痉因质疑第六十

痉病的病因，《素问》说：“各种痉病导致颈项强直，都属于湿。”这个“湿”字，很值得怀疑，大概是“风”字被误传为“湿”字了。我年轻时读方中行先生的《痉书》，一生行医都留心痉证，发现六气都能导致痉病。风是百病的起始，六气没有不通过风来伤害人体的，所有痉病的表现，都是风木刚强硬直屈曲的征象。湿的性质向下而柔和，木的性质向上而刚劲；单用一个“湿”字，似乎很难概括所有痉病。

而且“湿”字与“项强”也不对应，方中行的《痉书》共十八条，除了引用《素问》《千金》的两条外，其余十六条中，脉象两条，证候十四条，都没有湿字的证据。比如脉象两条：一条说，痉病脉象按之紧如弦，直上下行；第二条说，《脉经》记载，痉病患者，脉象伏而坚实，直上下行。这都是风木的征象，与湿相反。其余十四条：风邪引发痉病的占十条，风家禁下一条，疮家禁汗一条，新产亡血两条，都没有湿的说法。即使《千金》有一条说，太阳中风，重复感受寒湿，就会变成痉病。但上下文不连贯，也不能作为依据。方中行注释说：痉病，从《素问》以来，出现在《伤寒论》中的，是王叔和所记述的《金匮要略》的简略内容；《千金》虽然有这种说法，但未见其精当详尽。可见方中行也对它有所怀疑。况且《千金》一书内容杂乱无章，多有后人窜改之处，难以作为依据。《灵枢》《素问》二书，若非圣贤不能写出，但多出自战国及汉代人之手，可信的占十之八九，不可信的占十之一二；比如其中多有后代的官名地名，难道是黄帝岐伯预知后世而事先说出来的吗？而且年代久远，难免有脱简错误之处。我学识浅陋，不敢轻信这个“湿”字，也不敢直接断定它不对，存疑以待后来者。