杀姚泓自立。姚兴在外镇守的子侄们听说后，都起兵讨伐姚弼。姚兴病愈，不忍心杀姚弼，只免官而已。神瑞元年，姚兴派兼散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严康朝贡。二年，姚兴派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尚书姚泰送他的西平公主给太宗，太宗按皇后之礼纳娶她。姚兴又任命姚弼为中军大将军，配兵三万，屯驻在渭北。姚兴又病重，姚弼派他的党羽姚武伯等率领部众进攻端门。姚泓当时侍疾，派兵抵抗，姚兴勉强支撑到前殿，杀了姚弼，姚弼的党羽才散去。泰常元年，姚兴死，姚泓僭越继位。

姚泓，字元子，是姚兴的长子。他僭越即位后，改年号为永和。赫连屈孑攻打姚泓的秦州，又攻克了安定，于是占据了雍城。东晋司马德宗的将领刘裕征讨姚泓。刘裕派遣将领檀道济到达洛阳，姚泓的弟弟陈留公姚洸献城投降。姚泓的弟弟太原公姚懿在蒲坂反叛，姚泓的堂弟齐公姚恢在岭北反叛，都起兵攻打长安。姚泓内部有祸乱，刘裕于是长驱直入关中。姚泓战败，请求投降，被押送到建康市斩杀。

略阳氐人吕光，字世明，原本出自略隄。父亲吕婆楼，曾任苻坚的太尉。吕光十岁时，游戏时喜好战阵之法，被孩子们推重。身高八尺四寸，肘部有肉印。跟随王猛征讨，逐渐升迁为破虏将军。

苻坚任命吕光为骁骑将军，率领七千人讨伐西域，沿途经过的各国，无不降服归附。吕光到达龟兹，龟兹王帛纯抵抗他，西域各国救援帛纯的军队有七十多万人。吕光于是布阵采用勾锁之法，在城西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人，帛纯逃跑，有三十多国投降。吕光用两千多头骆驼，运载外国的珍宝以及奇巧的技艺、奇异的杂耍、珍禽、怪兽一千多种，骏马一万多匹返回。苻坚的凉州刺史梁熙派兵阻挡他，吕光击败梁熙的军队，于是进入姑臧。斩杀梁熙，自任护羌校尉、凉州刺史。

登国初年，又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酒泉公。主簿尉祐，奸诈谄媚浅薄，吕光宠信重用他，他进谗言杀害了姚皓、尹景等十多位名士。于是远近的人失望，人心怀有二心。四年，吕光私下自称三河王，派遣使者朝贡。设置官员自丞郎以下，仍然兼管州事。年号改为麟嘉元年。皇始初年，吕光僭越称天王，设置百官，改年号为龙飞，立儿子吕绍为太子。派遣使者朝贡。吕光病重，立吕绍为天王，自号太上皇帝。吕光死后，长子吕纂杀死吕绍僭越即位。

吕纂，字永绪。自立后，改年号为咸宁元年。吕纂的弟弟大司马吕洪，名字触犯显祖名讳，因猜忌不被容纳，起兵攻打吕纂，吕纂杀了他，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吕纂笑着对左右说：“今天的战斗怎么样？”吕纂的侍中房晷回答说：“先帝刚去世，太子因幽禁逼迫而死；陵墓刚刚完工，大司马因疑惧而肆意作乱。京城交战，兄弟互相残杀。虽然吕洪自取灭亡，但也因陛下没有兄弟情义。况且吕洪的妻子是陛下的弟媳，吕洪的女儿是陛下的侄女，为何让小人污辱她们作婢妾。天地神明，怎能忍心见到这样！”于是哽咽流泪。吕纂向他道歉，于是收押吕洪的妻子儿女。

吕纂昏聩暴虐任性，游玩打猎没有节制，沉溺酒色，与左右在醉酒后骑马奔驰于坑涧之间，有人进谏，吕纂都不采纳。又生性多猜忌，忍心杀戮。吕纂的堂弟吕超杀死吕纂。吕纂的弟弟吕纬单骑入城，吕超杀了他并立其兄吕隆。

吕隆，字永基，是吕光的弟弟吕宝的儿子。起初，吕超让位给吕隆，吕隆感到为难，吕超说：“如今就像乘龙上天，怎能中途下来！”于是僭越即位，改年号为神鼎元年。吕超让吕纂的妻子杨氏和几名侍婢在城西殡殓吕纂，吕超担心杨氏携带珍宝出去，派人搜查她。杨氏责备吕超说：“郎君兄弟亲手互相残杀，我一个早晚会死的人，要金银珠宝做什么！”吕超惭愧地退下。杨氏有国色，吕超想娶她，对她父亲杨桓说：“她如果自杀，祸事就会牵连你的宗族。”杨桓告诉了杨氏，杨氏说：“父亲原本卖女给氐人，以图富贵，一次已经过分，还能让女儿受辱于第二个氐人吗！”于是自杀。

沮渠蒙逊、秃发辱檀频繁前来攻击，河西的百姓无法从事农耕，粮价飞涨，一斗价值五千文钱，出现人吃人，饿死的人有一千多人。姑臧城门白天关闭，打柴的路断绝，百姓请求出城，乞求做外族奴婢的，每天有几百人。吕隆担心动摇人心，把他们全部坑杀。于是尸体堆满道路，十户中有九户灭绝。屡次被沮渠蒙逊进攻逼迫，于是请求接应于姚兴。姚兴派齐难率众迎接他，吕隆于是投降。到达长安后，不久又被姚兴所杀。

史臣说：夷狄不恭顺，为害中原，在帝王的世代，未曾没有。刘渊等人假借名号，凶暴作乱，玷污帝位，毒害百姓，丧乱众多，竟到如此地步。积怨积祸满盈，不久倾覆巢穴。这大概是天意等待有德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