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论第二十三

《内经》说：风是各种疾病的源头。又说：风的特点是善于游走而且变化多端。那么风为什么能成为各种疾病的源头呢？《周易》说：它是万物生长的开端。大约冬至后四十五天，半夜少阳之气升起，便到了立春；在立春前十五天交大寒节气，这时厥阴风木开始主事，用来疏泄一年的阳气，从而散布仁德、养育万物。所以帝王在功德成就之后，制定礼乐，表演八佾之舞来宣导八风，这就是所谓的四季调和、八风顺理，百姓就不会早逝。风本身并不是害人的东西，人的皮肤腠理紧密、精气充足的话，怎么会因为风而生病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疾病就产生了。本来天地用来生长万物的风，反而成了伤害人的东西，恩惠极大而危害也极广。因为风的形态不一，作用也有差别。春风从下往上吹，夏风在空中横行，秋风从上往下吹，冬风贴着地面刮。从方位来说，有正东、正南、正西、正北和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个角落，这些方位与四季八节相对应。立春时风从艮方（东北方）吹来，称为条风；八节各自按方位起风，这是常理。如果立春时风从坤方（西南方）吹来，就称为冲风，又叫虚邪贼风，因为它是乘着月建的空虚而来，这就是反常的变化。初春的风，带着寒水（冬天）的母气；春末的风，带着火热（夏天）的子气；夏初的风，木气还未尽，而炎火渐渐生起；长夏的风，夹杂着暑气、湿气、木气（未月是木的仓库），大雨之后突然变凉，则夹杂寒水之气；久晴不下雨，因为接近秋天，便先带来燥气，所以长夏的风无所不包含，而人也就无所不病了。初秋的风夹杂湿气，晚秋的风兼带寒水之气，这是预告冬天的来临。初冬的风还兼有燥金之气，正冬则是寒水本来的时令，而季冬又带来次年春天的风木之气，纸鸢就飞起来了。再从五运六气来推演，大运如甲年或己年，风多夹杂湿气；一年六气中，客气加临的是什么气，风也就夹杂那种气运行。由此可见，五运六气没有风就不能运行，风是六气的统帅、各种疾病的领头者，所以说它是“百病之长”。风的变化多端是怎样的呢？比如夏天早晨刮南风，过一会儿就从西转向北再转向东；当刮南风时，天气晴朗而炎热；从北转向东时，就下雨而变冷了。四季都有早晚的变化，不过不像夏天那样变化频繁而且明显罢了。夏天主生长、化育，用以繁盛万物，而疾病也因此盛行，《阴符经》所说的“害生于恩”就是这个道理。无论四季的风，都带着凉气，因为木以水为母；逐渐转热的，是因为木能生火；而且风的形态无孔不入，它的作用无处不在，学医的人如果真能体察风的形态和作用，那么对于六淫引起的疾病，就能理解大半了。前人大多守定一味桂枝汤，作为治风的主方；再往下就用羌活、防风、柴胡、葛根作为治风的重要药物，这些都是没有体察风的情状，不符合《内经》精义的。桂枝汤在《伤寒论》里，所治的风是兼夹寒邪的风，属于治风的变法；如果风不兼寒，就应当遵循《内经》所说的“风淫于内，治以辛凉，佐以苦甘”，这才是治风的正法。为什么以辛凉为正法、以甘温为变法呢？风属木，辛凉是金气，因为金能制木。风会逐渐转化为热，辛凉苦甘就能化为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