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病名论第二十八

疾病有固定的名称，近代却出现了古时没有、现代才有的伪名，大概是因为世俗之人不认识本病的真正名称而伪造出来的，因此胡乱治疗，以致误人性命。比如“滞下”、“肠澼”这类病，大便带脓血，古时就已经有了，现在反而叫作“痢疾”。“利”字有滑利的意思，古时称“自利”的，都是泄泻通利太过之证；“滞”字是淤塞不通之象，两者的含义恰好相反，但治疗方法还没有大的错误。至于妇人阴挺、阴蚀、阴痒、阴菌等证，古书中有明确记载，大多是由于肝经郁结、湿热下注、浸淫而成。近来北方人称之为“痧”，查阅古代文献，并没有这个字，哪里会有这种病！而治疗方法却是用一种恶劣的妇人，用针刺，或者用细钩钩，用利刀割，十个割了九个死，可悲啊！其中偶尔有一两个刀伤不重、出血不多、病情本来轻微的，能够痊愈，就肆意索要重谢。试想前阴是肾的所属部位、肝经盘旋结聚之处，冲、任、督三脉由此分而走前后，怎么能够随意用刀钩呢？更严重的是，肝郁胁痛、经闭寒热等证，也叫做“痧”，没有形质可割，就用大针刺。对妇人还可以借口说：妇人的隐疾，由妇人来治。甚至几岁的男孩，痔疮、疝气、癥瘕、疳疾、外感遗留的病邪，统称为“痧”，用针刺、用刀割，更加可恶。在庸俗的乡野愚民，相信并采用它，还情有可原。竟然有读书明理的文人，也被它蛊惑，难道不奇怪吗！又如暑天中恶腹痛，像霍乱却不能吐泻，烦闷欲死，这是阴凝的痞证，用苦辛芳热的药治疗就能痊愈，成霍乱则较轻，论述在中焦寒湿门中。而现今世上相传叫作“痧证”，又有“绞肠痧”、“乌痧”的名称，以至于方书中也有这些名目了。世俗治法用铜钱刮关节，使血气一分一合，数分数合，阳气就能运行，运行就通畅，通畅则痞结解开、疼痛减轻而痊愈。但痊愈后十二个时辰内不能饮水，饮水会受阴气的凝滞，就会留邪在络脉，遇到寒凉或恼怒（触动厥阴）就会不时发作，发作就必须刮痧。这样看来，“痧”固然是伪名，刮痧是通阳的方法，虽然是世俗的治法，颇能救急，还可以说得过去，只是禁水很难做到，最容易留邪。无奈近来用刮痧的方法去刮温病，温病是阳邪，乱刮则通阳太急，阴液立刻消亡，即使后来医治得法，也百无一生。我新近见到有抽搐而死的，有奇痒难忍而死的，庸俗的习气牢不可破，难道不悲哀吗！此外伪名妄治的情况很多，这里特别举出其中突出的罢了。至于时医随口捏造的伪名，南北都有，数不胜数。唉！名称不端正，必然危害到事情本身，学医的人怎能不考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